第129章:怎麼,擔心我?
一週後,星宇集團總裁辦公室。
落地窗外暮色漸沉,周燼川立在窗前,背影挺直卻透著孤峭。
秦墨站在他身後,匯報完所有部署後,聲音裡帶著一絲緊繃:
「周總,所有節點都已就位。」
「《財經週刊》的深度調查報告今晚十點上線,住建委的突擊檢查安排在明早九點,拓維智能的技術糾紛訴訟文件……也遞交給法院了。」
周燼川轉過身,燈光在他臉上切割出冷硬的明暗。
「銀行那邊呢?」
「三家主要合作銀行的信貸委員會都在召開緊急會議。」
秦墨滑動平板,「按我們『朋友』傳來的消息,他們很可能明天宣佈暫停周氏的新增授信,並啟動部分短期貸款的提前兌付程序。」
空氣裡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周燼川走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那份厚重的文件上。
那是下午陳銘送來的,附頁上條款密佈,字字如鎖。
他的指尖撫過封面那三個字,對秦墨淡聲吩咐:
「想辦法讓沈小姐籤了它。」
秦墨眉梢微動,隨即會意,點了點頭。
……
翌日上午。
沈星晚剛到公司,就聽見辦公室裡壓不住的議論聲。
「我的天,你們看新聞了嗎?周氏那個『新灣區』項目出事了。」
「我看了,財經頻道報導說,好像是什麼建材不合格,還有合作方涉及技術糾紛問題……」
「我也關注了,周氏集團,股價今天又跌了!」
「正常,大公司不都這樣?今天跌明天漲的。」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周氏集團向來是行業標杆,怎麼突然就……這次負面也太集中了,感覺不對勁啊………」
「大環境不好唄,銀行放貸收緊,房地產下行,哪個開發商日子好過?」
「我有個同學在周氏上班,說他們內部最近人心惶惶,高管天天開會到半夜。」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周氏哪那麼容易倒……周氏這種體量,就算真出問題,政府也不會讓它倒,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是,咱們這種月薪幾千塊的小嘍囉,操心人家資產幾千億的大集團幹嘛?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喫什麼。」
聞聲,沈星晚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走到工位坐下,拿起手機點開財經新聞。
頭條赫然是:《周氏「新灣區」陷多重危機,股價三日累計暴跌38%》。
配圖是周氏集團大廈外景,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她想起那天在學校偶遇周燼川時他的神情。
他匆匆忙忙離開,莫非和這事有關?
沈星晚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在舌尖漫開。
她打開一份策劃案,看了屏幕半天,半晌卻看不進一個字。
猶豫片刻,她點開了周燼川的微信。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沒有發消息。
她該怎麼問他?
問了又能解決什麼問題?
……
上午十點。
前臺領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沈星晚抬頭,怔住。
是秦墨。
他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厚重的文件袋。
趙東聞聲,立刻從獨立辦公室快步走出,臉上堆起笑:
「秦特助!您怎麼親自來了?」
秦墨微笑:「有份集團統一的《在職期間智慧財產權確認補充協議》,法務部要求所有子公司員工籤署歸檔。」
「哎呀,這種文件發過來我們籤好送回就行,還勞煩您跑一趟……」
「周總交代儘快處理,我正好順路。」秦墨語氣溫和。
說著,他從文件袋中取出一沓合同遞給趙東一旁的行政總監何娜。
「每人一份,在最後一頁籤名欄處籤字即可。標準模板,主要是確認在職期間創作成果的智慧財產權歸屬公司。」
「好的、好的!」何娜連忙接過,遞給旁人分發,「大家抓緊籤一下,別耽誤秦特助時間。」
翻頁與籤字的窸窣聲在辦公室裡響起。
秦墨走到沈星晚工位旁,從文件袋裡取出單獨的一份,放在她面前。
「沈小姐,這份是你的。」他迅速翻到籤名頁,指尖輕點,「籤這裡就好。」
沈星晚下意識想翻開看看條款,秦墨卻忽然從西裝內袋拿出一盒糖,輕輕推到她手邊。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清:
「周總讓我帶給你的。」
那是一盒阿爾卑斯糖。
沈星晚耳根瞬間發熱。
鬧這一出,籤協議是幌子,送糖纔是真?
她穩了穩心神,沒讓自己再深想,迅速在籤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作為小乙方公司,甲方要求籤什麼文件,從來只有認真配合的份,哪有說不的資格。
秦墨遞糖的舉動被旁邊幾個同事瞥見了。
幾道目光在兩人之間悄悄移動,有人笑著交換眼色。
何娜將一切盡收眼底,半開玩笑地說:
「秦特助真是貼心,還給我們星晚帶零食。」
秦墨面色如常,淡淡笑了笑,並未接話。
沈星晚籤好後,將合同遞還,低聲說了句「謝謝」。
秦墨接過文件,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輕鬆:
「不客氣,謝意我會轉告周總。」
他收齊所有協議,向眾人禮貌頷首:「打擾各位工作了。」
隨即轉身離去。
門輕輕合上。
辦公室靜了一瞬,隨後——
「哇——!」小陳第一個跳起來衝到沈星晚桌邊,「星晚姐!什麼情況?!秦特助他……在追你嗎?!」
「別瞎說,」沈星晚把糖攥緊,強作鎮定,「就是朋友隨手給的。」
「朋友送阿爾卑斯糖?還只送你一個人?」李姐挑眉,笑容揶揄,「星晚,這可不夠意思啊,有情況都不透露?」
「真的沒有,」沈星晚搖頭,把糖放進抽屜,「秦特助可能……順手而已。」
「順手送盒糖?」小陳眨眨眼,「星晚姐,別騙我們啦。剛才秦特助看你的眼神,絕對不簡單!」
「真的沒有,我……」沈星晚無力解釋著。
何娜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趕緊工作,是不是趙總安排的工作太少了?」
眾人鬨笑著散開。
沈星晚坐回椅子上,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
晚上到家,洗漱完畢。
想起白天公司關於周氏的議論,沈星晚拿出手機,思慮半晌,給周燼川發了條信息:
【糖收到了。謝謝。】
周燼川幾乎秒回:【不客氣。】
正在她斟酌下一句該說什麼時,他的語音請求卻突然彈了出來。
沈星晚立刻接通,他磁性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到家了?」
「嗯。」她輕聲應,問道,「你呢?在哪裡?」
「在公司。」
「你今天加班?」
「嗯。」
沈星晚停頓片刻,終於問出口:
「你……那邊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還在處理。」周燼川走到沙發邊坐下,語氣放鬆了些,「怎麼,擔心我?」
沈星晚沉默了幾秒,忽然很認真地叫他的名字:
「周燼川,如果……你真的遇到很難的事,嗯……你願意的話,可以告訴我,也許我幫不上忙,但至少……我可以聽你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周燼川忽然低聲問:
「星星,如果我做了一件很殘忍的事,你會怎麼看我?」
「殘忍?」沈星晚微怔,「對你父親?」
周燼川沒有回答。
聽筒裡只剩下細微的電流聲,和彼此輕緩的呼吸。
良久,沈星晚才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
「周燼川,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你不是會無緣無故傷害別人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得不做出一些艱難的選擇,那一定是因為……已經沒有更好的路了。」
周燼川閉上眼,喉結輕輕滾動。
她總是這樣。
看似柔軟,卻比誰都通透。
「謝謝你。」他聲音有些低啞。
「謝什麼……」沈星晚有些不好意思,轉開話題,「對了,你手還疼嗎?」
「不疼了。」
「嗯,那就好。」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別抽菸,對傷口不好。」
「嗯,知道了!」
電話那頭,周燼川低低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