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一直有一個人
「我不想……」
蘇亦瑤聽到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她握緊手機，夜風吹得她微微發抖。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爸媽說，這是我作為蘇家女兒的責任。而且……周家現在需要幫助，周叔叔唐阿姨對我一直很好，我不能……」
她話未說完，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池嶼開口，每句話都似是從胸腔裡努力擠出，帶著某種沉甸甸的重量：
「亦瑤，燼川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你嫁給他，成為他的配偶，即使沒有愛情，他骨子裡的涵養和責任感，也會給你應有的尊重和體面。這一點，我信他。」
「而且你周叔叔和唐阿姨從小喜歡你，你嫁過去，他們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蘇亦瑤苦笑了一下：「剛才我爸爸媽媽也是這麼告訴我的。」
「可是池嶼哥哥，我不想以這樣的方式和燼川哥哥訂婚，特別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就像一場交易，而我們倆就是被迫演出的演員。」
她聲音哽咽，卻透著清醒的悲哀。
電話那頭，池嶼呼吸一滯。
他沒想到蘇亦瑤會如此直白地撕開這層溫情脈脈的遮羞布。
聽著她哽咽的聲音，他想起她小時候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叫「池嶼哥哥」的樣子，想起她難過時紅著眼卻倔強不肯哭的樣子。
池嶼的心瞬間像被什麼揪緊了。
周燼川是他的兄弟，他本不該多說。
但……蘇亦瑤對他來說，同樣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他不想看著她被所謂的責任與恩情裹挾，走進一個明明看得見結局的劇本裡。
池嶼深吸了一口氣，思慮良久，似是下了某種決心，他突然道：
「亦瑤，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燼川哥哥，他比你更不想聯姻？」
蘇亦瑤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啊，他不想，從來都不願意。」
「那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因為我不夠好吧。」
蘇亦瑤垂下眼睫。
「怎麼可能因為你不夠好。」，池嶼的聲音很輕。
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他說：
「是因為他心裡……一直有一個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亦瑤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其實她隱隱約約猜到過。
瞬間，過去種種畫面電光石火般掠過腦海——
她想起那天在華欣，周燼川很自然地坐在沈小姐身邊的樣子，是那樣的隨性、自然，周身冷峻的氣息都柔和下來。
想起在餐廳，她只是提起沈小姐，周燼川便匆匆趕來的急切。
現在回頭看，他眼底那抹不容錯辨的在意是如此的明顯。
只是她不願意深想，或者說，不敢深想。
「是……沈小姐嗎？」
她輕聲問出，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池嶼沒有回答。
有時候，沉默就是最明確的答案。
蘇亦瑤忽然笑了，眼淚卻大顆大顆往下掉，滾燙地劃過臉頰。
難怪。
難怪她第一次見沈小姐就覺得莫名親切，忍不住想靠近。
想起第一次見到沈小姐時，自己對她那份莫名的好感與欣賞。
原來是因為，她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與燼川哥哥同質的、令人仰望的璀璨光芒。
哪怕他們身份地位不一樣。
原來她喜歡的、嚮往的，從來都是這樣的人。
「池嶼哥哥，」蘇亦瑤擦掉眼淚，聲音漸漸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絲空茫，「其實我早該想到的。第一次見沈小姐的時候，燼川哥哥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樣。」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對哪個女孩那麼有耐心，會逗她，會開她玩笑，會因為她……」
蘇亦瑤忍不住哽咽了，沒說下去。
「亦瑤，你還好嗎？」
池嶼的聲音裡滿是擔憂。
「我沒事。」
蘇亦瑤深吸一口氣。
夜風灌進肺裡，冰涼卻讓她清醒。
眼淚毫無徵兆地再次洶湧而出。
不是憤怒，不是嫉恨，而是一種混雜著釋然、失落與某種奇怪認可的情緒。
她自幼順遂，家境、樣貌、學識樣樣出眾，心氣也高。
若是輸給別人，她或許會不甘，會質疑。
可如果是沈小姐……
不知怎麼，她連半點嫉妒都沒有。
只有羞慚、懊悔、恍然、失落……
種種情緒交織，最後匯成一片冰冷的清醒。
「原來是她……」蘇亦瑤喃喃道，淚水滑過嘴角，卻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我早該想到的。」
如果是沈小姐……她其實早就輸了。
不，她好像連難過的立場都沒有。
不是現在，是五年前。
不，不是五年前，是自始至終，她就沒有贏過。
因為燼川哥哥的心，從一開始就在沈小姐那裡。
她甚至不需要往前走一步，燼川哥哥就會朝她走完一百步。
而她，就算走了九十九步，燼川哥哥也未必會看她一眼。
燼川哥哥的心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而沈小姐，是唯一被允許進入、甚至本身就是城池一部分的人。
她蘇亦瑤在城外仰望再久，獻上再多真心，也終究只是個無關的旁觀者。
片刻，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自語：
「沈小姐是個很好的人，她值得。」
電話那頭的池嶼，聽著她哽咽卻清醒的話語，心中五味雜陳。
「亦瑤……」
他輕輕喚了一聲，卻不知該說什麼。
「我沒事，池嶼哥哥，其實……沈小姐很適合燼川哥哥。」，她笑著說。
她想起沈星晚說起工作時眼裡的光，想起她認真解釋策劃案時的專業，想起她溫和有禮卻保持距離的態度。
那是一個真正值得被愛的女孩。
她優秀卻不張揚，溫柔卻很有力量。
而周燼川愛上她，太正常了。
因為她也很喜歡她。
而她呢？
她一次次傻不拉幾追問她認不認識周燼川，一次次在她面前提起「燼川哥哥」。
現在想來，沈小姐當時的客氣和疏離，不是性格使然，而是真的為難吧？
而她對她那些瞭然於心的寬容，又帶著多少無奈與嘆息？
實在太可笑了！
「池嶼哥哥，」蘇亦瑤輕聲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我不想嫁給燼川哥哥。一點都不想。」
不是因為賭氣，是真的想明白了。
燼川哥哥心裡有人，她嫁過去，三個人都不會幸福的。
電話那頭，池嶼沉默了片刻。
「你想清楚了？」他問，聲音低沉，「這可能會讓你爸媽很生氣，也可能……會影響兩家的關係。」
「我想清楚了。」蘇亦瑤語氣堅定，「但是池嶼哥哥，我爸媽現在不會聽我的，周叔叔那邊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片刻，她又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與依賴：
「池嶼哥哥，你能不能幫幫我？」
池嶼沒有立刻答應。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介入周蘇兩家的博弈，可能要直面周家的壓力，甚至可能影響他與周燼川多年的兄弟情誼。
但聽著她聲音裡的無助與決心……
又讓他……
「池嶼哥哥，我不想成為困住任何人的枷鎖，我不想成為我父母維持家族關係的棋子，我想為自己活一次。」蘇亦瑤繼續道。
「你想明白了？」
池嶼再次確認，語氣鄭重。
「嗯……我想明白了。」
電話那頭，池嶼沉默了。
他能想像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她要正面挑戰父母的權威，反抗兩個家族的意志，甚至可能承受難以預料的風波。
但聽著她語氣中那份破釜沉舟的清醒與勇氣，他彷彿能看到那個一直被保護在溫室裡的女孩，正親手打破玻璃穹頂，準備迎接風雨。
良久，他鄭重地回道，聲音沉穩而有力：
「好。亦瑤，如果你想好了，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