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涅吞天 第五章 第一次試藥
白石將一棵九芒草放入口中咀嚼，一股酸苦味轟然而起，將他的口舌都麻木了，一股草汁順著嗓子流入胸腔，他只覺得這草汁流到哪裡，那部分身體就不再屬於自己。藥力在胃部揮發起來，胃劇痛痙攣，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弓了起來，然後五臟六腑都給火燒灼般的劇痛。
這還是次要，關鍵是藥力開始向著他的筋骨滲透，彷彿幾千幾萬頭螞蟻在啃食他的神經，連意識都幾乎模糊起來。
怪不得說試藥人是最可憐的職業，原來如此。
他全力與痛感抗爭，牙關緊咬，不讓自己發出聲來，從他踏入煉藥房的那刻起，他便不再是個養父羽翼下的少年，而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強忍劇痛，放任藥力向著四肢百骸侵蝕，雖然狂霸的藥力會給筋骨帶來破壞，卻是個破而後立的過程。
白石在穩定住意識之後，一邊與劇痛鬥爭，一邊去感應血液中的神秘聖靈。心神如同泥牛入海始終沒有反應，但他依然一次又一次的不斷嘗試著，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全身已經徹底麻木的時候，一縷白光終於被他捕捉到，他按捺住狂喜，開始不斷的與這縷白光建立溝通，順利的將這縷白光慢慢引導，向著先前藥力所淬鍊的地方遊走，他清晰地感應到九芒草藥力在他身體中留下的殘渣在被淨化，最後全部隨著汗水排出體外，之前受過的損傷也在被修復。
“果然有效！看來這次前來試藥是來對了！”雖然身體的疼痛感還未全部消失，但白石卻感到無比的振奮，試藥不但對他沒有傷害，還能對聖靈覺醒有巨大的作用。
他調息片刻之後，將九芒草藥力在他體內的變化記錄在一本冊子上，然後便開始了其他幾種草藥的服用。
每一次試藥都是無盡的折磨，畢竟草藥相對於煉製的成品來說許多有害雜質並沒有祛除，藥性原始，藥力狂野，有些草藥甚至如火焰在體內焚燒，如冰寒之力侵蝕身體，甚至是冥氣陰毒，讓他如墜地獄。
這些痛楚白石都生生承受下來，不曾喊過痛，更沒有過絲毫意志動搖，只要能讓他覺醒聖靈，他什麼都能忍受。
“好小子！跟你家老石頭一樣，是條漢子！”結束了半天的試藥，那名老者彷彿丟了半條命，虛弱不堪，卻依舊湊過來說話。
白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著他豎了豎大拇指，這位老者看著很羸弱，卻表現出了極強的意志與忍耐力。或許有一個家庭，甚至有嗷嗷待哺的嬰兒在等著這位老者去撫養吧，每個人都有一段故事，艱難的生存著。畢竟在蠻武城，絕大部分的資源都掌控在那些豪族手中，平民能夠活下去就很不錯了。
下午試藥的時候，白石悄悄的將那老者的任務承擔了部分。
每次試藥過後，他都感覺到身體在逐漸的發生變化，從皮膜血肉到筋骨關節都被全方位的強化，他的身子雖然依然精瘦，卻彷彿有使不完的巨力。
到下午快結束的時候，先前那管事走了過來，“雲大師想出個方子需要人試藥，有誰自告奮勇？”
所有試藥人都在一天的試藥之後筋疲力盡，故而一片沉默。
“十個一階晶核。”這管事輕蔑地笑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這些低賤的試藥人是為了錢財連命都不要的貨色，斷然不會有人拒絕。
晶核是這個世界通用的貨幣，十個一階晶核能在蠻武學院買一個月的普通餐，白石頓時有些心動起來。
“王管事，今日變異的草藥太多，我等已經耗盡體力，有心無力啊。”
“是啊，最近的變異草藥為何如此之多。”
“哎，要是再試藥，只怕連命都丟了。”
白石旁邊那老者見他躍躍欲試，一把拽住他的手，小聲說道：“你瘋了？你以為他們是在討價還價？他們是真不敢去試藥了，新藥方是要多種草藥搭配服用，太過兇險，你初來乍到別逞能。”
白石這才知道試藥最為危險的正是這新藥方確定前的調配，多種草藥以試藥人的身體為鼎爐進行藥力混合，其中的痛苦難以想象，更加有生命危險。
“老魏，鼓譟什麼？就你話多！出來！既然沒有人應徵，我便點你的名。”
那管事兇狠地指著白石身邊的老者，語氣森冷。
老魏頓時面如土色，腳步卻不敢移動。
“出來！別以為雲大師慈悲，你們就能混日子，煉藥房從前的規矩沒變，你們這些賤民也休想翻天！”
這管事顯然權力極大，對試藥人能生殺予奪，老魏面色蒼白，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白石一把拉住老魏，朝著那管事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去！”
眾人瞠目結舌，老魏焦急萬分的反覆勸阻，白石安慰對方几句，絲毫沒有動搖。
那管事皮笑肉不笑，“好！你這少年倒有幾分膽量，跟我來。”
穿過幾座廳堂，白石給帶到了一間靜室，裡頭空蕩蕩的，只有一張長條桌，桌上五個盤子，想必就是調配好的草藥。
白石走到長條桌前盤膝坐下，端詳起這些草藥來。
那管事也盤膝坐下，顯然是要監督他，防他做手腳。
白石調息片刻，便將第一個盤子中的草藥開始吞服。
“轟！”
一股狂霸的藥力瞬間將他的神經焚燒起來，似乎不燒成灰燼誓不罷休，他陡然間遭此劇痛，還是忍不住喊叫起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肉體與靈魂正在分離，全身的生機都在給這種燒灼感毀滅，但很快一股冰寒刺骨的氣息又讓他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彷彿骨骼都被凍裂，身體在下一秒就會變成碎冰，幾股強橫的力量在身體之中縱橫來去，不斷破壞他的每一寸身體，這些互相沖突的力量將他的身體當做了角鬥場，一連串的劇烈爆炸將他的經脈震裂。
當幾種藥力糅合在一起不再衝突爆炸的時候，他的身體又像是變成了一個鼎爐，這些藥力被不斷地錘鍊，從身體內部冒出能量亂流，身體似在熊熊燃燒，生機急劇流失，本來清瘦的他肌肉乾癟收縮，逐漸消瘦了下去。
他這才體會到，為何那些試藥人一個都不敢站出來，原來這種痛苦簡直就不是人類能夠承受的。
他雙眸赤紅，亂髮飛舞，神情猙獰無比。只感覺意識越來越模糊，靈魂都要離體而去，危急時刻他狠狠咬了下舌頭，全力穩定心神，試圖喚醒血液中的神秘聖靈。
他苦苦支撐著，始終沒有放棄意識的失守，不斷地感應著聖靈的存在，終於，血液中白光一閃，一股祥和輕靈的力量開始幫助他控制狂霸的藥力，然後不斷地加以引導。
那名管事驚訝地看著白石，一般的武者早就在地上打滾哭喊，對白石的硬氣倒是頗為讚歎。
白石艱難地將白光引入到了經脈之中迅速遊走，將狂霸的藥力鎮壓住，然後漸漸修補身體。經歷了先前的試藥之後，他對白光的應用已經得心應手，迅速地將狂霸藥力對他身體造成的傷害恢復。
白石滿頭大汗，彷彿經歷了一場大劫，不過他的臉上露出了欣喜，這股藥力極為強大，居然將他的身體再一次的徹底淬鍊。
再來。
他將手伸向了第二個盤子。
那名管事已經徹底震驚，他本來就沒有對白石抱多少希望，畢竟還從未有過第一天試藥就能嘗試多種草藥搭配的，只想著勉強應付一下雲大師就算，沒想到這少年給了他一個驚喜，哪怕完成兩份草藥的調配他也能交差了。
有了第一次的教訓，白石老實了許多，這回他提前溝通了白石聖靈將白光調動起來，在身體內部設下了重重防線才將藥力引入，痛楚果然減輕了很多。
緊接著，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他一鼓作氣試藥完畢。
那名管事已經徹底呆滯，望向白石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頭怪物，就算是烏猛只怕也無法在服用五份草藥之後如此淡定吧。
白石認真地在冊子上記錄服藥之後身體的變化，以及對藥性、藥力的理解，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紙。
“喏，十個一階晶核。這次表現不錯，要再接再厲。這是一枚補氣丹，算我私人獎賞你的。”管事並沒有剋扣獎勵，反而添了一枚補氣丹，在他看來，像白石這樣的怪胎試藥人早晚都會得到雲大師的看重，不能將他與其他試藥人一概而論。
白石不知道為何這管事對他的態度發生大轉變，但被人認可總是件開心的事，他此刻滿心歡喜，這還是第一次賺到這麼多錢，或許對於別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他來說卻是多麼的重要。
從煉藥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天邊的霞彩如同火燒，絢爛無匹。
白石拎著裝有藥材的布袋，歡快的邁開了步子。
“喂，小子。”
烏猛在街角蹲著，朝他揮揮手。
原來烏猛知道他自告奮勇去試新藥方之後，就一直在外頭等著他，要不是怕得罪雲大師，這傢伙早就闖了進去阻攔他試藥。
“小子，你倒是命大，還能走出這大門。不過你全身都給藥力侵蝕，只怕往後是不能再習武了。這就是你逞強的後果，這樣也好，安心到我們狩獵隊來吧，我正缺一個給我拾掇妖獸的幫手呢。”烏猛一臉的沉痛與惋惜。
“什麼叫拾掇妖獸？”白石好奇地問。
“就是將我們每日獵捕的妖獸給宰了，然後將材料歸類。”
“那不是屠夫才幹的嘛，我不幹！”
“嘿，小子！你還嫌棄？是不是又要我教訓教訓你！”
烏猛瞪著眼睛，雖然大呼小叫，卻並沒有動手的意思，相反，他將手搭在白石肩上催動真氣，想要查探白石的身體狀況。“不，不會吧！你的身體怎麼沒有任何問題，還變強壯了許多？”他驚詫無比的叫了起來。
白石對這烏猛印象很好，並不想用假話敷衍他，半真半假的說道：“我的血脈很特殊，能夠淨化藥力中的毒素與雜質。”他將白石聖靈的功效略微描述了一下。
“哦？怪不得！你可真是個怪胎啊，我倒是支援你繼續試藥，說不定在藥力的刺激下，你的血脈能夠覺醒聖靈。”烏猛立即轉變了態度，甚至他隱隱期盼著白石能夠真的覺醒聖靈，到時候他就把白石拉進他的狩獵隊，嘿嘿。
“走，我去找你老子喝酒。”烏猛笑眯眯的看著白石，神色溫柔。
不過，一張凶神惡煞的屠夫臉無論怎麼笑，看起來都嚇人的很，白石暗自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