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纖零的大冒險 第十六章:父皇的賀禮與如墨之約
蘇家老宅的最深處,並非外人所想像的金碧輝煌,而是一座充滿了壓抑與肅殺氣息的地下石殿。
為了修建這座秘室,蘇家祖上曾耗費巨資,將一座小型山頭徹底削平,再以混合了辟邪硃砂的萬斤鐵汁澆灌封印,杜絕了一切外來的神識探查。蘇丹州與蘇寧在前方親自帶路,兩人的腳步聲在幽深的走廊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儘管他們極力維持著那份對「貴客」的恭敬,但蘇丹州那微微顫抖的指尖,以及蘇寧眼中那一抹幾乎要溢位來的急迫狂熱,卻徹底出賣了他們埋藏在骨子裡的野心。
「轟隆隆——」
沈重的斷龍石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升起,激起了一陣細小的煙塵。剎那間,一股混合著萬年泥土芬芳與極致靈壓的澎湃氣息撲面而來,那氣息之強,猶如實體般的浪潮。身為凡人的韓天芸只覺得胸口一悶,雙腿發軟,幾乎要在那股巨大的壓迫感下站立不穩。
「兩位,這就是我蘇家千年搜刮而來的全部家底,也是我們蘇家飛升的希望所在。」蘇丹州指著前方閃爍著各色寶光的石臺,語氣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狂熱與炫耀,「二十四件攜帶『仙靈之氣』的太古奇物。每一件若流傳到外界,都足以引發一場波及全球的戰爭。玖先生,若是您能將其中的精元抽離出來,對我們雙方而言,想必都是一場潑天的大功德。」
韓天芸穩住身形,閉上眼,在她的「棋盤視界」中,這座原本漆黑的石殿瞬間變了樣。這哪裡是地窖?這簡直是一個微縮的、璀璨的太陽系!二十四團顏色各異、耀眼奪目的光芒正圍繞著某個奇妙的中心緩緩旋轉,每一團光芒都散發著誘人卻又極度危險的毀滅波動。
而玖纖零在踏入石殿的那一刻,原本輕盈的腳步卻突兀地停住了。他的身體像是僵住了一般,雙目死死地盯著前方。
身為萬宗仙地的帝子,玖纖零本該對凡間所謂的「寶物」嗤之以鼻。在他眼裡,即便是在凡人眼中堪比神蹟的仙桃精元,也不過是口感稍好、恢復實力的補藥罷了。
然而此時,他的心臟卻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跳動起來,「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重錘在敲擊他的靈魂。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無法割捨的共鳴,一種跨越了無盡仙凡隔閡、跨越了無數光年的泣血呼喚。
玖纖零的目光越過了那些流光溢彩的靈劍、玉髓,死死鎖定在二十四件奇物正中央的一個最不起眼、最陰暗的角落。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枚墨黑色的扳指。它通體幽暗,沒有其他寶物那般奪目耀眼的神光,甚至顯得有些過於沈穩與內斂,像是一塊被歲月遺忘的頑石。但在玖纖零眼中,這枚戒指卻散發著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帝王之氣,它比周圍所有的仙桃精元加起來都要耀眼萬倍!
「這……這不可能……怎麼會在這裡?」
他像是失了神一般,情不自禁地邁開步子走上前去。他粗魯地撥開了周圍幾件價值連城的靈器,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墨黑色的扳指緊緊握入掌心。
微涼,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溫潤。
玖纖零低下頭,仔細凝視著扳指的細節。在扳指內側的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有一道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的、微如髮絲的細小裂紋。看著這道裂紋,玖纖零的思緒瞬間穿透了凡間的層層迷霧,回到了數千年前那座高聳入雲、金輝奪目的紫霄殿。
那是他第一次學會煉器。那時的他,是仙界人見人怕的混世小魔王。為了給父皇準備生日賀禮,他偷偷闖入父皇嚴禁任何人進入的私人禁地「混沌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走了最珍貴的一塊「如墨靈晶髓」。
當時的他手法稚嫩,控火不穩,在最後收尾的關鍵時刻,因為太過興奮導致神力流動失衡,在戒指內壁留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遺憾的瑕疵。
「父皇!父皇你看!這是我親手煉成的第一件法寶,我要送給你!」
記憶中,那個小小的、臉上還抹著黑灰的玖纖零,獻寶似地將戒指高高舉過頭頂,遞給帝座上那個威嚴如神的男人。
當時他滿心忐忑,以為父皇會嫌棄這件帶著瑕疵的殘次品,畢竟皇濤天帝執掌諸天乾坤,手中的仙器哪一件不是造化圓滿、威震寰宇?可那個威嚴到了極點、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男人,竟然在眾多仙臣震驚的目光中,緩緩伸出手,親自戴上了那枚墨黑色戒指。
那一刻,那個主宰眾生命運的男人,竟然露出了一抹極其罕見、溫暖如旭日的笑容。
「零兒有心了。這戒指,朕……會視若珍寶,永不離身。」
當時的玖纖零還太小,他不懂那句話背後的沉重份量。他以為那只是父皇對頑劣兒子的隨口寵溺。
直到他被放逐到凡間,經歷了實力被封的狼狽、被暗鴉組織算計的險境、被蘇家當作「人丹」的算計,在品味了凡人之間那種瑣碎卻真實的守護之情後,他才在那閃電般的瞬間猛然醒悟。
這枚戒指,這塊如墨靈晶髓,絕不可能出現在凡人界。它是天帝的私人物品,它本應戴在父皇的指尖,或者是躺在天界防護最嚴密的萬寶庫中心。
它出現在蘇家寶庫,只有一個解釋:這場所謂的「放逐試煉」,從頭到尾都從未離開過父皇的視線。這二十四件精元,絕不是蘇家的氣運,而是父皇親手為他鋪就的、通往巔峰的階梯;而這枚戒指的出現,則是父皇在給他傳遞一個無聲的訊號——「孩子,我在看著你」。
「父皇……原來你一直都在。」
玖纖零低下頭,眼眶微微發紅,鼻尖有些酸澀。他終於明白,父皇為了讓他成長,為了讓他打破那個「九十九顆仙桃」造成的體型枷鎖,到底在背後付出了多少難以想像的心血。這不是殘酷的遺棄,這是這世間最深沈、最內斂的舐犢之情。
就在玖纖零沈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感悟與愧疚中時,他掌心中那枚墨黑色扳指突然發出了劇烈的顫抖。
「嘶——」
一道濃鬱如墨的黑煙從戒指中裊裊升起,在半空中快速扭曲、凝結,最後化作一個圓滾滾、通體漆黑、長著兩隻短手短腳,還有一對豆豆眼的小黑球。這個小傢伙的形態只有玖纖零這個主人能看到,在韓天芸與蘇家眾人眼中,玖纖零隻是對著一枚樸素的戒指在發呆。
「嗚哇——!小主人!你終於想起我來了!嗚嗚嗚……你知不知道我等得有多苦啊!」
那個圓滾滾的小黑球一蹦三尺高,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直接一頭撞在玖纖零的鼻尖上。它哭天喊地,聲音尖細又帶著一種極其滑稽的哭腔,兩隻短手瘋狂地在空中揮舞。
「老主人太狠心了!幾年前就把我丟到凡間這個空氣稀薄、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就不管了!這蘇家寶庫悶死球了!周圍盡是一些連話都不會說、連靈識都沒長全的小屁孩法寶!我跟它們說話,它們只會『嗡嗡嗡』,我快要無聊得炸開了!」
這小傢伙正是如墨扳指的器靈——「小墨」。因為它是用最頂級的天界晶髓煉製,即便被強行丟入凡間,其靈智也遠非一般的凡器法寶可比。
玖纖零看著眼前這個哭得稀裡嘩啦、甚至還想往自己新衛衣上蹭眼淚(實際是靈力波動)的小黑球,原本那種感傷的氣氛瞬間被這小傢伙的搞怪衝散了一大半。
「行了行了,別哭了,這不是來找你了嗎?」玖纖零無奈地用食指彈了彈小墨的腦袋,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溫柔地向上揚起。
「小主人,你變高了點耶!雖然還是個小屁孩,但感覺底子紮實多了,沒以前那麼虛浮了。」小墨止住了哭聲,圍著玖纖零像是個黑色的小衛星一樣轉圈圈,語氣迅速變得傲嬌起來,「看在你親自來地窖接我的份上,本大爺就勉為其難原諒你這幾年的不聞不問吧。對了……」
小墨突然停在半空,豆豆眼中露出一抹兇光,指著後面的蘇丹州等人:「那群姓蘇的老頭子不安好心,他們想煉你耶!要不要我現在就把這破地窖給炸了?我憋了好幾年的能量,保證讓他們連灰都不剩!」
玖纖零看著小墨那躍躍欲試、甚至有些瘋癲的樣子,莫名的,他原本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有父皇留下的戒指在手,有這熟悉且戰鬥力爆表的器靈在側,蘇家那所謂的「封神煉仙陣」,在他眼裡已經不再是威脅,而是一場拙劣、充滿漏洞的民間雜耍。
「玖先生?您手裡這枚戒指……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蘇丹州在後方有些不安地小心詢問。他看見玖纖零拿著那枚全場最不起眼的墨色戒指竟然笑了,而且笑得讓他感到一種沒由來的心慌,心中不免有些狐疑。
那枚戒指是他幾年前在一次極其隱秘的遠古遺跡探險中偶然所得。雖然當時感覺到其中隱含著一絲極其古老、沈重且不可冒犯的氣息,才將其列入二十四奇物之首,但蘇家研究了數年,從未有人能引發它的任何異象,這才一直擱置。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小玩意兒看著順眼,跟本少爺有緣罷了。」
玖纖零收起笑容,緩緩轉過身時,眼中那抹被感動的稚嫩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君臨天下、掌控全域性的絕對從容。他自然而然地將墨黑戒指套在自己尚顯纖細的手指上,戒指迅速調整大小,嚴絲合縫。
「蘇老頭,別廢話了,去準備一下吧。」玖纖零語氣冷淡,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這二十四件奇物,本少爺今天就要開始正式『抽離精元』。記住,這個過程涉及到極其高深的法則轉化,絕不能被打擾。否則一旦精元暴走,不只是我,妳這傳承千年的蘇家老宅,恐怕會在那一瞬間變成一片死寂的廢墟。」
蘇丹州與蘇寧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計劃得逞後的狂喜。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們這就親自去為您準備蘇家最好的密室,並啟動護族大陣,抽調所有精銳為兩位護法!」蘇丹州躬身行禮,語氣極其卑微。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卻在冷酷地咆哮:吸吧,吸得越多越好。等你把這二十四件精元全部吸納入體,達到飽和的那一刻,就是你藥力最強之時。到時候,老夫會親自主持大陣,將你煉成這世間絕無僅有的「長生人丹」!
而玖纖零看著蘇丹州那卑微佝僂的身影,心中只是浮起一絲憐憫的冷笑:
父皇特意留給我的東西,也是你們這群在凡塵掙扎的螻蟻,配動心思算計的?
他輕輕拉起韓天芸那隻依舊有些冰涼的手,在蘇家眾人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向石殿最核心的密室。在那一刻,韓天芸驚訝地感覺到,玖纖零的手心不再是那種柔弱的溫暖,而是一種如同地下熔岩般熾熱、且足以撐起整片崩塌天空的強大力量。
風暴,即將在蘇家的地底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