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你想要什麼?
「走吧。」沈星晚說。
然後率先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她腳步有些快,彷彿走慢一步,身後那片由回憶匯成的海就會衝垮她苦苦築起的心防。
周燼川默默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時而與她的交疊,又在下一次光暈中分開。
像極了他們之間,偶有交集,終究平行。
兩人回到車旁,周燼川為她拉開車門,手掌紳士地護在門框上方。
等她坐穩後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啟動。
兩人幾乎一路無話。
車廂內只餘空調送風的微響。
周燼川專注地開著車,目光直視前方。
沈星晚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思緒紛亂。
今晚的一切就像一場夢。
老王記蒸騰的煙火氣、梧桐樹下斑駁的月光、他掌心覆上她手背時灼人的溫度、雨花湖邊她年少那句稚嫩卻滾燙的「沈星晚永愛周燼川」……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被她鎖了五年的記憶匣子。
她偷偷用餘光瞥向周燼川。
他下頜線緊繃,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他在想什麼?
是不是也和她一樣,被那些回憶攪得心緒難平?
還是……只是在思考工作上的事?
畢竟,剛纔在校園裡,他還能冷靜地問她項目細節。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最終停在了許青韻租住的小區門口。
他又把她送來了這裡。
「到了。」
周燼川停好車,側頭看她。
沈星晚解開安全帶,深吸一口氣,轉頭對上他的視線。
「今晚……謝謝你。」她輕聲說。
「謝什麼?」
周燼川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謝你的晚餐,還有…呃…」她頓了頓,「送我回來。」
其實她想說的遠不止這些。
她想謝他還記得她所有的口味,謝他在自行車衝來時握住她的手。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只化作最客套的一句「謝謝」。
周燼川看著她,眼神深邃,似乎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沈星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揹包帶子,猶豫了片刻,鼓足勇氣再次開口:
「你之前說……想聊聊。關於過去的事,我覺得……」
「沈星晚。」
周燼川打斷她,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明天一早要去新加坡出差,大概一週。」
沈星晚一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提起這個,是什麼意思?
那個話題,他頻頻打斷。
他是不敢聊,還是不想聊?
「哦……那一路順風。」她下意識地說。
周燼川沉默了幾秒,目光卻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他似乎在斟酌什麼,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想要什麼?」他突然問。
沈星晚愣了愣,沒反應過來:「什麼?」
「想要什麼伴手禮?」
周燼川看著她,又補充道。
沈星晚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心裡莫名一暖,隨即又湧上更複雜的情緒。
她搖搖頭:「不用了,我什麼都不缺。你出差在外,照顧好自己就行。」
她說得很真誠。
周燼川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眼神深了些。
他忽然傾身靠近,手臂搭在方向盤上,這個姿勢讓他離她近了許多。
「真不要?」他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
沈星晚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慌,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耳根發熱:
「真不要。你……你別亂買東西。」
周燼川低笑一聲,坐直了身子,那股迫人的氣息也隨之退去。
沈星晚暗暗鬆了口氣,手已經摸到了車門把手。
「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她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
一隻腳剛踏出車門。
「沈星晚。」
周燼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星晚動作一頓,回過頭。
車內燈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眼眸幽深難辨。
「還有事?」她輕聲問。
周燼川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那目光像在描摹她的輪廓,又像在掙扎著什麼。
該來的還是來了吧。
沈星晚靜靜等著他說話。
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調整思緒,做好心理準備。
她以為他要說出什麼重要的事,比如「她和陳遠算什麼」,比如「五年前為什麼分手」。
誰知,下一秒,周燼川開口,問了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你朋友圈為什麼設置了三天可見?」
沈星晚:「……」
她眨了眨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這?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她忽然噗嗤笑出聲:
「周總,你大晚上叫住我,就為了問這個?」
「不行?」周燼川挑眉。
沈星晚忍住笑,聳聳肩:
「因為評論的人太多,懶得看。」
周燼川眯了眯眼:「男的?」
沈星晚歪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你猜?」
周燼川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沉甸甸的。
沈星晚被他看得有點心虛,抿了抿脣,小聲承認:
「嗯……有一些是。」
周燼川輕哼一聲,對她勾了勾手指:
「過來。」
沈星晚警惕地看著他:「幹嘛?」
「有話問你。」
周燼川朝她招招手,表情很正經。
沈星晚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挪了小半步,彎腰看向車內:
「什麼話?你快說,外面冷。」
周燼川卻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沈星晚猝不及防,被他輕輕一帶,整個人就半傾進了車內。
「你——」
她驚呼一聲,手撐在座椅上才穩住身體。
兩人距離瞬間拉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細小的血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周燼川卻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手指穿過柔軟的髮絲,力道輕柔,卻讓沈星晚渾身僵住。
這個動作太過親暱。
親暱得像時光從未流逝,像他們還是五年前那對相愛的人。
她怔怔地看著他,眼睛微微瞪大,呼吸都忘了。
周燼川看著她這副模樣,脣角勾起一抹痞痞的弧度:
「別亂加人。」
「我……我那是工作……」
周燼川蹙了下眉,淡淡繼續:
「在我出差這一週,別亂答應約會,別亂……」
他頓了頓,沒說完,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有命令,有警告,還有……一絲極力隱藏,近乎懇求的不安。
沈星晚心跳如鼓,臉頰燙得厲害。
她想掙開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任性:
「你管我?」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周燼川卻笑了。
那笑意終於抵達眼底,卻複雜得讓人心酸。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理所當然:
「有意見?」
沈星晚張了張嘴,想說「有」,想說我們早就分手了,憑什麼呢?
可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卻讓她心口發疼的情緒,話卡在喉嚨裡。
夜風從敞開的車門灌進來,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車廂內微妙的氛圍。
周燼川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終於鬆開了手。
指腹輕輕劃過她的手腕,留下一道看不見的痕跡。
「回去吧。」他聲音恢復了平靜,「外面冷。」
沈星晚慌亂地起身,理了理被揉亂的頭髮,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隻低聲道: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發個信息。」
她關上車門,轉身往單元門走去。
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
周燼川還坐在車上,靜靜地看著她。
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落在他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影襯得有些……孤寂。
神情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落寞。
然後,他伸手從置物格裡拿出煙盒,磕出一支煙,含在脣間,卻沒有點燃。
只是那麼看著她的方向。
沈星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呼吸一滯。
理智告訴她該走了,可腳步卻像有自己的意識。
她看著他孤坐在車裡的身影,看著他故作平靜卻掩不住疲憊的模樣,看著他那雙望著她時深沉如海的眼睛……
情感瞬間衝垮了所有防線。
她忽然轉身,拔步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