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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纖零的大冒險 · 第四十一章:夢魘降臨,微光中的救世主

玖纖零的大冒險 第四十一章:夢魘降臨,微光中的救世主

作者:牡羊人

西方地界的邊緣,原本澄澈的藍天被滾滾而來的黑色颶風生生撕裂。那風中夾雜著硫磺與腐肉的氣息,所過之處,連雲朵都被染成了壓抑的深紫色。颶風在萬丈高空之上緩緩停滯,散作八道如同深淵般漆黑的魔影。

魔氣與凡間的大氣法則劇烈碰撞,發出如同千百根銀針摩擦玻璃般的刺耳嘶鳴,空間在這種威壓下產生了肉眼可見的褶皺,彷彿連這方天地都在恐懼中戰慄、扭曲。

「就這麼直接衝下去,把那帝子撕成碎片,是不是太無趣了點?」

說話的是阿修羅眾。他半蹲在虛空,隨手撫摸著腰間那柄長達六尺、通體暗紅且纏繞著無數冤魂咆哮的魔刃。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嗜血紅光,卻又帶著一絲被打斷興致的索然。對於這位戰鬥狂人來說,純粹的屠殺雖然痛快,但缺乏「過程」的狩獵總顯得乏味。

「魔帝大人傳音說過,那丫頭現在雖然戰力封印,但體內的仙帝能量已是一顆極其不穩定的炸藥。」超脫眾雙手負於身後,腳踏虛空,寬大的黑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目光深邃而冰冷,俯視著下方那片如翠綠寶石般的西方山脈,語氣平靜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如果我們現在八席聯手強攻,逼得他們走投無路,萬一那『炸藥』提前引爆,這方凡人界會隨之崩塌,這對魔域降臨的偉願並無好處。更何況……」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極其殘忍的弧度,聲音低沉:「讓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高傲帝子直接死亡,對他來說,實在太過仁慈了。」

「超脫大人所言極是。」入世眾優雅地整理著雪白的袖口。在八眾魔爵中,他看起來最不像魔,反而更像是一個飽讀詩書、氣質儒雅的凡間貴公子,唯獨那雙泛著詭異紫芒的雙眼,透著如毒蛇般的陰冷。

「這凡間有一種遊戲,叫『貓捉老鼠』。直接殺死獵物只是野獸的低等本能,真正優雅的獵人,應該讓獵物在希望中掙扎,在守護中絕望。我們要看著他珍視的一切——名譽、諾言、以及那些他拼死守護的螻蟻,在一夜之間崩塌瓦解。那種靈魂在極致絕望中發出的哀鳴,才是獻給魔帝大人最動聽的祭品。」

這番冷酷到骨子裡的言論,引起了周圍幾位魔爵的低聲發笑。那笑聲在雲端層疊迴盪,充滿了對生命、對信仰、對凡間一切美好事物的極度蔑視。

「既然如此,這第一局,便由我來開場吧。」

畜生眾跨前一步,他那如小山般的魁梧軀幹散發著狂暴原始的魔息。隨著他每一步踏出,腳下的虛空都會泛起陣陣漆黑的漣漪。他那一對如同巖漿澆灌的雙眼閃爍著嗜血的精芒:「我的『萬獸領域』已經沈寂太久了,需要大量的鮮血與恐懼來餵養。我會讓這西方的每一寸土地都鋪滿野獸的獠牙,讓那位帝子殿下疲於奔命,去當他那可笑且廉價的『救世主』。」

「呵呵呵,既然有血祭,那怎能少了我的收割?」餓鬼眾那如同枯骨般的身影化作一團若有似無的黑煙,縈繞在畜生眾的身旁盤旋。他發出令人牙痠的怪笑,「你在前面殺,我在後面吃。我要讓那些凡人知道,死在你的獸蹄下只是痛苦的開始,靈魂無處安放、永世不得超生,才是他們真正的地獄。」

「去吧。」超脫眾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得不帶一絲情感,「讓我們看看,這位失去了天帝期威能的殿下,究竟拿什麼來守護他口中的……蒼生。」

畜生眾與餓鬼眾化作兩道黑色的流星,撕裂了黃昏的火燒雲,帶著尖銳的爆鳴聲直衝西方荒山深處而去。

當畜生眾那巨大的腳掌踏在荒山巔峰的那一刻,整座山脈彷彿都劇烈顫抖了一下。他猛地張開雙臂,仰天狂吼,指尖那枚閃爍著暗紫色幽光、刻滿禁忌圖騰的「萬獸魔印」轟然爆發。

「萬獸聽命!」

一圈漆黑的魔能波紋如同黑色海嘯,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方圓萬裡。

原本在山間棲息、性情尚算溫順的生靈,在觸碰到這股波紋的剎那,渾身的血液瞬間沸騰、黑化。牠們的骨骼在刺耳的爆裂聲中瘋狂生長,刺穿了皮膚,形成了猙獰的骨甲;牠們的雙目被猩紅的殺意填滿,喪失了最後的一絲理智。

魔獸化後的巨狼、背生肉翅的猛虎、甚至是體型如同房屋大小的毒蛛,從森林、洞穴中狂湧而出。數以萬計的異變獸潮組成了一道漆黑的死亡洪流,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衝向了那些燈火初上的凡人村鎮。

慘叫聲、哭喊聲與骨骼被嚼碎的聲音,瞬間撕裂了這個原本安詳的黃昏。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一名農婦絕望地尖叫著,她的背後是一隻正流著涎水、足有兩人高的魔化黑熊。

而在這些慘象背後,餓鬼眾那枯槁的身影如同幽靈般穿梭在血泊之中。他並沒有動手殺任何人,但他所過之處,那些戰死者的生魂竟被一股邪惡的引力強行從肉身中扯出。

「靈魂,是最美味的食物……」

他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那些半透明的魂魄在尖叫聲中被吸入他那深不見底的胃袋。凡人們驚恐地發現,那些死去的親人不但屍首不全,連靈魂都無法回歸天地進入輪迴。這種從肉體到靈魂的徹底抹殺,將極致的絕望感迅速播撒在西方的每一寸土地上。

「轟——!」

就在一座名為「青石鎮」的定居點即將被無盡的魔獸吞噬、幾千名凡人擠在祭壇下瑟瑟發抖之時,天際之上,一道燦爛如正午烈陽的金色劍芒,帶著煌煌天威,劈開了厚重的魔霧。

玖纖零持仙元化劍降臨了。

雖然他現在只有人仙期的修為,但那種曾為帝子的尊貴氣度與不屈戰意,依然讓他在降落的一瞬間,爆發出如巨浪排空般的威壓。

「孽畜,退下!」

玖纖零一聲怒喝,手中斷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光。金色的劍氣縱橫交錯,瞬間將衝在最前頭的數十隻魔化巨狼震成了漫天血霧。

「跟緊我!」緊隨其後的席思恩發出一聲清嘯,手中長劍抖出萬道殘影,如蛟龍出海般在獸潮中強行開闢出一條血路;金緹雅則立於高空,雙手快速結印,漫天的冰藍色法術符文如同避雨的華蓋,死死護住了下方的難民。

這一夜,是西方凡人永生難忘的噩夢,卻也是他們見證神蹟的一夜。玖纖零三人在獸潮中浴血奮戰,金色的身影在黑潮中來回穿梭,每一次劍落都有魔獸殞命。

當黎明的曙光終於破開雲層,微弱地灑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時,獸潮在畜生眾的刻意控制下,緩緩退回了深山。

青石鎮已是一片瓦礫,焦黑的土地上佈滿了妖獸的殘骸。玖纖零白色的衣袍早已被魔血浸透,他沈默地在一處燃燒著殘火的斷牆下,親手搬開了壓在上面的巨大石樑。

石樑之下,一個渾身血汙、只有七八歲大的少年正蜷縮在角落。少年的腳邊,是兩具早已乾癟、被餓鬼眾抽走靈魂的遺體——他的父母。

少年原本清澈的雙眼此刻充滿了支離破碎的恐懼。他看著眼前這尊救了他命、渾身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仙人」,像是抓住了世間最後的救命稻草,死死拉住玖纖零的衣角,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仙人哥哥……爹孃都走了……」少年的聲音細微得近乎聽不見,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你會……一直保護我們嗎?」

這是一個凡人對強者最卑微、也最沉重的期待。

玖纖零低頭看著少年,那雙平時冷若冰霜的金色雙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抹複雜的漣漪。他知道魔爵的狩獵才剛剛開始,他也知道未來的路充滿了未知,但在這種極致的絕望面前,他竟鬼使神差地伸出那雙沾滿血汙的手,輕輕摸了摸少年的頭,沈穩地吐出了一個字:

「會。」

那一刻,劫後餘生的凡人們紛紛跪倒在地,對著玖纖零的方向瘋狂叩頭。哭喊聲、道謝聲連成一片。在他們眼裡,這位白衣青年不僅僅救了他們的命,更給了他們在這亂世中活下去的信仰。

西方林家老宅,如今已成了方圓百里內唯一的避難據點。萬千凡人在此聚集,他們看著玖纖零在屋頂修補陣法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神祇般的崇拜與感激。

然而,在難民人群最陰暗、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名披著破爛布衣、面容蠟黃的流浪漢,正優雅地靠在一截枯木旁,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枚普通的灰色石子。

他是入世眾。他偽裝得如此完美,甚至連近在咫尺的凡人都感覺不到他身上有一絲魔氣。

「讓他們再感謝一會吧,這種溫馨的戲碼,我看著都快要落淚了。」入世眾低聲自語,嘴角掛著一抹極其扭曲且病態的笑意。

他看著那些凡人如何將玖纖零奉若神明,看著那個少年如何將那聲「會」視為真理。他知道,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慘。

「信仰,真的是這世上最容易操控的東西。」入世眾那深紫色的眼底閃過一抹嘲弄,「給他們一點希望的微光,他們就以為擁抱了太陽;可只要我輕輕熄滅這道光,並告訴他們這黑暗是這道光招來的……他們就會因為恐懼,而爆發出比魔鬼還要猙獰的惡意。玖纖零,我真的很期待看到你被這些人反噬的那一刻。」

他隨手一彈,那枚看似平凡的石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悄無聲息地落入難民營共用的唯一一口水源深處。石子入水的瞬間,化作了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黑氣,順著水脈緩緩擴散。

「規則,是由我這個『局內人』寫的。這場人心與魔性的博弈,才剛剛揭幕。」

入世眾轉過身,消失在濃濃的暮色中,只留下一串令人心底發寒的輕笑,在晚風中漸漸消散。西方林家老宅的寧靜,在這一刻,已經被刻下了崩潰的倒計時。

老宅閣樓內,韓天芸坐在窗前,透過窗縫看著外面喧鬧卻脆弱的寧靜。她體內的天地鎖因為魔氣的逼近,正發出陣陣沈悶的嗡鳴。

她感覺得到,那些黑色的絲線正在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她和玖纖零徹底絞殺在其中。

「纖零……」她輕聲呢喃,看著遠處正在巡視的玖纖零。

她知道他許下了諾言,她也知道他是一個寧折不屈的性子。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而在西方荒山的頂端,畜生眾正冷笑著拍了拍身邊一隻長著金剛角、修為已臻王級的巨型魔犀。這隻怪物只是這場戲劇的下一個演員,用來在凡人最崇拜玖纖零的時刻,製造出一場無法挽救的血案。

魔爵們的狩獵,從來不只是獵取生命,而是獵取那顆……所謂不屈的道心。

魔影重重,西方的夜,才剛剛開始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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