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玩這麼大
深夜——
星宇集團總裁辦。
周燼川剛結束一個跨洋視頻會議,眉宇間帶著一絲倦色,但眼神依舊銳利。
手機震動,屏幕上跳出「池嶼」二字。
他接起,聲音略顯低啞:
「喂?」
「在哪兒呢?」
池嶼的聲音傳來。
「公司。」
周燼川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
池嶼在那頭低笑了一聲,帶著點無奈和瞭然:
「這都幾點了,還沒下班?準備通宵拯救世界,還是……布完局等著收網?」
周燼川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凌晨一點零七分。
他淡淡道:「快了,處理完手頭這點就走。」
「走?」池嶼的笑意更深,卻透著一絲複雜,「燼川,今晚……你恐怕是走不了了。」
周燼川眸光微凝,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怎麼說?」
電話那頭,池嶼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語氣少了平日的調侃,多了幾分沉肅和直指核心的銳利:
「你和亦瑤聯姻的事,最多再過兩小時,就會有『重磅消息』通過幾家權威財經和娛樂媒體同時放出來。『強強聯合,共渡時艱』,嗯,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預想中的震驚或怒意並沒有傳來。
聽筒裡,周燼川只是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太短促,太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淡漠。
池嶼握著手機,站在自己別墅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沉寂的都市夜景,心頭那點原本只是隱約的猜測,驟然清晰起來。
他怔了一瞬,隨即也笑了,是那種徹底瞭然、甚至帶著點嘆服的笑。
「你猜到了?」
周燼川沒回答。
「呵……新灣區項目是你的手筆吧。」池嶼笑著繼續。
周氏『新灣區』的項目出問題,他第一時間就關注了。
但越看越不對勁。
建材供應商的雷,埋得那麼深,偏偏在這個時候被匿名舉報捅破;
拓維智能的技術糾紛,明明可以協商,卻突然鬧上國際法庭,引發連鎖制裁;
最關鍵的是銀行信貸的同步收緊……時機精準得像提前預算好的。
這幾件事單獨看,都是商業風險。
但它們在極短時間內連環爆發,形成完美的風暴眼,悄無聲息地掐斷了周氏最強大的現金流命脈。
這種多維度、同步率的精準打擊,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金融斬首行動。
這需要同時對產業上下遊、國際規則、資本槓桿擁有極致操控力的人,才能辦到。
他研究了那些突然發難的資本路徑,背後有幾條線若隱若現,最終都指向海外幾個作風狠辣、擅長狙擊的對衝基金。
而這幾家基金,近一年來,似乎都和周燼川旗下的『星宇資本』有過或明或暗的……關聯。
能有這樣手腕、這樣魄力的,除了周燼川,他想不出第二個人。
周燼川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池嶼搖了搖頭,他走回室內,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他話裡的灼熱:
「玩這麼大,就為了斷掉你爸公司的資金鍊?」
周燼川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
「周氏這艘船已經漏水了,而我爸還在命令全速前進。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跟著一起沉,要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搶在它撞上冰山之前,奪過舵。」
這便是默認了。
池嶼心頭巨震,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默認,還是感到一陣寒意。
同時,也透著無法言喻的欽佩。
周燼川這是親手將他父親、將周氏逼到懸崖邊,讓對方無路可走,只能按照他預設的劇本行動。
這盤棋,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徹底。
「呵……你真是……」
池嶼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最終化作一聲苦笑:
「算無遺策,也夠狠。對別人狠,對自己家更狠。你就沒想過,萬一玩脫了,周氏真倒了怎麼辦?」
「倒不了。」
周燼川的語氣帶著絕對的自信,那是一種基於精密計算和雄厚底牌之上的從容:
「我有分寸。傷筋動骨,但不至於斃命。只有這樣,他才會真正痛,才會知道,有些線,不能越。」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周振林。
池嶼沉默良久。
「為了沈小姐?」池嶼下意識問。
周燼川沒直接回答,只淡淡道:
「這些年,有人教我明白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你不去爭,不去搶,不去親手撕開那層光鮮的皮,就永遠只能做提線木偶。」
池嶼嘆了一口氣。
他理解周燼川的憤怒與決絕。
五年前的拆散,如今間接的逼婚,任何有血性的人都無法忍受。
更何況是周燼川這樣驕傲的男人。
只是他沒想到,周燼川的反擊會如此雷霆萬鈞,不惜以撼動家族基業為代價。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池嶼問,「聯姻的消息一出,輿論會瞬間聚焦。你和亦瑤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蘇家那邊,恐怕也是騎虎難下……」
「我不會讓它發展到那一步。」周燼川打斷他,語速快而決絕,「放心。」
池嶼瞬間明瞭。
周燼川既然能提前預判,甚至推動這件事走到臺前,又怎麼可能沒有後手?
這場博弈,從始至終,節奏都牢牢掌握在他手裡。
他的父親、蘇家,甚至那些聞風而動的媒體,也許都只是他棋盤上的棋子吧。
即便起初並非棋子,最終也會落入他的棋局。
周燼川這個人啊,天生就是下棋的。
你永遠不知道他平靜的表面下,究竟藏著多深的謀劃,也不知道他的底線究竟在哪裡。
和他做朋友是幸運,可若是成了他棋盤上的對手……那便會不幸……
「看來我打這個電話是多餘了。」池嶼自嘲地笑了笑,「看來你什麼都安排好了。」
「不多餘。」周燼川的聲音緩和了一些,「還要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父親這步棋,確實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為親手將周氏逼至懸崖,父親至少會嘗試商業解決,而非如此急不可耐地將他的婚姻當作最便捷的籌碼祭出。
他以為五年前的拆散是出於「門第」執念。
而如今,他們為保集團利益,竟也能毫不猶豫地將蘇亦瑤推至如此尷尬境地,架在輿論火上炙烤。
這比五年前因「門戶之見」的反對,更讓他感到徹骨的寒涼。
讓他……對父親這個人的最後一點期待,也徹底湮滅。
想到這,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池嶼握著手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笑聲背後的沉重。
他嘆了口氣,真誠道:
「燼川,作為朋友,我提醒你一句。這條路走到黑,你和周叔叔之間,可能就真的沒有轉圜餘地了。」
「轉圜餘地?」周燼川重複這四個字,忽然低低笑了,「池嶼,你覺得我父親,他給我留過轉圜餘地嗎?」
池嶼無奈地嘆了口氣,片刻還是說出:
「燼川,亦瑤……她是無辜的。」
「我知道。」
周燼川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轉瞬又被堅冰覆蓋:
「所以,這是最快、也是最徹底的方法。至於亦瑤……」
他頓了頓:「有機會,我會給她,一個合適的交代。」
這個「交代」,顯然不是一場聯姻。
池嶼知道周燼川言出必行,他說會給交代,就一定會妥善處理,最大程度減少對蘇亦瑤的傷害。
這也是他欣賞周燼川的一點,狠戾果決,但從不殃及無辜,做事留有底線。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池嶼不再多言,「需要我這邊做什麼?」
「暫時不用。」
周燼川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新跳出來的加密郵件提示,眼神微凜。
「看好亦瑤,別讓她做傻事。另外……替我轉告她,照顧好自己。」
「好。」池嶼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沈小姐那邊……」
提到這個名字,周燼川周身的冷冽氣息似乎融化了一瞬,聲音也柔和了少許: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
至少,現在不能。
他要為她掃清一切障礙,然後乾乾淨淨、堂堂正正地回到他身邊,而不是讓她捲入這些骯髒的算計與爭鬥裡。
「明白了。」池嶼掛了電話。
掛斷池嶼的電話,周燼川立刻按下內線:「秦墨,進來。」
秦墨幾乎是立刻出現在門口。
「通知我們控制的所有渠道,密切監控未來兩小時,尤其是財經和娛樂板塊,關於我和蘇家聯姻的任何消息,第一時間攔截報告。另外,」
他眸色暗沉:「啟動二級輿情監控網,全網掃描『周燼川』、『蘇亦瑤』及可能關聯詞,有異動立刻處理。」
「是,周總。」
秦墨恭敬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