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六 五問
“這一次，真是多謝了……”
淡漠的五字響起，伴隨著凌妙音目光精芒出現的，是一股與鋒芒截然不同的內力。此內力方出現，禁錮周身的力量便化解消無。
然後，一記劍指緊接而至。
“哦？”凌若音的臉上看不出是震驚還是高興，眼見劍指襲來，空劫之掌更加迅猛。霎時間，與劍指交匯於虛空。
劍指與掌，在還未完全碰觸在一起之時，便是爆發出了極強的衝擊力，就見兩股內力如同怒浪一般隔空相撞，震的虛空一陣巨響。
轟……沉悶之聲傳出，勁風狂飆橫掃間，凌妙音瞬退十數步，趁機拉開了雙方的距離。
凌若音只是稍稍向後退了一步，然後便看到，暴退的凌妙音並未止住身形，而是腳步一旋，轉身抽劍，再度刺來。
這一次，她的劍中，竟是蘊含了一種無法捉摸的奇特感覺。這讓凌若音眼光微微一閃。
“果然麼……”凌若音低聲自語，抬起一隻玉手，就那麼簡簡單單地向前一推，迎向了鋒利的銀梅長劍。
劍鋒森寒，閃爍寒芒點點，反射入眼。
凌若音的臉上，看不出是憤怒，還是喜悅。一隻肉掌，平平迎向刺來的劍鋒。
劍與掌的距離，急速拉近，就在雙方所蘊含內力即將發生碰撞之刻……那直刺而來的長劍，卻忽然偏了幾分。
凌若音始料未及，微微一愣。
一道身影，緊隨著偏離了的劍，與其擦身而過。
凌若音恍然……原來如此，打的是這個主意麼？
就見身後，之前被她禁錮起來的唐鳳玲，果然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並且一個閃身之後，便消失不見。
“不錯……”凌若音暗自讚歎了一聲。
“過獎……”凌妙音道。
凌若音微微嘆了口氣，隨即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出手。就見她右手虛握之下，一把漆黑的長劍驀然出現。
凌妙音猝不及防之下，猛然一愣！
“那黑色長劍是……怎麼會？”凌妙音怎麼也想不到，竟會在此時此地，再次遇到這把劍……暗蛇。
昔日自己師姐譚晶的佩劍。
“她怎麼會有這把劍？”此時已經顧不得凌妙音去深究內心的疑問，因為就在她愣神的那一刻，暗蛇長劍已然接近了她周身氣機範圍。
暗蛇無聲，無息，唯有一道細細的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刺向凌妙音的胸口。
凌妙音連忙暴退三步，揮劍格擋。
當……沉悶的金鐵之聲響起，銀梅與暗蛇交鋒，火花四濺。
嚓……暗蛇長劍順著銀梅而下，直接削向凌妙音握劍的右手。
凌妙音不甘示弱，右手一動，銀梅長劍在其手中便是如同風車一般瘋狂旋轉了兩圈，化解對方攻勢的同時，更是向一劍刺向凌妙音面門。
凌妙音咯咯一笑，右手靈巧地拜託了銀梅劍路的糾纏，身形翩然後退。
凌妙音持劍站在原地，看她。
雖然只是幾招，但從方才的交鋒，足以看出這個覆天教聖女在劍術上的造詣同樣不低，年紀輕輕便精通劍術兩道，果然不簡單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個覆天教聖女所施展的劍法，很眼熟。
非常眼熟……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凌若音望著她略帶困惑的神情，忽然笑了笑，然後揮手挽出了幾個劍花，緊接著，做出了一個在凌妙音眼中無比熟悉的動作。
就見她上步一頓，隨即整個暗蛇長劍便勢若奔雷一般，橫削而來。
而之前那幾朵劍花，更是化作一片又一片鋒利的劍氣花瓣，伴隨著暗蛇長劍，一同斬來。劍未至，花先到。
凌妙音的眼睛頓時睜大了。
此時此刻，她的腦子，一片混亂。
“她……她怎麼會這招？怎麼可能會這招？”
“那劍氣花瓣，還有那出招動作……不會錯，不會錯，就是那一招，可是，為何她……會那一招？為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凌妙音完全混亂了。
之前凌若音所施展的劍招，她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說，沒有人比她，更熟悉。
這一招，並非劍聖所傳授的武學，而是出自另外一本秘籍。一本……從師傅撿到便和自己處於同一襁褓之內的劍法秘籍。
也是極有可能是自己親生父母所留下的唯二物品之一。
那本秘籍，劍聖也曾看過，還說過那上面所記載的劍法招式，在江湖上都是聞所未聞的，極有可能是她父母自己所創。
可為何，眼前的覆天教聖女，竟會那秘籍上的劍招？
眼下，並非思考這個的問題的良機。
當務之急，是先破去對方這一殺招。
這一招並不難破，當初在那本劍譜上面就有破解的劍招。不過，凌妙音此時並不想使用那個方法，她有另外的想法。
“既然新力量能夠讓我掙脫禁錮，想來也應該可以……”
面對著覆天教聖女施展的熟悉殺招，凌妙音輕輕地抬起了一隻手。
對面，凌若音神色微微一動，“哦？”
一股奇異之力噴薄而出，凌若音感受到前方虛空中的變化之後，不由一笑，“想用空族之力禁錮於我麼？太天真了吧？”
四周的劍氣花瓣，突然凝滯在了虛空之中。
“沒用的，你忘了我也會同樣的力量麼？”
凌若音淡淡一笑，周身爆發出相同波動的奇異之力，瞬間，那股凝滯虛空的力量，似受到了幹擾，轟然破碎。
殺招再臨！
但就在凌若音再度將目光投向對面時，眼中卻結結實實閃爍過了一抹驚詫之芒。
凌妙音，消失了。
不知從何時起，她已經消失在了之前地方，不見蹤跡。
凌若音驚疑不定，就在此時，背後……驀然有著一道冷風，刺痛皮膚。
凌若音來不及反應，下意識猛然轉身……一道閃爍著寒芒的劍影映入眼眸，迅雷不及掩耳般，暴刺而來。
發招之時突然扭轉攻擊方向，這對於武者而言，本就是戰鬥之時的大忌。因為的內力的運轉極為複雜，一旦決定出招，想要將其強行收回或調轉，極其困難，甚至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受到內傷。
凌若音這一招本就是攻勢凌厲的強大殺招，一旦發動，想要調轉更是無比困難，雖然她憑藉自身強大的武學造詣和身體柔韌程度還是強行調轉了攻勢方向，但體內的內力早已在調轉之時失控，反噬己身。
此刻面臨凌妙音逼命一劍，內力竟是有些不濟，只得強行揮動暗蛇長劍格擋。
叮……銀梅閃亮的劍尖，不偏不倚地刺在了暗蛇長劍刻畫暗紋的劍身之上。
凌若音人隨劍翻飛而出，在空中做了一個漂亮的空翻後，平穩落地。然後，一絲大大的血跡，出現在她的嘴角。
凌妙音遠遠地站在對面，並未再度動手。
凌若音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開口，“看來你對這一招已經完全掌握，竟然能夠利用內力本質破招。”
凌妙音默然無語。
凌若音方才施展的那招劍術，名為萬花天羅，是那本劍譜之上記載的幾個有數的極招之一，此招施展需要大量的內力加以催動，而施展招式使用的內力越大，內力的運轉就會越艱難，這是所有武者都清楚的常識，凌妙音也正是基於這一點來進行布計。
刻意在發招中間從攻勢的反方向進行偷襲，讓她為了自保強行調轉內力的攻擊方向。
因為此招催動內力耗費極大，是以調轉起來勢必不會靈活，甚至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讓自己受到內傷。凌妙音將這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而結局也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凌若音內傷，被偷襲擊退。
完美的作戰。
但凌妙音卻沒有絲毫沾沾自喜的神色，而是有些複雜地看著這位覆天教聖女。
見狀，凌若音不由嘆了口氣道：“知道麼？有時候多餘的謹慎，反而會成為你失敗的根由。”
凌妙音收起了銀梅長劍，道：“至少，我現在的謹慎，絕不多餘。”
凌若音又嘆了口氣。
就聽凌妙音忽然問道：“你應該很清楚施展萬花天羅的結果吧？”
凌若音歪頭，“什麼？”
凌妙音無視了她的動作，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從何處學到了這一招，但是從你能夠信手捏來一般釋放這一極招，足以證明你對這一招的掌握程度極高，既然如此，你不會不清楚施展萬花天羅的結果……尤其是在清楚知道了我已經掌握了那種能夠禁錮虛空的內力之後。”
凌若音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
“你想知道我是從何處學到這一招的麼？”
凌若音點頭。
“在回答你的疑惑之前，我想讓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凌若音說，“你是個孤兒，對吧？”
凌妙音神色驀然一變。
但凌若音卻沒有絲毫停下的徵兆。
“你被撿到的地方，應該是湖州小蓮莊附近的林子裡吧？”
“而你的身上，是不是有著一塊寫著你名字的玉佩，以及一本劍譜？”
“而那本劍譜之上，就記載著萬花天羅這一式劍招？”
“那個玉佩的樣子，是否為一展翅欲飛的鳳凰圖案？”
“最後，那個包裹你的襁褓，上面是否繡著一隻火鳳？”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讓凌妙音臉色大變。她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從哪裡得知這些資訊的，但她必須承認，她說的沒錯。
湖州小蓮莊附近的林子，的確是她被師父撿到的地方。
但這種事情，除了當初撿到自己的師父以及自己之外，沒有第三個人清楚。她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還有其他的幾個問題，這些都不是除了師父和自己之外的人，能夠清楚知道的事情，但她，卻能夠準確地說出來……
凌妙音看向凌若音的眼神忽然變了。
不知所措，難以置信，兩種明顯的神色交織在她的眼眸中，複雜無比。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艱難地開口吐出一句話，簡短七個字的話語卻足足拖了十息左右的時間，足以證明此刻的她早已是方寸大亂。
她的心中有了一個猜測。
一個讓她無法接受，甚至無比希望不可能的猜測。
但她所有的希望、期盼和忐忑不安，在凌若音從腰間取下一物之後，徹底的……破碎了。
凌若音拿出了一塊玉佩。
展翅欲飛的鳳凰造型，晶瑩剔透卻散發著赤色光芒的材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看到此物後，凌妙音臉色徹底變了。
不知道是絕望還是無法置信的神色佈滿了她的俏臉。
右手更是不自主的摸向自己的腰間。
因為在那裡，懸掛著一枚造型相似，材質相同的玉佩。
玉佩上寫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