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纖零的大冒險 第四十四章：凡人圍城，帝子歸位
林家老宅的前院，此刻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破碎的朱紅大門橫在大地上，像是被撕開的傷口。數千名凡人擠在院門口，他們手中握著農具、石塊、甚至是斷裂的木樑，每個人的呼吸都沈重而急促，那雙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被恐懼扭曲後的狂熱。
玖纖零站在院落中央，額角的鮮血順著臉頰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那雪白的衣襟上，血跡暈染開來，宛如盛放的紅蓮。
他身後的韓天芸，周身通神期的靈壓不安地波動著。她體內的「四方定界陣」感應到四周湧動的惡意與魔氣，金色的鎖鏈紋路——天地鎖，正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鳴。她看著玖纖零的背影，又看向人群中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年，眼中滿是破碎的哀慟。
「為什麼不還手？」
人群中，不知是誰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戾氣，「你是仙人！你動一動手指就能救我們！可你為什麼要護著那個引來災禍的魔女？你看看這幾天死了多少人！」
「沒錯！仙人救人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你既然要救我們，就該救到底！」另一名壯丁紅著眼，指著韓天芸嘶吼，「殺了她，魔獸就會走！這是為了大家！」
玖纖零依舊沈默。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那些人中有他三日前從魔犀蹄下救出的老者，有他親手施藥治好的病患。此時，那些感激的淚水早已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直氣壯的索取。
「救人，是天經地義嗎？」
玖纖零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瞬間壓過了所有人的喧囂。
他轉過頭，看向人群最深處那個縮著脖子的少年。少年手中的石頭已經丟了，但那種投擲後的驚恐與心虛，卻在玖纖零金色的瞳孔下無處遁形。
「我守護你們，是因為在我眼中，爾等是這方世界的根基，是秩序的一環。」玖纖零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讓所有凡人都不寒而慄，「但我忘了，秩序……是需要力量來維持的，而不是乞求。」
「說得好！說得真好！」
一陣優雅的掌聲從人群後方響起。凡人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只見一名身著整潔青衫、氣質儒雅的青年緩緩走入。他手中摺扇輕搖，正是偽裝成難民的入世眾。
他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綻放出一朵黑色的蓮花，但那些凡人卻像是瞎了一般，根本看不見這魔異的景象。
「玖纖零，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拼死要護住的蒼生。」入世眾停在距離玖纖零十步之外，眼神中滿是戲謔與嘲弄，「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能讓自己活下去的藉口。即便這個藉口是殺掉救命恩人的愛人，他們也絕不會猶豫。」
「你做了什麼？」玖纖零握緊了手中的瞬影斷劍投影。
「我？我什麼都沒做。」入世眾優雅地攤開手，「我只是在井水裡加了一點點『人性』的催化劑。他們體內的魔化，不是我強加的，而是他們內心深處對死亡的恐懼、對強者的嫉妒、對自私的渴望自發形成的。我只是……給了他們一個宣洩的理由。」
入世眾轉過身，指著那些凡人，對著玖纖零笑道：「你聽，他們在叫你殺人呢。殺了你身後那個擁有定界陣心的女子，他們就能得到虛假的安寧。這筆買賣，在大帝的權衡裡，不是很划算嗎？」
「閉嘴。」玖纖零的聲音低沈得如同雷鳴。
「別生氣，好戲才剛剛開始。」入世眾眼神一冷，摺扇猛地合攏，「凡人們！你們還在等什麼？仙人猶豫了！他在為了那個魔女，打算拋棄你們所有人！魔獸就要衝進來了，不想死的，就親自動手！」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火柴，引燃了毀滅的荒原。
「殺了她！」
「衝進去！」
凡人們發出非人的咆哮，他們的面孔在這一刻集體魔化，猙獰如鬼。數千人化作一道混亂的洪流，瘋狂地衝向院落中央的兩人。
看著衝過來的凡人，韓天芸痛苦地閉上雙眼，體內的通神期修為下意識地要爆發。她不想殺人，但本能的防禦讓定界陣的力量開始暴走。
「別動，天芸。」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按在了她的肩頭。
玖纖零跨前一步，擋在她身前。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位慈悲的守護者，那麼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尊高坐於九天之上、冷漠俯瞰萬載興衰的絕對主宰。
「四十一精元，燃！」
玖纖零心中一聲冷喝。他體內那四十一枚仙桃精元在這一刻瘋狂燃燒，化作液態的金色帝血衝入四肢百骸。
雖然他的修為依舊被鎖在人仙中期，但他的意境，在這一刻強行回到了那個曾令萬界臣服的大帝後期。
「定。」
一個字吐出。
嗡——！
一股無法言喻的、宏大到極點的波紋以玖纖零為中心橫掃而出。
那衝在最前面的凡人，腳步還懸在半空；那投擲出的火把，火苗還在跳動；甚至連空中飄落的血滴，都瞬間靜止。
時間、空間、甚至連靈魂的律動，在這一刻都被那股霸道至極的大帝意志強行凝固。
入世眾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的身軀也僵住了，瞳孔劇烈收縮：「這是……言靈？不，這是大帝的『領域』！這怎麼可能，你明明只有四成實力！」
玖纖零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已經化作了純粹的金色火焰。他手中的「瞬影」斷劍，在這一刻綻放出比太陽還要刺眼的光芒，原本虛幻的後半截劍身，竟然凝實了數寸。
「我守護蒼生，是因為我有守護的責任。」
玖纖零漫步在靜止的人群中，他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但我殺戮孽物，亦是我的權柄。而你們……」
他走到那個少年的面前，看著少年那凝固在恐懼中的面孔。
「你們試圖衝擊秩序，試圖以卑微之軀要挾大帝。這，便是罪。」
「玖纖零！你要殺光他們嗎？」入世眾在領域的邊緣瘋狂掙扎，他體內的魔氣劇烈燃燒，試圖突破這絕對的靜止，「你殺了他們，你苦心維護的慈悲道心就碎了！你將淪為魔道！」
「慈悲？」玖纖零冷漠地轉過頭，看向入世眾，「入世，你錯了。大帝的眼中，沒有凡人所謂的慈悲，只有平衡。」
他猛地揮動瞬影斷劍。
一道金色的弧光劃過全場，卻沒有傷到任何一個凡人的肉體。
然而，在每個人的頭頂，都有一縷漆黑的、帶著黏稠惡意的煙霧被生生斬斷。那是入世眾埋下的魔引，也是凡人心底被勾出的惡念。
「啊——！」
數千名凡人同時發出慘叫，重重地摔落在地。他們眼中的紅光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虛弱與羞愧。
「至於你。」玖纖零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入世眾面前。
「你想玩遊戲，我便陪你玩到底。」
瞬影斷劍帶著斬斷因果的霸氣，直刺入世眾的胸膛。入世眾臉上的偽裝崩碎，露出那張扭曲的魔臉，他瘋狂地祭出自己的本源魔寶——一尊漆黑的魔印。
「偽面魔印，給我擋住！」
「轟——！」
金色的帝光與漆黑的魔氣在老宅中爆發。玖纖零即便修為不足，但他這一劍蘊含了「四方定界陣」與帝子精血的雙重力量。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
在入世眾驚恐的注視下，那尊陪伴他數千年的魔印，竟然在瞬影斷劍的鋒芒下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噗！」入世眾噴出一口黑色的本源魔血，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碎了遠處的山頭。
靜止領域緩緩消失。
凡人們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白袍染血、手持金色斷劍的身影。這一次，他們眼中沒有了狂熱的崇拜，也沒有了憤怒的指控，只有一種深深的畏懼。
那是對更高維度生命的本能恐懼。
「滾。」
玖纖零吐出一個字。
數萬名災民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林家老宅。他們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那個曾為他們擋住萬千魔獸的英雄。
少年也跟著人群跑了。在路過院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玖纖零正沈默地收起斷劍，而韓天芸則輕輕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少年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酸澀，但他終究還是轉過頭，消失在黑暗中。
雲端之上，阿修羅眾緩緩站起身，看著下方受創退回的入世眾，眼神中透出一絲興奮。
「果然……這才是值得我拔刀的對手。」
而超脫眾則冷冷地注視著下方。
「魔印裂了，因果已成。玖纖零，你為了護住這群螻蟻，燃燒了帝血精元。下一場……看你拿什麼來擋。」
西方林家老宅，再次陷入了沈靜。但這一次，空氣中多了一種肅殺的冷酷。
玖纖零站在殘破的院落中，看著韓天芸。
「天芸，定界陣的秘密守不住了。八眾魔尊的全面進攻，即將開始。」
他握緊了手中的斷劍，指尖因為過度消耗而在微微顫抖。但他那雙金色的眸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因為，他已經找回了自己的「位」。
大帝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