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纖零的大冒險 第四十章:魔影重聚,深淵的耳語
凡人界與魔域交匯的縫隙處,隱藏著一片被世人遺忘、也被天道厭棄的死地——絕靈谷。
此地終年被濃稠如墨、且帶著刺骨寒意的魔霧所籠罩。這裡沒有風,沒有光,連時間的流逝都顯得極其混亂。在凡間法則的強烈擠壓下,絕靈谷的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狀,彷彿是被生生從現實世界中挖去的一塊腐肉。任何陽光試圖滲入這片山谷,都會被那層層疊疊的魔息生生吞噬,只剩下無盡的幽冥。
谷底深處,地脈的裂口處湧動著暗紅色的漿液。一座由無數強者白骨與深海黑曜石堆砌而成的祭壇,正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心,散發著幽幽的紫芒。
祭壇周圍,數道強大且暴戾的氣息正在如火山噴發般瘋狂攀升。
原本在先前與玖纖零、韓天芸的那場慘烈交戰中,被仙帝威能徹底消滅殆盡的其餘三眾魔爵,此時正迎來了他們的「新生」。這並非生命的恩賜,而是魔域本源力量的強行灌注。
破碎的肢體被暗紅色的魔火重新鍛造,發出令人牙痠的骨骼重組聲;早已消散在天地間的靈魂碎片,在魔帝那不可違抗的意志下,被強行從虛無中抓回,歸位於新生的軀殼之內。
隨著三道漆黑如墨、直衝雲霄的光柱破開谷底的死寂,原本受損嚴重的魔域頂尖戰力終於在此刻補齊。守候在凡人界的魔域最高戰力——八眾魔爵,自那場敗仗後,第一次全員集結。
然而,空氣中並沒有重聚的喜悅,反而充斥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憤恨與不安。新生的魔爵們撫摸著自己那還帶著焦灼氣息的新軀體,眼中閃爍著對先前那場單方面屠殺的恐懼與殺意。
「我不服!我不甘心!這凡人界明明有位面法則的絕對壓制,那種事根本不該發生!」
一聲如野獸般的憤怒咆哮震碎了谷底的平靜。說話的是剛剛歸位的「畜生眾」,他那魁梧如山的軀幹上還纏繞著未熄滅的黑色火苗,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側那根雕滿咒文的骨柱上。轟然一聲,堅硬的骨柱裂開無數縫隙,震起漫天灰屑。
他的雙眼赤紅,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被那道金色劍芒抹除的瞬間,那種毫無反抗能力的絕望讓他幾近癲狂。
「依照天地秩序,這凡人界所能承受的力量上限,明明只能容納我等『魔爵期』的修為!這已經是這片脆弱空間的極限了!」
另一名曾與韓天芸短暫交手、倖存下來的魔爵也陰冷地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恐懼:「更何況,受位面意志的排斥,我們在這裡甚至無法使出完整的巔峰氣息,實力被壓制了至少三成!可那個叫玖纖零的帝子,還有那個叫韓天芸的小丫頭……」
提到這兩個名字時,祭壇上的氣氛明顯凝固了一下。
「他們憑什麼能在那種狀態下使出仙帝級別的威能?那種毀天滅地、足以讓星辰移位的力量,根本不是凡人界這個層次該出現的東西!那種威壓……簡直是在作弊!」
「這太不公平了!我們是按照規則來狩獵的,可他們卻直接撕毀了規則!」
眾魔爵紛紛隨之爭論起來,嘈雜的聲音在絕靈谷中迴盪。在他們看來,魔域對凡間的入侵本該是一場優雅且殘酷的收割,可那兩個人類的出現,卻讓他們這些魔界大能顯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這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屈辱感,讓這些平日裡在高位位面呼風喚雨的魔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與狂躁。
為首的超脫眾始終沈默不語。
他坐在一座由巨龍脊椎骨打造的骸骨王座上,一身黑色的長袍與周圍的陰影完美融合,只有那雙枯槁的手在王座扶手上緩緩敲擊。
聽著下方紛亂且充滿怨氣的爭論聲,超脫眾的眉心早已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作為八眾之首,他比任何人都更具備洞察力。他深知仙帝戰力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數量的堆疊可以抗衡的。如果韓天芸體內那股力量可以隨意揮灑,那麼他們這八個人守在這裡,無異於在自殺。
就在爭論聲即將失控、眾魔爵的情緒達到暴走臨界點時,異變陡生。
整片絕靈谷那原本翻湧不息的魔氣,在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那是絕對的靜止,空氣不再流動,塵埃懸浮在半空,甚至連魔爵們那狂暴的心跳聲都彷彿被生生掐斷。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超脫眾的神情劇變,瞳孔驟然收縮。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王座,單膝跪地,將那顆高傲的頭顱深深地埋了下去。其餘魔爵也在此刻感受到了那種來自靈魂最深處的血脈壓制,紛紛驚恐地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此時,一道帶著無盡磁性、戲謔,卻又透著讓萬物枯萎般冷酷的聲音,跨越了無盡的虛空位面,直接在超脫眾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呵呵呵……必不擔心。那偽仙帝體內的能量,早已在天地鎖的壓制與凡間因果的磨損下,形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炸藥……」
那是魔域至高無上的主宰——魔帝的傳音。他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超脫眾原本焦慮的神魂瞬間平復,卻又感到一種如墜冰窖的寒冷。
「每施展一次那種力量,便是在加速肉身的自焚,是在與這方天地秩序對撞。如今天地秩序已然感應到這股不容於世的力量,強行加封了規則。那小丫頭體內的戰力已被徹底封死……他們,再也無法使出仙帝期的威能了。只要將他們分別擊破,魔域的偉願,一樣會降臨這方凡人界……」
傳音漸漸消散,那種足以凍結靈魂的高維壓迫感也隨之隱去。絕靈谷內的氣流重新開始緩慢流動,枯骨祭壇上的紫芒閃爍了幾下,恢復了正常。
超脫眾那僵硬得如同石雕的身軀緩緩放鬆。他抬起頭,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但原本盤踞在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與陰霾,在聽到「無法使出仙帝期威能」這幾個字後,瞬間被抹除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陰冷與亢奮。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塵。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魔帝留在識海中的那一抹恐怖餘威,神色重新恢復了往常那種掌控全域性的冰冷與傲慢。
他走回高臺,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還在瑟瑟發抖的眾魔爵。他抬起乾枯的手掌,掌心向下微微一按。
「安靜!」
超脫眾的聲音並不算響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瞬間傳遍了整座祭壇。眾魔爵紛紛噤聲,一雙雙充滿魔性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這位領袖,等待著他的宣告。
超脫眾輕咳一聲,神色嚴肅地環視了一圈,最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緩緩開口道:
「魔帝大人剛剛傳音於我。那個叫韓天芸的小丫頭,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她體內那股不屬於凡間的力量正在瘋狂反噬,那種超越位面層次的戰力已被天地秩序永久封禁。也就是說……她,已經無法再使出仙帝期的威能了。」
此言一出,祭壇上的壓抑氣氛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反轉。
原本那些憤恨、惶恐、絕望的情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瘋狂獰笑與嗜血的亢奮。
「原來如此!哈哈哈!我就說,這凡人界這種低等的地方,怎麼可能容得下真正的仙帝力量長存!」
「既然她沒了那種戰力,那她現在不過就是一個境界不穩、隨時會自爆的廢物容器罷了!只要沒了那股威壓,她在我等面前算什麼?」
魔爵們紛紛露出殘忍且扭曲的神色,體內的魔元再次如沸水般蠢蠢欲動。他們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將那個少女親手撕裂、將那位高傲的帝子踩在腳下的畫面。
超脫眾冷冷地看著重新燃起鬥志、甚至有些癲狂的眾人。他單手一揮,一張由黑色魔氣凝聚而成的精細地圖在半空中徐徐展開。他的手指帶著森冷的殺意,在圖上緩緩劃過,最後精準地停在了一處代表「西方」的山脈坐標上。
「既然如此,計劃一切照舊。先前受到的屈辱,將由他們的鮮血來洗刷。」
超脫眾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毒辣的精光,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們現在正沈溺於那種可笑的、短暫的『朝夕相處』中,卻不知自己早已淪為這祭壇上的獵物。我們要將這凡人界,徹底化為我魔域的樂土。讓那位仙地帝子的鮮血,成為我們插在西方大地上第一面戰旗的祭品!」
「魔域偉願,永恆降臨!」
眾魔爵齊聲咆哮,聲音震天動地。
下一刻,八道恐怖的魔影化作數股接連天地的黑色颶風,從絕靈谷呼嘯而出,帶著毀滅萬物的死亡氣息,直奔西方林家老宅的方向而去。
西方地界那片暫時獲得寧靜的天空,即將迎來最黑暗、最慘烈的一場風暴。而這一次,那兩位守護者,已經失去了他們最強大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