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稀客啊!
門開。
秦墨一抬眼,便撞見了迎面走來的四個人。
為首的周振林臉色鐵青。
身側半步跟著副董事長蔣兆安,眉頭緊鎖。
落後一步的是財務長顧峯。
最後方,首席法律顧問劉齊提著黑色硬殼公文箱。
秦墨心裡猛地一沉。
這陣仗……絕非來喝喝茶。
走近,蔣兆安朝老太太微微頷首打了下招呼。
今早,黃秀珍的專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周氏總部地下車庫。
她徑直上了董事長樓層,從那裡出來,她轉身敲開了蔣兆安的門。
二十分鐘後,蔣兆安親自送老太太下樓。
臨別時,黃秀珍在停車場溫聲對他說了一句:
「兆安啊,外頭風大雨大,周氏這艘船眼看漏水了。與其滿世界求人看臉色,不如……掉個頭,回自家港灣看看。」
蔣兆安怔了足足數秒。
老太太的眼神平靜,卻深邃得彷彿能洞穿一切。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那些暗流湧動的緣由,也明白了這句話背後那份沉甸甸的託付。
他轉身,走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荒謬!」
周振林聽完他的建議,一掌狠狠拍在實木桌面上。
「讓我去求那個逆子?絕無可能!」
「他用力給我一巴掌,又想塞給一顆糖,無恥!」
「老周!」
蔣兆安壓著嗓音,字字焦灼。
「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銀行的態度你比誰都清楚,今早又兩家正式發函暫停授信。供應商的代表團下午就到總部大堂。我們拖不起了。」
顧峯也硬著頭皮上前:
「董事長,如果……如果少爺那邊真有辦法,哪怕只是臨時拆借一部分周轉,也能為我們爭取到和銀行談判的時間窗口……」
「他能有什麼辦法?」周振林冷笑,眼底布滿紅絲,「他那套資本遊戲,虛浮得很!實業的水有多深他根本不懂!」
「但老太太的話……」蔣兆安遲疑片刻,低聲道,「她不會無緣無故提點這一句。」
周振林沉默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窗外的金融區繁華耀眼,可他掌舵的周氏卻在緩緩傾斜。
幾個小時後,他猛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對他們沉聲道:
「走,去周氏。我要看看那些要命的黑料是不是他一手放的!顧峯,劉奇,你們跟我一起。老蔣,你也來,做個見證。」
於是,便有了此刻這支闖入星宇資本總裁樓層的隊伍。
秦墨迅速收斂心神,快步迎上,恭敬欠身:
「周董事長,蔣副董,顧總,劉律師……」
周振林恍若未聞,徑直越過他,走向周燼川。
「逆子!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聲音裡壓著滔天的怒意。
周燼川緩緩抬起眼。
他的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刻。
目光在父親臉上停留片刻,才淡淡吐了三個字:
「稀客啊。」
那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比直接的諷刺更令人難堪。
周振林胸口一堵,徑直走到會客區的主沙發坐下,目光如炬地釘在兒子身上:
「把你外面那些小動作,給我停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燼川微微後靠,十指鬆鬆交扣。
「不明白?」
周振林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杯碟哐當亂響。
「新灣區的負面新聞鋪天蓋地,銀行集體抽貸,供應商堵門討債。」
「你敢說,這一切背後沒有你的手筆?」
周燼川靜靜看了父親幾秒。
然後,他輕笑了一聲。
「父親,」他換了個稱呼,語氣淡淡:「新灣區的問題,需要我操縱才能暴露嗎?」
他微微抬眸,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臉色發白的顧峯。
「項目立項時,可行性報告裡刻意淡化了拓維智能的專利侵權風險,風險評估章節被人為刪減,這份報告,最終是誰籤的字?」
顧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顫。
「第一期工程招標,三家入圍供應商裡,有兩家是馮鵬大學同窗的公司。中標價高出市場均價百分之十五。」周燼川淡聲繼續。
「這事,審計部三個月前就發了紅色風險提示函。為什麼被壓著不處理?」
顧峯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你覺得我在針對周氏?」
周燼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只是在你們拼命往漏水的船上鑿更多華麗舷窗的時候,提醒了一句,船,要沉了。」
這話讓蔣兆安後背一陣發涼。
這些內情,有些連他這個副董事長都只是隱約聽聞。
周燼川卻如數家珍。
時間、細節、關聯人物分毫不差。
這位少爺……
從未參與周氏運營,卻看得比所有局內人都透。
顧峯內心的震撼更甚。
那份被刻意遺忘在檔案室深處的審計報告……
少爺怎麼會知道?!
周振林胸口劇烈起伏,兒子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狠辣的耳光,扇在他執掌周氏幾十年的驕傲與尊嚴上。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周燼川:
「就算周氏有問題,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你真以為在華爾街玩了幾年錢,就能回來教老子怎麼做事?!」
「我沒想教你做事。」
周燼川也站起身。
身高優勢帶來的壓迫感瞬間在狹小空間裡瀰漫開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周氏現在需要的不是遮羞布,是刮骨療毒。把爛肉剜掉,或許還能活。」
「那也跟你無關!」周振林幾乎是在低吼,「我做生意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輪得到你來教我怎麼做?你這叫蓄意做空!是犯罪!」
說完,他朝一旁的劉律師猛地一揮手。
一直沉默的劉齊律師上前半步,打開公文箱,取出一份文件,語調專業:
「周總,我們掌握的證據顯示,近期針對周氏的一系列負面信息發布源頭,均與星宇資本控股或間接參股的幾家境外媒體基金存在關聯。」
「根據《證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條,散佈虛假信息、操縱證券市場,情節嚴重的,可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劉律師。」
黃秀珍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然後她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兒子,語氣平靜:
「振林,這就是你今天來的目的,把你兒子提告到法庭上?」
周振林喉嚨一哽:「媽!是他先把周氏往死裡整!」
老太太輕輕「嘖」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轉過頭。
黃秀珍目光緩緩掃過怒髮衝冠的兒子,又掠過冷臉相對的孫子,最後瞥了一眼旁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幾位高管。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歷經世事的瞭然,也有一絲無奈的疲憊。
她轉向秦墨,突然吩咐道:
「小秦,這兒人多,說話不方便。去準備間會議室,大點的。」
黃秀珍語氣平常得像在吩咐添茶倒水。
秦墨立刻會意。
總裁辦公室是私人領地,在這裡對峙,確實不合適,也只會讓情緒更失控。
「好的,我馬上安排,老太太。」
他欠身,快步走向門口。
周振林皺眉:「媽,沒必要換地方,就在這兒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