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站的高，看的清
陸辰聽見她們的對話，插話道：
「清醒了就好！許小姐，為了慶祝你脫離苦海，明天我組個局，去騎馬怎麼樣？跑起來，什麼煩心事都追不上你。」
「那個馬場，可有不少好馬。」
他故意把「好馬」幾個字咬得重了些，意味深長地瞟了周燼川一眼。
池嶼被他誇張的語氣逗笑：
「陸辰，你這安慰人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那是。」，陸辰得意地揚了揚眉。
「我這個人吧，最大的優點就是會帶人玩。嶼哥你以前可是個工作狂，現在被我帶的都知道要休息了。」
池嶼無奈地搖頭，眼底卻漾開真切的笑意：「這點，我確實要謝謝陸老師。」
許青韻笑了一下，「謝謝陸總好意，只不過我們這些苦命的牛馬明天還得繼續上班。」
「哎呀，那就請一天假唄。」
「再請假真要喝西北風了。」
……
晚餐在這樣略顯輕鬆的氣氛中接近尾聲。
沈星晚小口吃著提拉米蘇，配著黑咖啡的苦澀。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勾起太多回憶。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身旁的周燼川。
他正側耳聽著池嶼談論某個投資項目的細節，側臉在餐廳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些許。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忽然轉過頭，目光與她對上。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餐廳裡的嘈雜人聲、餐具碰撞聲都退得很遠，只有他深邃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要將她吸進去。
「怎麼了？」，他問，聲音低沉。
沈星晚猛地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麼。」
她低頭繼續喫甜點，卻食不知味。
晚餐結束後，一行人走出餐廳。
夜色已深，球場上的景觀燈全部亮起，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沈星晚和周燼川並肩走向停車場，誰都沒有說話。
影子在路燈下被拉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就像他們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停車場空曠安靜，夜風吹過，帶著青草與遠處樹木的氣息。
陸辰的車最先駛出來，他降下車窗，探出頭咧嘴笑道：
「許小姐，沈小姐，你們住哪兒？我送你們呀。」
「我們自己開車了。」兩人同時應聲。
他又看了一眼許青韻，「許小姐，真不用送？你看這天黑路遠的……」
許青韻笑著擺手：「真不用，陸總，我們的車就在那邊。今天真的謝謝你。」
「行，那路上千萬小心。」陸辰衝她眨眨眼，「改天騎馬約起啊。」
說著，他的車子嗖地劃出了庭院。
池嶼的車也緩緩滑到近旁，他微微頷首：「許小姐，沈小姐，再見。」
「池總再見。」
兩輛車相繼駛離，尾燈的紅光在夜色中劃出流暢的弧線，很快沒入主幹道的車流。
許青韻看了一眼身邊的兩人，識趣地先走向不遠處那輛白色小車旁。
沈星晚握著車鑰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金屬齒。
她指了指自己的車，開口道：「我送青韻回去。」
周燼川「嗯」了一聲，沒動，只是看著她。
昏黃的燈光從他頭頂斜灑下來，在他挺直的鼻樑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沈星晚轉身，準備離開。
周燼川卻先一步上前。
距離驟然拉近，他身上的清冽氣息混合著夜晚微涼的空氣，瞬間將她包裹。
沈星晚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想後退，腳跟卻像釘在了地上。
他抬手，並非觸碰她，而是越過她的肩頭，指向她身後不遠處一株枝椏伸展的香樟樹。
「樹上。」
他低聲說，氣息拂過她耳畔。
沈星晚茫然轉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濃密的樹冠在燈光下影影綽綽，什麼也看不清。
「什麼？」她疑惑。
「有隻貓。」周燼川的嗓音依舊低沉，卻似乎含了極淡的笑意，「剛才一直在看我們。」
沈星晚眯起眼睛，仔細分辨。
果然，在高處一根較粗的橫枝上，隱約有一團毛茸茸的陰影，兩點幽綠的光微弱地閃了閃。
還真是隻貓。
她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好笑，緊繃的神經莫名鬆了些許。
「它倒是會挑地方。」她小聲嘟囔。
「嗯，」周燼川應道，目光從樹梢收回，重新落在她臉上，「站的高，看的清。」
這話說得平常，沈星晚心裡卻莫名一跳。
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她抬眼看他。
他依舊站在很近的位置，垂眸看著她，眼神在明暗交錯的光線裡顯得深邃難測。
停車場入口處有車輛駛入，遠光燈短暫地掃過，將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照得清晰一瞬，又迅速沒入昏暗。
那短短一瞥，沈星晚似乎看到他嘴角繃著一條極緊的線。
「周燼川，」她輕聲開口，喚了他的名字，「今天……謝謝。」
謝他下午的解圍，謝他彆扭的「教學」，謝他餐桌上無聲的照顧。
也謝他此刻，沒有讓分別變得尷尬或難堪。
周燼川沉默了幾秒。
「星星，」他喚她小名，聲音低沉，「那個要求，儘快想。」
不是催促，更像是……一種提醒。
沈星晚心口發緊，胡亂點了點頭：「……好。」
他不再多說，後退一步，拉開了恰當的距離。
夜風趁機湧入兩人之間，吹散了那片刻令人心慌的溫熱。
「路上小心。」
他說完，轉身，朝不遠處那輛黑色的庫裡南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沉穩，很快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沒有立刻啟動車子，只是安靜地停在原地。
沈星晚站在原地，看著那輛沉默的黑色龐然大物，像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巨獸。
她知道，他在等她先走。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小Polo。
拉開車門坐進主駕駛時，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庫裡南依舊靜靜停著，隔著深色車窗，她看不見裡面的人。
但她能感覺到，一道視線，穿透玻璃和夜色，落在她身上。
許青韻拍了拍她的手背，沒多問。
她回頭，掛擋，輕踩油門，白色小車平穩地滑出車位，駛向出口。
車子拐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後視鏡裡，那點黑色的影子越來越小，最終被閃爍的霓虹和流動的車燈徹底吞沒。
許青韻這才輕輕嘆了口氣：「晚晚……」
「我沒事。」
沈星晚立刻接話，聲音有些快。
許青韻看了她一眼，沒拆穿，只是溫和地說：
「今天謝謝你。我們回去舒舒服服泡個熱水澡，好好睡上一覺。」
「好呀！」沈星晚笑著應道。
腦海卻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
林浩扭曲的臉，許青韻崩潰的眼淚，陸辰誇張的笑鬧，池嶼通透的眼神……
最後定格在周燼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和那隻蹲在樹梢，幽瞳閃爍，安靜俯瞰一切的貓。
一旁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解鎖。
是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內容只有幾個字，言簡意賅，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到了說。】
沈星晚盯著那三個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片刻，快速敲下一個字：
【好。】
發送。
然後將手機屏幕按滅，放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