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涅吞天 第二十六章 少年心事
站在上次試藥的那座小樓上隔窗而望,庭院中的幾棵巨樹光禿禿的,幾乎掉光了葉子,寒風吹來,如同刀子在樹身上颳著,多出許多歲月的印痕,更顯滄桑。
想到上次與她一同掃去落葉焚燒的情景,白石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修煉的路上太過辛苦,人生也充滿著艱辛,但只要能一直有個美好的想象在腦海裡,什麼都是微不足道的。
遠遠地看到幾個身影走過來,沿著院牆而走,其中一人穿著刺眼的火紅色皮襖,一搖一晃的走著。
白石腰間墜著的冰鑽抖動起來,一頭小蛟冒出頭來朝著白石咿咿呀呀了一番,小爪子指向院牆下走著的幾人,很是不忿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與他心神相通的小蛟現在是冰鑽的器靈,要等到血涅成功就可以祭煉冰鑽,但怕它待在冰鑽中太悶,這才將冰鑽隨身帶著。那火紅色皮襖原來是用赤血火精蛟皮所制,小蛟物傷其類,故而才憤憤向他表達不滿。
白石認得那人,正是丙字房的煉藥師莫松,此人頗有惡名,卻不知為何來此。莫松經過院門的時候,隨意地往裡瞥了一眼,白石分明的看到那雙水泡三角眼中滿是得意的光芒,也不知他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得意。
王管事陪在莫松身旁,笑容有些熱切的過頭,甚至有些諂媚,讓白石忍不住眉頭皺了又皺。明明是雲晴手下的管事,卻跟其他煉藥師大獻殷勤,這叫什麼事嘛。每個煉藥房都有自己的秘密,要是雲晴手下有吃裡扒外的人,只怕會很被動。
王管事將莫松送出老遠才回來,見白石立在院子裡頭的大樹下發呆,故意咳嗽兩聲,“你來了?雲大師在煉藥室等著你,快跟我來吧。”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在前走著,雙手負在身後,與方才判若兩人。
白石能感受到他刻意顯露出來的冷淡,也不多說,沉默著跟在他後頭。
王管事聽著身後堅定有力的腳步聲,心頭冷笑,他也聽說了白石昨日在蠻武學院的壯舉,這件事在小範圍形成了一個波瀾,也有聰明人將當時發生的一切還原,白石故意激怒周武師,以有心算無心,全力出手擋下了周武師隨意一招,造成了一個通靈三重能逆戰血涅二重的假象,周武師算是吃了個啞巴虧,成為了白石的進階踏腳石,更成為了笑柄。如此心計,叫他怎麼能不暗暗提防,要是這小子血涅之後覬覦他這管事之位,那還了得?哼,一想到雲晴昨日收到的兩朵紫雲蓮他就忍不住妒火中燒,這小子拍馬屁的功夫還真是了得,難道還有非分之想?又想到最近莫松到丁字房走得熱切,用心昭昭,他便暗自冷笑起來,若是這小子真對雲晴動起了腦筋,只怕會出大丑,更加會死的很難看。
白石哪裡知道王管事在前頭的這些心思,他只知道一路跟著,他可不是個熱臉貼冷屁股的人。
雲晴所居住的是一個三重的大院子,最外的一重是她的私人煉藥房,中間是一個花園,最後一重才是她的居所。她向來深居淺出,就連最外一重的煉藥房都很少有外人能踏足。
白石進去的時候,雲晴正在丹爐前靜坐,顯然是在煉著一爐丹藥,見他進來,朝他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他見王管事自己退了出去,也不出聲,自己盤腿在丹爐前坐下。
沒過多久,丹爐發出陣陣悶響,一股刺鼻的焦味傳出,這爐丹藥居然是煉廢了。
雲晴幽幽嘆了口氣,似乎心情受到了影響,將丹爐的火熄去,等待丹爐的溫度降下來。她回到小案前背對他坐下,將頭紗撩起半邊,手中執著一張黃黃的紙,仔細的看了許久,又似在久久的發呆。
白石只覺得她的背影也是那麼的美,香肩纖巧,脊背挺直,腰肢細細,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只是不知道那輕紗之下是怎樣的面容。似乎這樣在背後看著她很是不敬,卻又不捨得將目光收回,就這樣怔愣著,渾不知身在何方。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還是這丹方有問題?”她輕輕敲著桌子,喃喃自語。“啊,對了,我正好要找你幫我試藥。”她轉過身來,輕紗再次遮住了她的面容,但聲音輕柔婉轉,讓他說不出的愉悅。
“好的。”白石之前有無數想說的話,此刻卻蕩然無存,似乎很喜歡為她做些什麼,乖乖地看著她將一旁的藥材分揀出來,分作幾份擺在他面前。
“嗯,今天先試一份吧。這些藥的藥性很是霸道,我先前都不敢找烏猛來試。”她又將其他幾份藥材撤下,只留了一份推到他面前,“千萬別逞強,就算你聖靈特殊,也不一定能撐得過去。”
別的煉藥師只怕根本不會去管試藥人的死活,可雲晴卻會為他著想,這大概就是她的可敬之處,白石的歡喜油然而生,或許她對別人也是這樣,可此時他卻感到無比的幸福。“不妨事的,我通靈三重了呢。”他催動了聖靈力量,將一陣陣白光在身體表面流動。
雲晴呆了一呆,“兩個月的時間就從通靈一重到了三重,你這聖靈的確非同一般,先試了一份再說吧。”
白石點了點頭,正要將藥材放入口中,忽然吞天金蟾傳遞出意念,“咦,這些藥材品階不錯啊,如此搭配,難道是上古丹方?”先前這吞天金蟾很是識趣地一直沒有跳出來打擾白石,此時卻按捺不住。
煉藥師之所以身份尊貴,是因為上古一場浩劫,使得許多丹典丹方都失傳,吞天金蟾說這是上古丹方,倒是讓白石若有所思。
他並沒有多想什麼,直接將藥材吞入肚中,他試藥無數已經輕車熟路。只是在整個過程中,他卻感受到了一種很別捏的感覺,彷彿這些藥材根本就不應該被糅合在一起,藥性明顯相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將藥性鎮壓下來。
“難道這丹方不對?”白石向囉嗦的老蛤蟆傳遞意念,他雖然怕一搭理老蛤蟆就會引來無休止的喋喋不休,但只能向它求助,因為他從剛才雲晴煉藥失敗後的背影中看到了失望,他不想讓她失望,甚至,他希望自己能對她有用。
老蛤蟆出人意料的沒有嘮叨個沒完,而是斟酌著說道:“不是丹方不對,是藥不對,這些藥材經過了數萬年的演變,早就發生了變異,已經不是原來的藥性了。”
白石恍然大悟,不斷地將每株藥材的藥性進行試探著從多種方向淨化,然後選擇認為合適的藥性分離出來,在體內進行重組,雖然是一組試藥,他卻生生演變為無數種的試藥。每試驗一種組合,他便將整個過程記錄下來,包括心得體悟也一併寫在了冊子上。
雲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個少年曾經給過她驚奇,此刻她靜靜地看著白石無比專注的筆走龍蛇,意態頗為揮斥方遒,輕紗後的美目中滿是驚喜的神采。
白石似乎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無數分離出來的藥性甚至可以被逆推還原,論證它在漫長歲月中的種種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種白石聖靈的新技能是多麼的珍貴,等到他能明悟,只怕已經是在無比強大的時候。
只是片刻,他便寫下了上百種組合,然後才將藥力盡數煉化吸收,變為身體的精元氣血。
雲晴拿過冊子,靜靜地翻看,眼眸中的神采越來越明亮,只是翻了幾頁,整個心神便全部給吸引進去。
白石打坐片刻,見她始終在翻看著冊子,不敢打擾她,悄悄起身來到丹爐前,將鼎蓋揭開,開始清理丹爐,清理出了無數黑乎乎的廢藥渣。往日這煉藥房沒有其他人能進來,這些粗活都是雲晴自己所做,他的目光投向那執著冊子的晶瑩玉手,心想這麼美的手怎麼能做這些呢。恨不得脫口而出,往後這些粗活都由他來做,想想很是唐突與幼稚,連自己都笑了起來。他的眼神一會兒痴迷,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羞愧,一會兒又清亮,卻渾然不自覺。
老蛤蟆的意念很不識相的傳遞過來,“哎,一個痴情的小石頭。嗚呼哀哉,白石種青蓮這等絕頂聖靈只怕是徹底離我而去了,我哭!”
白石忽然醒悟過來,問道:“喂,吞天前輩,你能看出雲大師是什麼聖靈嗎?”
老蛤蟆哼哼唧唧了幾聲,不甘地說道:“讓你白石種青蓮你偏偏不聽話,還罵我老蛤蟆,如今用得著我的時候,叫我吞天前輩。我遇人不淑啊,我哭!”它絮絮叨叨了一陣,又說道:“你這雲大師的聖靈啊,我也看不透,畢竟她還沒有動用過聖靈力量,但是她很神秘是真的,甚至實力深不可測。”見白石怔愣著似乎有些失望,忍不住調侃,“怎麼?你還巴不得人家弱得跟小白菜似的你好英雄救美?連我老人家都不看不出深淺的人物,只怕是半點都不會把你看在眼裡,你在人家面前不過是隻小螞蟻而已,別做白日夢了。”它逮到了機會,拼命的打擊白石。
白石不為所動,他可沒老蛤蟆想的那麼不堪,他只覺得,能夠就這樣近距離的待在她的身邊,感受著她的呼吸她的心跳,知道她的喜怒哀樂,他已經無比的滿足,無比的開心。
雲晴終於看完了冊子,長吁了一口氣,挺直了身子,由於房中燃著火系晶核,故而她只穿了件青袍,此刻裹在身上曼妙的身姿一覽無餘,傲人的雙峰挺拔巍峨,白石呆了一呆,只覺得眼前一片空白,連忙低下頭去。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剛才的旖旎風光,用筆將幾處圈了出來,然後說道:“還能再試藥麼?”看到白石肯定的點頭,又拿過一份藥材,“往這幾種組合去試。”她煉藥造詣深厚,自然看出了白石所寫的意圖。
白石很快就將結果再次呈現在了冊子上,她點著頭說道:“這上古丹方果然是真的,只是藥材的藥性發生了偏移。”起身到外頭的藥架上去取了幾株其他的藥材來新增進去,讓他再試。
這一次,白石果然試出了那種十分圓融的感覺,他意識到是新加入的藥材扭轉或者補充了先前偏斜藥性的藥材,這雲晴果然是個奇才,這麼快就想到了辦法。
看著白石再次寫出的結果,她頓時笑出聲來,白石只覺得心都給震盪著,只覺得那輕紗之後有一泓秋水明鏡般閃過,感受著她的喜悅,只覺得自己很是滿足。
“嗯,我要開始煉藥了。作為獎賞,我就不趕你出去了。”雲晴朝著他揮了揮手,便自顧自的重新點燃地火,開始煉製丹藥。
白石乖乖地在角落盤腿坐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知道煉藥房的禁忌,煉藥師在煉藥的時候是不允許任何其他人在場的,但此刻他能例外,這真是莫大的榮幸,叫他歡喜得心花怒放,彷彿看著她每個動作,都是那麼的賞心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