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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纖零的大冒險 · 第四十二章:英雄守城,斷劍之威

玖纖零的大冒險 第四十二章:英雄守城,斷劍之威

作者:牡羊人

西方天際,魔氣濃縮得如同化不開的焦墨,沈重地壓在林家老宅的上空。雲層翻湧間,不時有暗紫色的電弧跳躍,彷彿有一場足以毀滅世界的風暴正在醞釀。

在那翻湧的魔雲之上,阿修羅眾百無聊賴地盤坐在虛空。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一柄巨大的魔刃橫放在膝頭。那魔刃彷彿有生命般,刀尖不時溢位的暗紅色血芒將周圍的空氣割裂,發出絲絲的爆鳴聲。

「入世,你佈的這些局,真是無聊透頂。」

阿修羅眾冷哼一聲,聲音如同金鐵摩擦,震得下方的魔雲劇烈顫動,幾欲崩散。他那雙充滿狂暴戰意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屑,「明明只要我一刀下去,那所謂的林家老宅連同裡面的陣法便會化作齏粉,你偏要玩這些軟綿綿的人心把戲。強者就該用鮮血與死亡來證明權柄,而不是靠這群卑微螻蟻的唾沫星子。」

入世眾正坐在一張由魔氣凝聚的躺椅上,優雅地攪動著杯中如鮮血般粘稠的魔酒。他那張儒雅的凡人面孔在暗光下顯得異常白皙,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迷醉,「阿修羅,你戰鬥時的腦子裡難道只有肌肉嗎?你太粗魯了。直接殺戮固然痛快,但那只是肉體上的消亡。」

入世眾輕抿了一口魔醴,眼神中透著一種玩弄命運的快感,「看著一個曾俯瞰萬界、被皇濤仙帝寄予厚望的帝子,被他拼死守護的草芥一寸寸撕碎道心;看著那些前一刻還在頂禮膜拜的信徒,後一刻卻露出猙獰的面孔去啃食他的神座……這難道不比單純的斬首更具藝術感嗎?我要摧毀的,是他作為帝子的脊樑。」

「那是你的藝術,不是我的武道。」阿修羅眾眼中厭惡之色更甚,他猛地站起身,隨手一劃,巨大的魔刃竟生生將前方的百丈雲層攔腰斬斷,「玩弄弱者,那是墮落者的行徑。若不是超脫大人的命令,我真想現在就撕碎這無聊的幕布,下去與那玖纖零公平一戰。即便他現在修為被封,他身上那股大帝的傲骨,也比你這些陰謀詭計要迷人得多。」

「看戲吧,阿修羅。」超脫眾那枯冷如石、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從後方暗處傳來,如同寒風過境,瞬間止住了兩人的爭論,「獵物還未到絕望的頂峰,畜生眾的『大戲』,才剛剛揭幕。在那丫頭的天地鎖徹底崩潰前,我們有的是時間。」

林家老宅外,血腥味已經濃鬱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

「吼——!」

一聲足以震碎凡人耳膜、甚至讓附近山巒都隨之戰慄的狂暴咆哮,從西方荒山的陰影深處炸響。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壓,讓原本正在瘋狂圍攻老宅的小型獸潮如同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驚恐的低鳴,隨後如潮水般惶恐退去。

原本嘈雜的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唯有遠處樹木斷裂的「咔嚓」聲由遠及近。

玖纖零站在老宅那殘破的圍牆之上,那一襲白袍已染上了斑斑血跡。他的臉色並未因為獸潮的退去而放鬆,反而變得愈發凝重,金色的雙眸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他感覺到,一股遠超之前的、帶著原始荒涼氣息的狂戾意志正在逼近。

大地開始有節律地劇烈震動,每一下都重重地敲擊在老宅內凡人的心頭。

隨後,一尊身高近十丈、通體覆蓋著如金剛石般漆黑鱗甲的巨型魔犀,踏碎了無數合抱之木,帶著毀滅的姿態出現在眾人視線中。那巨大的獨角上纏繞著紫色的魔雷,雷光閃爍間,將空氣都燒焦。它每踏出一步,厚實的地面都會留下一個深陷三尺的焦黑坑洞。

「是王級魔獸……這種層次的怪物,怎麼可能出現在凡人界?」金緹雅臉色慘白,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但手中結印的速度卻不自覺加快,「這防禦,普通的靈氣法術和人仙級別的兵刃,恐怕連它的表皮都劃不破!」

躲在老宅陣法後的凡人們發出驚恐的哭喊。剛建立起的、對仙人的依賴與信任,在這尊如移動山嶽般的怪物面前,顯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玖纖零身形一閃,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瞬間出現在防禦陣法的最前方。他知道,如果讓這魔犀撞上陣法,林家老宅會在一瞬間分崩離析。

他隨手一招,體內的帝子靈氣噴薄而出,在掌心迅速凝聚出一柄長達五尺的金色靈氣長劍。

「喝!」

玖纖零身化流光,速度快得連肉眼都無法捕捉,在那魔犀巨大的身軀前,他顯得渺小如塵埃,但他那一劍斬向魔犀頸部的姿勢,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鐺——!」

一道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天際,火星四濺。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那柄足以斬斷凡間神兵利器的靈氣長劍,在觸碰到魔犀黑色鱗甲的剎那,竟然如同脆弱的薄冰撞上了精鋼,在頃刻間寸寸崩碎,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風中。

魔犀甚至連皮毛都沒有受損,它那赤紅的巨目中露出一絲嘲弄,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一股恐怖的衝擊力便將玖纖零震退了數十丈。

「哈哈哈哈!」

畜生眾站在遠處的山巔,身旁環繞著數十隻魔化的飛禽。他看著下方略顯狼狽的玖纖零,發出狂妄至極的笑聲:「帝子殿下!被封印了修為,丟到這泥淖般的凡人界,感覺如何?你那可笑的靈氣戲法,在這尊魔王面前不過是小孩子的玩具!你想守護這些螻蟻?你連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玖纖零沈默地落在地面,腳下的石磚裂成蛛網狀。他的虎口微微發麻,金色的血液在指尖若隱若現。

他緩緩抬頭,看向那尊咆哮著準備發起第二次衝鋒的魔犀,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邃到極點的、如同星辰寂滅般的冷靜。

他能感受到體內那 41 枚仙桃精元正因為憤怒而劇烈顫動,那是皇濤仙帝留給他的火種,也是他身為大帝最後的驕傲。雖然他現在實力大損,但他靈魂深處那股被刻進骨髓的戰意,絕不容許他在這魔物麵前低頭。

「既然普通的靈氣無法承載我的意志……」

玖纖零低聲呢喃,他雙手緩緩虛握,做出了一個舉劍向天的姿勢。

剎那間,天空中原本被魔氣攪得混亂不堪的靈氣,像是受到了某種跨越時空的絕對召喚,瘋狂向他掌心匯聚。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強大的氣旋以他為中心爆發,將四周的碎石與魔氣強行盪開。

隨著金光漸漸收斂,一柄形狀奇異的斷劍出現在他手中。

劍柄與劍身的前半段透著古樸、滄桑的質感,金色的龍紋在劍身上流動不息,彷彿在訴說著昔日橫掃諸天的輝煌;然而,這柄劍到了中段卻戛然而止,後半截劍身竟是完全由虛幻、明滅不定的金色流光所補足。

雖然這柄劍顯得殘缺不全,但那股橫跨無盡星域、足以斬斷萬古因果的帝威,卻在那一刻充盈了整片天地。

這正是他原本在大帝巔峰期使用的本命法寶——瞬影。

即便現在僅能召喚出它的投影,即便這投影因為他實力僅恢復了四成而呈現出斷裂的狀態,但那種層次上的威壓,依舊讓整片喧鬧的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那頭暴戾的魔犀,都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安的低吼,沈重的腳步猶豫不決。

「那是……那把劍的氣息?」雲端之上的阿修羅眾猛地握緊了刀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顫慄,那是遇到宿命對手時的興奮,也是對那柄神兵本能的恐懼。

魔犀在短暫的恐懼後,被體內的魔性激發了最後的兇戾。它咆哮著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巨大的獨角噴湧出萬鈞紫雷,整座山谷都在它的奔跑下顫抖,它要將眼前這個渺小的人影連同那柄古怪的斷劍一起撞成肉泥。

玖纖零神色淡然,他那頭黑髮在風中狂舞。他看著那足以移山倒海的衝鋒,輕輕吐出了八個字:

「瞬息之間,斬斷殘影。」

他手中的「瞬影」斷劍動了。

沒有意料中的巨響,沒有華麗到奪目的劍氣,也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破。在那一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連風的流動都靜止了。

瞬影斷劍在虛空中劃過一道極其簡約、卻又玄奧到了極點的弧度。劍尖所過之處,空間竟然呈現出一道細微的黑色裂縫。那不是簡單的切割,那是無視了肉體防禦、無視了魔氣鎧甲,直接從現實位面的維度上進行的「剪下」。

「噗嗤。」

原本勢不可擋、足以撞塌城牆的王級魔犀,在靠近玖纖零身體三尺之處,突兀地、僵硬地停了下來。

魔犀眼中的猩紅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茫然。隨後,一條極細的金線從它的角尖開始,迅速向下蔓延,穿過它的頭顱、脊椎,一直蔓延到尾端。

「轟然」一聲。

那尊如山嶽般的王級魔獸,竟在那條金線的引導下,生生崩裂成了整齊對稱的兩半!兩座巨大的肉山分別向兩側倒塌,斷口處平滑如鏡,在切開的一瞬間,甚至連鮮血都來不及湧出,便被劍氣中隱藏的純陽道火蒸發成了虛無。

玖纖零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臉色也變得有些慘白。維持這柄「瞬影」的投影,對現在的他來說負擔極重,每一秒都在瘋狂抽取他的體力和仙桃精元。

他緩緩收起斷劍,任由流光消散在掌心。他背對著那些滿臉震撼的凡人,白袍在血腥的晚風中獵獵作響。

「仙人……真的是仙人降世啊!」

「救世主!救世主萬歲!」

寂靜過後,是排山倒海般的歡呼。林家老宅內的凡人們跪了一地,對著那個瘦削卻偉岸的背影瘋狂地膜拜著。那個被玖纖零親口承諾守護的少年,躲在人群中,雙眼發光,那種崇拜已經超越了理智,變成了一種狂熱的迷信。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

在難民營外圍的一處陰暗角落,入世眾優雅地站在那裡,雙手緩緩鼓掌。他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眼神卻冷得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展現的力量越強大,這些螻蟻對他的依賴就會越瘋狂。而瘋狂的背後……往往就是最極致的毀滅。」

入世眾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口被他投入魔石的古井。

此時,一名剛從前線撤下來、渾身是汗的凡人壯丁,正滿心歡喜地打起一桶清澈的井水,口中高喊著:「多虧了仙人,我們活下來了!」隨後,他舀起一大碗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信仰已經達到了巔峰,這顆果實,終於熟透了。」

入世眾優雅地轉過身,身形漸漸隱入濃稠的暮色之中。

「接下來,就讓這份崇拜與感激,在恐懼的發酵下,化作這世間最毒的詛咒吧。玖纖零,你準備好迎接你的『子民』了嗎?」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西方的黑暗中,無數雙惡意的眼睛,正盯著那座被金光籠罩的老宅,露出了猙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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