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到底是為什麼
「就在這兒?」
黃秀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兒子:
「你們父子倆有什麼事不能回家關起門來說?你帶著律師、帶著高管,闖到燼川公司來,真就為了吵架?」
「回家說?」周振林氣極反笑,「媽!要不是你們一老一少不斷給我捅婁子,周氏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猛地從顧峯手裡奪過平板,啪地按亮屏幕,幾乎戳到老太太眼前:
「你自己看看!周氏股價跌成什麼樣了!銀行抽貸,供應商堵門,輿論一邊倒!這些事,你問問你的好孫子,他敢說跟自己無關嗎?!」
「呵……」,周燼川冷笑了一聲。
周振林被他這態度氣炸,看到一旁老太太的柺杖,掄起就想往兒子身上掄去。
就在這時,秦墨推門進來,恭敬道:
「老夫人,周董,周總,會議室準備好了。」
黃秀珍放下茶杯,率先站起身,拄著柺杖往門口走:
「走吧,挪個地。有事說事,別在人家的私人地方吵吵嚷嚷,不像話。」
經過秦墨身邊時,她腳步微頓,低聲道:「小秦,茶備好,要普洱,濃點。」
「是。」
秦墨立刻應下,又快速朝門外的祕書低聲補了幾句。
一行人轉移至大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平日用於接待最重要的戰略合作夥伴。
全景落地窗外,江城金融區的天際線盡收眼底。
長桌可容納二十人,皮質座椅寬大厚重,無聲彰顯著資本的力量。
黃秀珍走進來,沒往主位走,而是隨意在長桌中段挑了個位置坐下。
既不靠主位,也不靠門口,像個冷靜的中立觀察員。
周振林見狀,臉色更沉。
他大步走到母親對面的位置,重重坐下,椅子與地面摩擦出沉悶的聲響。
周燼川最後一個進來。
他掃了一眼座位分佈,徑直走到長桌另一端,與父親、奶奶形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等邊三角形。
三人各佔一角,誰也不是中心,卻又都是漩渦的中心。
蔣兆安、顧峯、劉律師站在門口,一時僵住。
黃秀珍抬眼:「都站著幹什麼?打算杵那兒談事?」
三人這才匆匆找位置。
蔣兆安選了靠近黃秀珍的側位,顧峯挨著他坐下,
劉律師猶豫片刻,坐在了周振林旁略偏的位置。
秦墨帶著祕書進來布茶。
普洱獨有的醇厚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祕書將一碟精緻的酥餅輕放在黃秀珍手邊,又將一條淺灰色的羊絨薄毯輕輕搭在老太太膝上。
黃秀珍點了點頭,拍了拍毯子,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客廳。
然而,會議室裡的氣壓卻低得駭人。
三位周家核心人物。
掌舵周氏幾十年的鐵腕掌門人。
白手起家締造資本新貴的狼王。
隱退幕後卻洞悉一切的老佛爺。
此刻同坐一室。
平時面對其中任何一位,都足以讓高管們神經緊繃。
如今三人齊聚,那種無形中交織著親情、權力、恩怨與時代更迭的張力,幾乎讓空氣凝固。
此情此景,讓見慣風浪的蔣兆安都忍不住正了正領帶,坐直了身體。
顧峯則低頭盯著空白筆記本,不敢抬眼。
劉律師默默收起事先備好的法律文件,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他忽然清醒地意識到,在這種級別的家族博弈與產業生死麪前,法律條文……恐怕只是最表層、最無力的工具。
沉默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黃秀珍慢悠悠地掰了塊酥餅,小口吃著,彷彿在等誰先沉不住氣。
周振林終於忍不住了。
他推開面前的茶杯,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如刀刺向兒子:
「周燼川,我就問你一句,你這麼針對周氏,到底是為什麼?」
周燼川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眼神卻冷冽如冰:
「沒有為什麼?就是想讓那些本該被看見的東西,被看見而已。」
他態度慵懶又充滿痞氣。
周振林一掌拍在桌上。
「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周氏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身上也流著周家的血!」
周燼川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
他目光凌厲地掃向劉齊律師,語氣平淡卻字字千斤:
「劉律師,二〇××年新灣區一期三標段建材採購,中標方『宏圖建材』,實際控制人是馮鵬的妻弟。他們提供的鋼材標號比合同要求低兩個等級,但所有的驗收報告上全是合格。這事,你知道嗎?」
劉齊律師震驚地看向他,又下意識看向周振林。
蔣兆安也猛地轉頭,眼神裡寫滿不可置信:「董事長,這事……」
周振林臉色驟變:「胡說什麼!馮鵬他怎麼可能……」
「馮鵬去年在澳城輸了四千七百萬。」
周燼川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把冷刀緩緩剖開血肉:
「這筆錢,走的是宏圖建材的特別分紅帳戶。需要我提供瑞士銀行那份清晰的轉帳記錄鏈嗎?」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振林放在膝蓋上的手驟然握緊,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看向顧峯,聲音發顫:
「顧峯,這事……你知道嗎?」
顧峯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著:
「董事長,我……我只知道採購部報上來的價格比市場均價還低一點,當時還以為是馮總能力強,談下來的優惠……」
「優惠?」周燼川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冰冷的諷刺,「用次等鋼材冒充優等品,中間的差價進了私人腰包,呵……這就是你們周氏引以為傲的成本控制?」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逐一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最後落在父親身上。
「呵,周振林先生。」周燼川笑著稱呼他爸名字,「你坐在頂層辦公室,只看報表上漂亮的利潤數字,只看項目進度表上全是綠色的標記。」
「可你知道下面的人,為了完成你層層加碼下達的降本增效指標,都在幹什麼嗎?」
他轉向顧峯,語速平穩卻壓迫感十足:
「顧總,去年第三季度財報,『新灣區』項目利潤被虛增了一百二十個億。」
他頓了頓,緩緩道:「……手法是把本該資本化的利息支出強行挪到了下個季度,同時提前確認了遠未達成交付條件的預售收入。這份財報,你是最終籤字人之一。」
聞聲,顧峯渾身一顫,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死死低著頭,不敢說話。
周燼川又看向蔣兆安,語氣稍緩,卻更顯沉重:
「蔣叔,您分管人事。去年新灣區項目管理團隊大換血,馮鵬把自己的親信全塞了上去,七個關鍵崗位,五個有直接的裙帶關係。人事部遞上來的風險提示報告,被您壓下了。」
「……因為馮鵬是董事長一手提拔的人,您不想得罪人,對嗎?」
蔣兆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血色盡褪。
周振林的臉色從鐵青轉向慘白,又從慘白漲成一種羞憤的紫紅。
這些事情,有些他隱約察覺卻自欺欺人地沒有深究;
有些,他完全被蒙在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