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涅吞天 第四章 蠻漢烏猛
第二天，白石便早早持了林巖的腰牌，去蠻武聖堂的煉藥房報到了。
如果說蠻武學院是蠻武城培養後備無力的基地，那麼蠻武聖堂便是蠻武城核心武力所在，更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蠻武城的管理決策，蠻武聖堂的堂主便由蠻武城主直接擔任，而煉藥房，在蠻武聖堂中擁有超然的地位。
這一點在白石剛進入煉藥房就能感覺到，煉藥房佔地極廣，佔著蠻武城最北面的一個大角，重重樓宇鱗次櫛比、壯觀非常，白石一路看著，起碼有十餘進的院子。
白石給人帶到了其中一座小樓前的院子裡，學著別人的樣子將腰牌掛到了屋簷下，然後跟一幫煉藥人一起在屋子裡等候。
“小傢伙，第一次來吧？別擔心，剛來的話會從最基礎的藥試起，不會有什麼危險。”一名面色蠟黃的老者看湊到他的身邊。“毒草、毒丹都會有禽畜試吃，我們只要試出草藥的年份、藥力與丹藥的藥力、藥性便可。”老者滔滔不絕的講了許多，白石發現他並不老，只是臉龐給藥力侵蝕得都是斑塊而已。
“草藥的年份？”白石變成了好奇寶寶，好不容易插嘴問了一句。
“是啊！一般去收草藥的時候，也會跟幾個有經驗的試藥人去當場試吃，看是否有人動手腳將草藥催生。另外草藥有時候會產生變異，肉眼辨別不出，這就需要我們來試藥。”
“還有，煉藥師有時候會研究新藥方，會先用草藥搭配讓我們服用，測試原始藥效。”老者略微得意地說道：“一般草藥搭配實驗，必定要我們這些經驗豐富，抗藥力強悍的試藥人才行。你第一次來，早呢。”
白石有些愕然，你這也叫抗藥力強悍？明明生機都快被徹底吞噬。還有，這試藥也值得驕傲？他搖頭無語。
“小子，你就是林巖的兒子？”一名豹眼黑髭的彪形大漢突然闖了進來，聲音如雷。
白石見這大漢神色頗為不善，面色不變的緩緩站了出來，微微朝著對方點了點頭。
“喲，你這混小子，架子倒不小。我問你，林巖那一推就倒的身子，你也忍心讓他來當試藥人？就為了上那狗屁蠻武學院？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自食其力，你倒好，自己在蠻武學院逍遙，讓你老子來掙命，你好意思嗎？要不是你還有點救，知道代父前來試藥，我早大耳刮子打醒你。來，小子，我們比劃比劃，看你在蠻武學院學到了多少花架子。”
這大漢劈頭蓋臉將白石一頓臭罵，越罵越氣，一拳朝著白石打來。
白石簡直莫名其妙，卻顧不上多想，連忙雙手前臂交叉向上一架，想要將這大漢的兇猛一拳架住，沒想到整個人給一股巨力推的騰騰向後連退數步才止住身形，暗道這大漢好大的氣力。
“哈哈！”大漢大笑起來，“小子，還不錯，居然能擋下我這一拳，看來在蠻武學院沒有胡混。不過剛才我只動用了半成的功力，接下來是兩成。來吧！”話音剛落，又是一拳向著白石轟去。
白石咬牙招架，“轟！”
只覺得雙臂骨頭一陣疼痛欲裂，要不是一個靈貓九轉身法如同陀螺般將對方的拳勁卸去大半，只怕雙臂骨頭都要斷折。
“哈！小子，知道厲害了吧！不過你能扛住我兩成的力量，說明沒有跟那些公子哥一樣在蠻武學院混混日子，練些花架子。”
白石艱難的站直身子，緩慢活動手腳，彷彿經歷了一番生死搏殺，後背都給汗水溼透。
那大漢仍粗著嗓子說道：“少年人有志氣是好的，卻太過自私無情，別為了所謂修煉而置老父於不顧。林巖的身體你做兒子的未必不清楚，若是因此有個好歹，即便你能成了靈脩又能怎樣？換做是我，這等修煉不要也罷。”
白石見這漢子人雖粗豪，道理卻是明白，只是他此刻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裡，欲辯不能，即便有萬般委屈也只能化作一聲嘆息沉到心底。
他當初並不知道試藥人的兇險，直到養父身體出了問題，他才強逼著養父回家休息，他在蠻武學院如此刻苦練武，也是知道這學費的來之不易，都是養父的血淚換來的。這次回來，才發現養父又瞞著他來試藥，讓他心疼萬分，可這都是因為他，這大漢並沒有沒罵錯他。
“受教了！”白石恭敬的向著這大漢行了個禮。
“我叫烏猛，有事只管找我。還有，你要是真孝順，就乖乖地回去！這試藥人不是你能當的，可別因為藥力侵蝕而毀了習武的前程，白白讓你老父傷心。”
這叫做烏猛的大漢瞪著白石，滔滔不絕，唾沫星子直噴到白石臉上。“喏，拿去，往後不夠找我要！聽我的，回去吧！”他隨手一扔，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在白石懷中。
白石搖了搖頭，又將錢袋塞回到烏猛懷中，“對不起，我不能平白受人恩惠，錢我自己會掙，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烏猛火冒三丈，揮舞拳頭說道：“你這死小子還真是一根筋啊！學什麼不好！偏要學人家清高？你信不信我真揍你！”
白石只是搖頭，他從來不願不勞而獲。
烏猛咬牙切齒，好不容易才剋制住揍白石一頓的念頭，“這樣吧，我們的狩獵隊缺個人手，跟著我幹，我給你開工錢。”
白石訝異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自己都要到這煉藥房試藥，還能給我開工錢？”
烏猛暴跳如雷，恨不得一頭撞死，真是作孽啊，他怎麼就遇到了這麼一個拎不清的傻小子呢。
“你去不去？最後問你一遍！”
“我不去！”
“好，很好！”烏猛氣得嘴唇都哆嗦起來，手背在身後掉頭就走，氣鼓鼓地往屋外去了。
先前那老者湊上來，嘖嘖讚歎，“小石頭，好樣的，居然能接烏猛兩成功力。不過，你幹嘛不接受烏猛的好意呢？烏猛這小子是個有錢的主，人又大方，熱心助人。”
這老者絮絮叨叨的講了不少烏猛的好話，顯然平日裡這烏猛人緣不錯。沒想到，烏猛居然還是一個狩獵隊的首領。
不管是蠻武城官方，還是各大勢力，甚至是許多武者，都會組織狩獵隊，都會定期進入山脈深處獵取妖獸，除了獲取妖獸身上的材料，還獲得晶核，這晶核便是這個世界通用的貨幣。
雖然相比官方狩獵隊以及各大勢力的家族狩獵隊，由武者自發組織的狩獵隊通常規模並不大，但是實力卻不容小覷。
烏猛居然還是一名血涅三重的靈脩，當年在山脈深處有過奇遇，得到了一頭冰爪青獅聖靈融入體內。
“不過，他有錢為何還要來當試藥人？”白石打斷了老者的滔滔不絕，提出疑問。照道理狩獵隊的武者相比普通百姓，日子還是能過得很舒坦。
“咳，烏猛這小子就一點好，夠義氣。自打他成立光芒戰隊之後，凡是犧牲的隊友家中一律善加撫卹，年年如此。你不知道，他現在養著十幾家人呢，更收養了幾名孤兒，他平日裡又是個急公好義的性子，多年來一直沒多少積蓄，故而前來試藥。”
說到烏猛，老者更是來勁，唏噓感慨。
白石還真沒想到，這烏猛人雖粗豪，卻是條漢子，頓時肅然起敬。
過得片刻，就有一位管事過來分派任務。
烏猛跟在這位管事身後，看著白石的眼神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就是白石？”那位管事神色冷淡的詢問，“雲大師聽說你代父前來試藥，很是嘉許，給你父親贈了一付藥。遇上雲大師這樣的慈悲善人真是你的福氣，往後要時刻謹記她的恩德，勤謹做事。”說著，讓人遞來一個盛放著藥材的布袋，便分派了接下來的任務。
白石跟著那老者到了一間小屋中，試吃新到的草藥。
烏猛不知分派了什麼任務，經過他們這小屋的時候，出聲嘲諷道：“小子，等會可別忍受不了哭鼻子啊，真要不行就逃回家好了，沒人會笑話你。”
白石搖頭微笑，此刻他的心中全是暖意，想必當初正是因為有烏猛這樣的好人養父才能堅持下來。還有那位雲大師，就衝著她贈藥的這份心意，他就該傾力報答。
“雲大師是去年才來的煉藥師，不過在煉藥上的造詣卻非同一般，城主他們都對她另眼相看呢。自打她來了咱們丁字房之後便訂了新規矩，跟以前相比簡直氣象一新，我們的日子也好過了許多。哼哼，你大概是沒在這待過，不知道其他幾房的試藥人是多麼的悽慘，你待的時間久了自然會明白。”那老者講起雲大師的時候，一臉的虔誠與感恩。
“對了，咱們這煉藥師是名女子，叫做雲晴，好生記著。”
雲晴？好名字！白石翻來覆去的念著，心中滿是期待。
今天的任務倒也簡單，都是檢驗一些新收草藥的年份，檢測是否變異。
“這幾個月不知怎麼搞的，不但山脈深處的妖獸多有變異，給狩獵隊帶來不少傷亡，就連草藥變異也多了起來。”那老者發著牢騷，一邊還仔細地指導白石吞服並煉化草藥的要領與訣竅。
九芒草！
這是白石要試的第一種草藥，與其他草藥搭配能煉成淬鍊筋骨的丹藥。
“呃，救命啊，呃，天啊！”
白石正在觀察九芒草的樣子，旁邊那老者忽然喊起了救命，雙手抱胸在地上翻滾，滿臉痛苦的樣子，渾身不住顫抖著。
他連忙放下九芒草，想要將那老者扶起來。
“別管他，過會就好了。”一旁有人說道。
白石將那老者扶起，看著對方痛苦到嘶吼卻幫不到什麼忙，心頭湧上幾許痛楚，養父在家時向來和煦微笑，想必在這煉藥房每日都要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吧。他擦乾了眼角的淚花，只覺得自己再次的成長。
沒過多久那老者果然自行恢復，安慰了白石兩句便繼續試藥，跟沒事人一樣，只是在服用了另一種藥草之後再次狀若癲狂。
周圍的試藥人都在默默試藥，有的也發出痛苦的哀嚎，有的在地上打滾，或許是見得多了，大部分人都習以為常，試藥在這種略帶沉悶、壓抑與辛酸的氣氛中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