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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 303 知道自己曾經可以做爸爸的遺憾和母親一點點感知到孩子從子宮離開的痛楚,這根本是無法比較的。

作者:顧時戈

303

知道自己曾經可以做爸爸的遺憾和母親一點點感知到孩子從子宮離開的痛楚,這根本是無法比較的。

杜憲此刻這麼難受的樣子,如果是當年的景帆看到一定會有所觸動。

可是沒有如果。

現在的她,早已忘記了那些曾經視為珍寶的東西。

很多人,很多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杜憲,你不用這樣的,都過去了,都過去很多年了,和你其實也沒多大關係吧。”

“你說什麼,什麼叫和我沒關係,”杜憲有點激動,不過看著景帆平靜的面容又緩了一下,其實她說的也沒錯,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就連曾經有過這個孩子,都是四年後的今天才知道的。

自己不外乎就貢獻了一枚精子吧!

“三個月都成形了,我姐三個月的時候都能透過b超查到胎兒的結構了。我……很對不起。”

他是真的覺得愧疚,尤其是在知道陶景帆做完手術的結果後,這種愧疚感幾乎快要將他滅頂。

只是現在的景帆,確實沒辦法感同身受。

“我原諒你了。”景帆有些慶幸隔壁床的病人沒有來,這可真是個尷尬的話題。

“真沒什麼,當時大家年齡也比較小,都不懂事吧!”

景帆想起了一句話,好友徐唸經常說的一句話。

我們總想找一個符合自己心意的男人,經年累月卻遍尋不得,最後我們都無奈地變成了自己想要的那種男人。

景帆覺得這句話就是自己和徐唸的真實寫照,現在的自己在精神層面上和男人又有什麼區別呢,比如現在還要自己來安慰杜憲。

其實,怎麼會不像男人,自己得這個病不就是激素和內分泌失調的原因嗎?

腸胃裡面翻滾著,景帆回想起護士說過的話,這液體果然讓自己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她難受地移動了幾下,杜憲又按住她,“別動。”

景帆終於忍不住了,一股子熱氣從腸胃處湧了上來,她張口就嘔吐了出來。

其實從昨晚到現在她什麼也沒吃,吐出來的也是清水和液體,沒什麼異味,而且景帆反應快,抓過一旁的紙巾,盡數吐在了紙巾上。

真他媽的狼狽,陶景帆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這種出洋相,和狼狽的樣子,尤其是在男人面前,更甚的是這個男人還和自己有過一段過去。

熱氣還纏綿在身上沒有褪下去,景帆也還在乾嘔,她厭惡這樣的自己,狼狽到近乎於醜陋的地步。

說到底,景帆還是個女人,她和徐念有一點特別像,愛美,愛漂亮,愛面子。

現在她在一個男人面前沒有化妝,頭髮凌亂,穿著病服,導著尿管,這般難堪,真是恨不得去死了算了。

嘴裡吐出的黏液因為是躺著的原因,流了些許在臉頰上,血壓計還在滴滴滴地響,景帆心裡越發地煩躁起來,被綁著的右手始終不靈便,情急之下,她抬起了左手。結果還沒什麼大動作,輸液管裡面的就回流了不少的血。

站在一旁愣住的杜憲在看到紅色的那個瞬間終於是反應了過來,他抽出幾張紙巾,將景帆吐出來的穢物包裹起來扔掉,然後去衛生間洗了一根毛巾,幫景帆擦了擦臉頰和手。

“張姨呢!”

她的語氣不是很好,就算做完手術後體力不支,但是仔細聽也知道她生氣了。

真是想馬上消失啊。

就算死了也比在這個男人面前出醜好。

“我讓張姨先回去了,今天我來照顧你。”杜憲的眼瞳很黑,時隔多年,景帆才能稍稍觸控到其中的情緒,只可惜真的已經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了。

“我不需要。”景帆閉了閉眼,張姨是她付了錢請來的護工,是金錢買賣關係。

可杜憲呢?

來照顧自己是因為人情嗎?

因為顧念舊情?

景帆不需要這樣的舊情,又或許是杜憲給予的施捨或者補償。

她一向清楚,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其實是最簡單的,因為她這個年紀,還有無數的時光,憑著自己的手,自己的付出都可以換來金錢。

欠人錢財,總能還清。

但要是欠了情或者恩,那有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

景帆不喜歡這樣失去控制的局面,坦白說,她根本不想再見到杜憲。

她很清醒,即使身體虛弱,但依然能分清自己現在的感覺,她是覺得難堪,覺得狼狽,但並不代表這個男人有什麼特殊性,這樣的自己,暴露在任何一個異性的面前,她都會覺得難受。

丟人的難堪感,她體味了太多次。

也許就是曾經讓眾人參觀過自己的不堪,現在的她才越發地愛面子。

當年,杜憲沒看到自己九死一生的模樣,現在終於還是看到了。

真不知道是不是命中註定。

“就當是彌補了當初的事情吧!乾媽說,你三個月時候才做的流產,很傷身體,”杜憲似乎花了一點時間才接受了這個晴天霹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都情不自禁地握緊了,“那個時候,本來就該我來照顧你。”

可是,只是彌補而已。

脫口而出的話往往最真實,他的這句話其實也在某個程度上說明瞭即使當年他知道景帆懷孕,最後也還是那個結果。

不然呢,杜憲捫心自問,結婚嗎?

別搞笑了,那個時候,景帆和自己都還是個學生。

那個沒能出身的孩子,註定了是遺憾。

“你想留在這?”景帆眯了眯眼睛,“那你留下就是了,但是,請你把張姨叫回來,你是個男人,不方便。”

這句話是別無他意的,陶景帆說這句話表情上都沒有一點尷尬,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無疑是在對他說:

你不是我男人,照顧我的事情你不方便。

你要留下,就留下,反正我不需要。

杜憲被噎了一下,他其實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女人,尤其是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曾經有過一個聯絡的紐帶。

尤其是知道了陶景帆的手術結果。

真是說什麼,做什麼,都好像不對,都好像尷尬。

一切都亂了套了。

杜憲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乾脆出一筆錢付給陶景帆來作為醫療費用。

這帶點侮辱性質的做法,以往是他最為不屑的,但是現在的情況看起來,好像成為了最直接,有效的途徑了。

算了,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杜憲先打電話叫了張姨過來,然後動作很快地給陶景帆換了間單人的病房,景帆不能動,床被推倒另一間病房的時候也覺得沒什麼差別,便靜靜地發著呆,想著自己的事情。

術後六個小時的時候,陶景帆終於脫離了那種失控的感覺,她在反覆昏睡的過程裡甚至清晰地聽到有個女人在自己耳邊念著佛經。

她記得,小時候生病,一打針輸液她就哭得哇哇大叫。

而外婆,也是坐在一邊,心疼的念著經文。

就好像,佛主真的會替她消災減難一樣。

老人家,都信佛。

外婆心胸坦然,很多事都看得很淡,就只有和她相關的事情,外婆才會袒露出不一樣的情緒。

可那樣疼愛自己的外婆,到底還是去世了。

因為自己的事情讓她太傷心了吧,傷心到連活著都沒有力氣了。

景帆覺得,自己真是不孝啊!

她突然有了點力氣,慢慢地側了身子,背對著杜憲望著窗外,心裡默誦了一遍剛剛聽到的那段經文。

可惜她不通透,根本記不完整。

也幸好不通透,否則就真的沒有七情六慾了。

到晚上的時候,杜憲又揹著景帆找了個理由叫張姨回去,自己留下來守在病房裡,張姨看了一眼自己的僱主,有些為難:“杜先生,還是你回去吧,這晚上你不方便啊,就像這袋子裡的……”

“你回去吧,”杜憲沒等張姨說完就打斷了她,“這些事我都知道。”

景帆喝了水以後,嘴裡的苦澀感已經消失了不少,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好像有四塊紗布,她本身是疤痕體質,一點小的創口都會留下印記。

她摸了摸自己的髮際線,那裡有陶子正先生用茶杯砸出的痕跡,現在還是凹凸不平的,這兩天也總覺得有點輕微的不舒服。

“你這裡怎麼了?”杜憲看到陶景帆的動作就下意識地問了問。

景帆看了看杜憲,終於忍耐不住,冷冷地說:“這可是,我的報應呢!”

這是我愛上你的報應。

是我曾經妄想得到過你的報應。

也是我曾經把愛情看得比生命,比家人更重要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