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纖零的大冒險 第五十七章:火種未熄,暴風雨前的寧靜
入世眾與人眾聯手編織的這張因果之網,其陰毒程度遠超想像,甚至比阿修羅眾那柄足以劈開地殼的重劍更令人感到窒息。
時間悄然流逝,這段日子對林家邸宅內的每個人來說,都如同一萬年般漫長。關於「玖纖零毀滅蘇家」的影片,在入世眾那幹擾因果、誘導認知的權能推動下,已經從一段碎片式的錄影,演變成了全球性的輿論審判。
在各大主流新聞網站、社交平臺的評論區,針對玖纖零的唾罵聲如潮水般接連不斷。那些言辭之尖酸、立場之惡毒,猶如一柄柄帶毒的利刃,試圖將玖纖零這個名字從現代文明的秩序中徹底剜去。
「殺了這個披著人皮的魔鬼!」「他不配活在現代社會,這種擁有超凡力量卻毫無底線的人,是全人類的威脅!」「修行者難道就能隨意踐踏人命嗎?法律在哪裡?天理在哪裡?」
更令人齒冷的是,無數根本沒見過玖纖零、對真相一無所知的公眾人物——從坐擁千萬粉絲的網紅,到自詡正義的法律教授,甚至是為了蹭流量不擇手段的影視明星。他們紛紛跳出來發表措辭嚴厲的公開信,有的在政論節目中拍桌怒吼,義憤填膺地要求將玖纖零繩之以法;有的則在個人帳號上呼籲全球武裝組織聯手,剿滅這個「足以毀滅文明的危險分子」。
玖纖零,這位曾經在深淵邊緣孤身守護整座城市的帝子,如今在凡人眼中,已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成了邪惡與恐怖的代名詞。
嚴吉擇躲在地底監控室的陰影裡,臉部那因為道基毀壞而乾癟的皮膚劇烈抽搐著。他死死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多達數億條的謾罵資料,喉嚨裡發出一陣陣滿足而狂暴的笑聲:
「哈哈哈哈!玖纖零,你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守護的凡人!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可以肆意發洩憤怒的標靶!你救了他們,他們卻要把你送上火刑架!這場戲,真是太美妙了!」
林家邸宅內,氣氛壓抑得彷彿連空氣都凝固成了鉛塊。
平日裡總是嘻皮笑臉、總是抱著一柄長劍自詡風流的席思恩,此刻臉上的表情嚴肅得有些可怕。他站在落地窗前,冷冷地俯瞰著邸宅外那些日夜不息、高舉著抗議橫幅的示威人群。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聲透過隔音玻璃隱隱傳入室內,讓席思恩指尖的劍氣因為極度的憤怒而不自覺地溢位,將周圍的地板割裂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帝子,我們反擊吧!」
席思恩猛然轉身,雙眼佈滿血絲,目光炯炯地看向端坐在首位的玖纖零。他的聲音因為壓抑著殺意而顯得低沈而沙啞:「只要您點一下頭,我現在就去斬了那些領頭造謠的公眾人物,讓這座城市所有的媒體在一刻鐘內全部閉嘴!再讓林家動用所有底蘊接管輿論節點!這群愚蠢的凡人根本不知道,是誰在暗處替他們擋下了修羅真身的寂滅一劍!是誰在維持這最後的秩序!」
席思恩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不平與委屈。那是為大帝感到的不平,更是為那份被踐踏、被汙衊的守護之意感到深深的委屈。
玖纖零端坐在紫檀木案前,他的姿態依舊如泰山般穩固。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把玩著那枚封印了阿修羅眾殘魂的瞬影斷劍碎片,神情平靜如古井之水,那雙琉璃色的瞳孔中,倒映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憤怒與急躁。
「等。」
他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平穩得讓人心顫。
「還等什麼?」席思恩不解地跨前半步,語氣急促,「再等下去,您的帝基就要被這些億萬凡人的業力徹底腐蝕了!一旦道心受損,那些魔爵會立刻發動總攻!」
玖纖零這才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深邃而幽遠,彷彿透過了厚重的牆壁,看穿了整座城市的因果糾纏,甚至看透了人類歷史的興衰演替。
「等我看看,這凡人界,究竟還值不值得我守護。」
他的聲音空靈且孤傲,帶著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帝王格調:「若這世間已徹底墮入黑暗,所有人皆以惡為善、以偏概全,那朕的秩序,便不需要建立在虛偽的慈悲之上。若他們全體選擇了自我毀滅,那朕便賜予他們真正的毀滅。」
這是一場大帝對文明的最後考驗。他不是在忍受,而是在審視。
就在惡意的洪流即將衝垮人類理智的最後一道堤壩,就在「屠夫」之名即將蓋棺論定時,在網路那些陰暗、被遮蔽的角落裡,一些微弱卻堅定的聲音,竟然開始陸續出現。
首先是一位匿名網友在某個小眾論壇發布的長文:
「你們真的仔細看過那段剪輯後的影片嗎?我是蘇家以前的鄰居。我有證據證明,蘇家在覆滅前一個月,宅院周邊就經常傳出非人的嘶吼聲,甚至有奇怪的黑霧溢位。而且,為什麼蘇家覆滅後,周圍原本混亂的治安反而變好了?你們憑什麼因為一段沒頭沒尾的影片,就斷定那位玖先生是壞人?」
緊接著,一位曾被蘇家利用權勢強徵土地、害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家屬,錄製了一段影片出面控訴:
「蘇家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這些年做的惡事罄竹難書,甚至涉及人口失蹤!玖纖零先生滅了蘇家,對我們這些受害者來說是天大的恩賜,那是天降的正義!我不管你們網上怎麼罵,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這條命隨時可以還給他!」
隨後,更多曾與玖纖零有過短暫接觸的人站了出來。
有被他在公園指點過呼吸法、從此體弱轉強的寒門少年;有被他隨手驅散了身上陳年病灶的孤寡老人;甚至還有一位曾與他交手卻被放過一命的小門派子弟。
他們沒有華麗的公關辭藻,只是樸實且堅定地講述著相處的點滴細節:
「他雖然性格冷淡,甚至有些高傲,但他的眼神裡沒有邪氣。他那樣的人,擁有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純粹,他不屑於對弱者揮劍,更不屑於殺人奪寶。」
這些善意的回應,在滿屏幾億條的咒罵洪流中顯得那樣渺小、那樣微不足道,就像是在狂暴黑夜中苦苦閃爍的點點螢光。
但這些螢光卻展現出了超乎想像的韌性。在入世眾與人眾聯手佈下的「大眾心理誘導」下,這些微光竟然沒有被熄滅,反而像是一顆種子,吸引了更多原本處於盲從狀態、尚存一絲理性的民眾開始反思。
「難道我們真的被那些流量大師利用了?」
「為什麼玖纖零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解釋?這不符合惡魔的邏輯。」
「真相,究竟是什麼?」
一週時間終於過去。
玖纖零依舊立於邸宅最高處的高臺之上。他閉上雙眼,靜靜地感受著體內。原本那一絲絲如同附骨之疽般、由惡意匯聚而成的灰色業力,在此時此刻,竟然隨著那些微弱星火的亮起,開始緩緩地冰消瓦解,重新轉化為純淨的天地能量。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幾位受害者家屬,即便在現實中遭到鄰裡網暴、被威脅恐嚇,卻依然堅持站在螢幕前說出真相的勇氣。
他看到了那些素不相識的普通人,為了心中那一丁點可貴的正義感與理智,在網路上孤身一人與數萬名噴子搏鬥、辯論的堅韌。
「人性……終究還是留下了一點火種,沒有徹底腐爛到根底。」
玖纖零的眉頭微微舒展,嘴角終於泛起了一抹自回歸現世以來,最真切、也最溫暖的微笑。這微笑不帶帝王的威嚴與凌厲,而是一種對生命生命頑強良知的欣慰與認可。
這不是一個無可救藥的世界。
既然世界還有光,那朕便為這光,撐起一片天。
「思恩。」玖纖零輕聲呼喚,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周圍所有的喧囂。
席思恩立刻閃身出現在他身後,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熾熱神色:「主上,您終於決定了嗎?」
「朕看完了。」玖纖零緩緩睜開眼,琉璃色的瞳孔中星辰幻滅,「這凡人界,值得朕再給他們一個清朗的天空,值得朕為那些還清醒的人,斬開這片混沌。」
玖纖零眼神陡然一凝,那股沈睡了一週、被刻意壓制的恐怖帝威,在此刻如同積壓萬載的火山噴發,轟然爆發。整座邸宅上空堆積了一週的陰雲,竟然被這股氣息生生震散出一個巨大的圓環空洞。
「通知江家,所有的佈局可以全面啟動了。」玖纖零側過頭,語氣冰冷而決絕,「告訴江翺宇,朕要的不僅僅是簡單的文字澄清,朕要的是——讓這世間所有的醜惡與欺瞞,都在接下來的這場大雨後,被徹底清算。朕要這天下,再無宵小敢以『民意』亂『秩序』。」
外界,原本狂熱的叫囂聲似乎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壓迫感所震懾。
天邊,黑紅色的烏雲密佈,雲層深處,雷聲隱隱如巨獸低吼,在極高的地方來回滾動。原本擁擠在街道上的示威人群,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不安,嘈雜的抗議聲漸漸小了下去,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且潮濕的泥土氣息,那是萬雷將至、大雨傾盆的前奏。
入世眾坐在九霄雲端,他面前那張複雜交織的因果棋盤,此時竟然出現了劇烈的震顫。他看著下方原本必死的因果線竟然重新煥發出了生機,眉頭微微皺起,優雅的臉龐上閃過一抹陰沈:
「怎麼回事?那點微不足道的凡人良知,竟然能擋住我的因果誘導?玖纖零……你這尊被時代拋棄的帝王,到底還在現世埋下了什麼樣的後手?」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江家密室內,燈火通明。
江翺宇在接到那通來自林家的、簡短卻重如泰山的電話後,整個人猛地從家主位上站起。他的雙眼中透出一種壓抑已久的狂熱與視死如歸的決絕。
「傳令下去!啟動『天網回溯』系統!所有暗哨、媒體渠道、以及我們掌握的蘇家真實檔案,全部進入同步釋出狀態!」
江翺宇走到窗邊,看著第一滴落下的雨水,冷聲道:「我江家蟄伏多年,受帝子大恩。現在,全體出動……隨帝子,撥亂反正!」
天空,第一滴豆大的雨水打在了街道的青石板上。
隨後,是傾盆而下的、足以洗滌靈魂的狂暴大雨。
這場雨,將洗刷掉所有的謊言、扭曲與血跡。
而嚴吉擇那尚未熄滅的滿足狂笑,將會是他這輩子,聽到的最後一個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