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纖零的大冒險 第五章:凡間的父親與仙界的父皇
清晨六點,2025 年的盛京市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帶著清冷氣息的青灰色霧氣中。遠處的環衛車發出低沈的嗡鳴,城市的齒輪開始緩慢轉動。
玖纖零緩緩睜開眼,他發現自己竟然睡得出奇地沈。在萬宗仙地,他從不需要睡眠,仙氣的滋養足以讓神魂永不疲憊。而現在,這具沒有仙力、重如鉛塊的凡人身體,雖然讓他感到沈重,卻也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被一陣細微的、帶著點油煙與焦香的聲響吵醒。那聲音並不刺耳,反而有一種溫暖的律動。玖纖零揉著惺忪的睡眼,光著腳丫,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走出了客房。
客廳那張掉了漆的小餐桌旁,韓澤正坐在那裡。他還穿著那套略顯褶皺、散發著淡淡汗味的深藍色保全制服,制服的肩章有些歪斜。他的臉上布滿了熬夜後的青色鬍渣,眼眶深陷,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倦意,但動作卻顯得極其小心,生怕弄出一點大動靜。
他正笨拙地用一把鈍掉的餐刀往麵包上塗著廉價果醬,旁邊的盤子裡,放著兩個煎得邊緣金黃焦脆、中心還透著流質美感的雞蛋。
「喲,小鬼醒啦?」韓澤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玖纖零,疲憊的臉上擠出一抹憨厚且溫暖的笑,「趕緊去洗把臉,牙刷在杯子裡。吃完早飯,大叔得趕緊去補個覺,晚上還得趕著去接大夜班,那老物業查得緊著呢。」
玖纖零默默地坐下來,看著那盤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簡陋的早餐。在仙地,他吃的是鸞鳥蛋,喝的是崑崙泉。他看著韓澤,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解:「大叔,你每天都要這樣嗎?在那個黑漆漆的大門口坐一整晚,面對著那些冰冷的監視器,就為了換這幾片乾巴巴的麵包?」
「嘿,你這孩子說什麼呢,這叫沒大沒小。」韓澤咬了一口麵包,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看向了韓天芸緊閉的房門,「這不叫換麵包,這在凡間叫『養家』。我多守一個晚上,就能多拿點加班費,天芸就能少操點心。她那幼稚園的薪水不高,還要存錢買房、繳保險,還要給妳這突然掉下來的小鬼添衣裳……我不辛苦點,誰疼她?」
玖纖零抓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
在他的記憶裡,他的父親是「父皇」皇濤天帝。那是萬宗仙地的最高主宰,金冠垂冕,威嚴不可直視。天帝揮一揮手就能讓星辰移位,喝的是九天瓊漿,吃的是萬載仙果。天帝對他的「好」,是給予他無盡的壽命、舉世無雙的法寶,以及他在仙界闖禍後那種冷漠卻強大的庇護。
但玖纖零現在才意識到,那種好,更像是一位富翁對待珍稀寵物的嬌慣。
當他闖禍、吞下九十九顆仙桃時,天帝雖然憤怒,但更多的似乎是覺得「這盆景長歪了,得修剪」。最後那一腳將他踹下凡間、封印實力,美其名曰「歷劫」,實則帶著一種「朕累了,你自己去折騰,別礙朕眼」的果斷與無情。在天帝眼底,玖纖零是一個象徵,一個血脈的延續,而不是一個活生生、需要溫度的孩子。
可眼前的韓澤不一樣。
韓澤沒有移山填海的力量,他甚至會因為熬夜而腰痠背痛,會因為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對物業經理點頭哈腰。但他守在門口的那一整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燃燒自己的壽命與精力,去為女兒換取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安穩生活。
「你是說……你這麼辛苦,是因為疼她?」玖纖零歪著頭,心中那個對「父皇」萬年不變的怨念,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不然呢?當爹的不就是這樣嗎。自己的骨肉,不疼難道餵狗啊?」韓澤嘿嘿一笑,粗糙如老樹皮的手掌伸過來,重重地揉了揉玖纖零的腦袋,「雖然你這小鬼嘴巴壞,但既然進了我韓家的門,大叔這幾天供你口飯吃還是沒問題的。趕緊吃吧,這蛋涼了就腥了,不好吃。」
玖纖零沒說話,他低頭,狠狠地咬了一口煎蛋。那蛋液在嘴裡散開,帶著凡間煙火的焦香,這種感覺,竟然比仙地的仙桃還要燙心,燙得他眼眶有些發熱。
早飯後,韓澤撐著疲憊的身軀進房補覺了。韓天芸看著坐在沙發上晃著小腳的玖纖零,有些為難地絞著手指。
「纖零,姐姐得去向日葵幼稚園上班了。」韓天芸一邊換上輕便的運動鞋,一邊溫柔地詢問,「家裡沒人照看你,你一個人待著我不放心,萬一那些黑衣人又找回來怎麼辦?要不……你先跟著我去幼兒園待一天?那裡有很多小朋友,還有零食喔。」
「去就去!反正本少爺現在可是身懷鉅款的人!」玖纖零拍了拍口袋,雖然他至今沒搞清楚這裡的貨幣購買力,但他享受這種「暴發戶」的感覺。
「向日葵幼兒園」位於社群的一個角落,五彩繽紛的滑梯、色彩鮮豔的彩繪牆,以及孩子們震天響的尖叫聲,讓習慣了仙地靜謐寂寥的玖纖零一陣頭大。
「韓老師早!」
「韓老師,小強剛才搶我的積木,還推我!」
韓天芸一進校門就瞬間切換到了工作狀態,她像是一個充滿耐心的天使,安撫著每一個哭鬧的孩子。玖纖零靠在教室門口的門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一臉傲慢且不屑地看著這群平均年齡只有五歲的小豆丁。
「幼稚,簡直太幼稚了。」他冷哼一聲,雖然個子矮小,但氣場十足,「想當年本少爺三歲的時候,就已經會抓雷雲來洗澡、拿蛟龍的筋當跳繩了。這群傢伙居然為了一塊塑膠積木哭成這樣?」
然而,當他走進教室,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張特製的小板凳上時,他那原本被天道封印、陷入死寂的感知,突然沒由來地瘋狂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是他神性的本能在咆哮。
在那群吵鬧著玩著拼圖的孩子中間,坐著一個異常安靜、甚至顯得有些孤僻的小女孩。她叫糖糖,臉色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顯得弱不禁風。在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用紅色絲繩繫著的透明水滴狀墜子。
那墜子看起來普通,但在玖纖零金色的瞳孔(雖然現在隱藏在黑瞳下)中,卻看見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純淨到極致的紫色光芒在緩慢旋轉,散發著熟悉的、仙界果園的清香。
「龍涎仙桃的元精!」
玖纖零猛地站起身,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消失,雙眼死死盯著那個墜子。那是他吃下的九十九顆仙桃之一,在爆炸中逸散出的本源力量。沒想到,竟然有一顆跨越了位面,以這種形式遺落在凡間。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在孩子們驚訝的目光中,直接站在了糖糖面前,帶起一陣風。
「喂,小豆丁。」玖纖零蹲下身,指著她的墜子,語氣有些急促且強硬,「妳這東西哪來的?這可是本少爺肚子裡……咳,這可是本少爺的東西!」
糖糖被這個突然衝過來的漂亮大哥哥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縮了縮脖子,一雙大眼睛裡瞬間盈滿了淚水,小手死死抓著墜子不肯撒手:「這是……這是爸爸給我保平安的東西。糖糖生病了,心口總是很疼,爸爸說戴著它,糖糖就不疼了,能長大……」
韓天芸見狀趕緊過來拉住玖纖零,語氣有些責備:「纖零,不可以沒禮貌!糖糖身體不好,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那是她爸爸花光了積蓄,去古玩市場求來的開光掛墜,說是對心臟有好處。自從戴了它,糖糖確實沒發過病了。」
先天性心臟病?
玖纖零皺起眉頭,神識雖然受限,但他依然能感應到,那顆元精正在緩緩地散發出極其柔和的生機,修補著小女孩那纖弱的心脈。這是一場「奪天工」的修復,也正是因為有了這股仙界本源的滋養,這個凡人女孩才能像正常孩子一樣坐在這裡。
如果他現在強行拿走元精,這女孩失去了生機支撐,恐怕撐不過今晚。
玖纖零沈默了。
如果是以前在仙地,他想要什麼,管他什麼天崩地裂、管他誰家死活,搶了就跑,這才是「混世魔王」的作風。他是天帝養子,誰敢多說半個字?
但現在,他腦海中閃過的,卻是早晨韓澤那雙充滿血絲、卻依然憨笑著的眼睛,以及他那句「當爹的不就是這樣嗎」。
「這女娃的爸爸……肯定也跟韓大叔一樣,為了這顆石頭,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吧?」他心裡默默地想著,握緊的小拳頭緩緩鬆開了。
就在這時,原本充滿歡笑的幼兒園門口,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
兩輛純黑色的商用麵包車橫衝直撞地停在門口。幾名神情冷峻、穿著黑色戰術緊身衣、胸口繡著詭異「魔」字圖案的男子走下車。他們手中拿著一個類似羅盤的儀器,上面的指標正瘋狂地、毫無規則地指向教室的方向。
「感應到了。」領頭的男子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混濁的死魚眼,語氣冷冽如冰,「高品質的能量源,就在這間幼兒園裡。除了那個『藥渣墜子』,這裡似乎還有另一個更強大、更原始的波動……是那個東西沒錯。」
「老大,那孩子怎麼辦?」手下問道。
「拿走東西,阻礙者,殺無赦。」
校園內的氣氛瞬間凝固。韓天芸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臉色煞白地護在孩子們身前。
玖纖零猛地轉過頭,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神靈的憤怒。雖然修為被封,但他那三千年的神魂威壓,足以讓這方圓百米內的靈氣都為之沈寂。
「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搶東西?」他捏了捏拳頭,發出清脆的爆響,嘴角勾起一抹邪氣且狂妄的笑容,「雖然本少爺現在只是個凡人,但教訓你們這群連仙靈之氣都沒摸過的雜碎,還不需要仙力!」
他轉過身,對著還在驚慌失措的韓天芸說道:「姐姐,帶孩子們去後院的防空洞玩。這裡……交給我這個『大冒險家』來處理。放心,我可是很強的。」
陽光依舊,但殺意已然在向日葵幼兒園的走廊上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