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中密謀(下)
度從容,擇言將事情始未說了一遍,自然是拋開了細節不談,只說因為自己連累盛小姐受了驚,並保證這件事到此為止,不會再有任何麻煩。
盛太太靜了片刻,開口問過:“亦笙,這位先生是?”
亦笙反應迅速,她雖知道得不甚清楚,但想著或許如薄聿錚這樣的大人物,是不喜歡人家知道自己的行蹤的,於是隻說:“是我在法國認識的朋友。”
盛太太又轉向紀桓,“法國的話,那紀桓也應該認識了?’
紀桓淡淡笑了下,出口卻並不含混,“我並沒有機會識得少帥。”
一話既出,客廳內諸人面色各異。
盛太太穩了穩自己的情緒,正要開口,卻聽見薄聿錚的聲音平靜響起,並不介意他的不避諱,自己也不藏著掖著, 話語當中沒有過多的情緒,卻也沒有否認――
“我在法固的時候偶然識得盛小姐,沒想到回上海又遇到了,原想送她回家,倒讓她受驚嚇了。”
他說著,也不在意其他人是什麼表情,只是微微側過頭看了亦笙一眼。
她恰好在看他,雖然有些驚訝紀桓的出言挑明和他的預設,卻並沒在面上露出分毫。
她只是輕笑著對他搖了搖頭,表明自己並不在意,也告訴他無需介懷。
薄事錚對她略點了下頭,然後又對著遠航開了口:“盛先生,時候不早了,我就先行告辭了,貴府上也好早些休 息。”
又轉向亦笙,“明早十點我讓人過來接你,有些資料需要盛小姐先熟識一遍。”
“什麼資料?還有什麼事?”遠航問道,從心底來講,他並不希望女兒與這些軍閥權貴扯上什麼關係。
亦笙笑,“沒什麼,我閒著也是閒著,不過去做一些法文和英文的翻譯。”
遠航還欲再說什麼,卻又覺得在那麼多人面前不便多言,而一旁的亦箏卻沒有想這麼多,急急忙忙的就過來拉妹妹的手,“既然這樣,你快和我上樓睡覺吧,明天還有事呢,不休息好怎麼行?”
“姐,姐,哪有這麼急的……”亦笙笑著拉住姐姐,心想著再怎麼樣也要把薄聿錚送走了自己才能上去,哪能這麼 失禮的。
亦箏卻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失禮,在她看來,客人有父兄陪著應酬,這是最好的,一個女子本就不該在陌生男子面前 過於拋頭露面。
兩姐妹這一拉扯,誰也沒有留意到亦箏的帕子掉落在了地上,直到薄聿錚彎腰拾帕的時侯,兩人尚不明所以,待到定睛一看,不由得都是一怔。
其實不單是她們姐妹倆,一屋子的人都怔住了,神態或驚或異。
薄聿錚是何等人,竟然會俯下身段,只為拾一個女子的絲帕?
明明是唐突之舉,他卻做得一派坦然,沒有絲毫輕佻之意。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他,而他卻彷彿並不在意。
他的手心裡,是那方潔白的絲帕,絲帕的右下角,用紅梅花枝挑繡著兩個小小的字――亦箏。
那鏽工極為精巧,疏影橫斜間,仿若有陣陣暗香,浸透著記憶的芬芳一道彌散開來。
他緩緩抬起眼睛,將那絲帕遞到亦箏面前,“盛小姐,你的帕子。”
亦箏的臉簡直紅得要燒起來了,一時之間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避退不得。
亦笙察覺到姐姐的不自在,正要開口解圍,卻突然看到身側的紀桓向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她心底一黯,帶了些許沉悶的疼,低下了眼睛不再做聲。
她沒有看,卻能感覺他走到她們前面,大廳內的水晶吊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將她與姐姐整個的罩在其中。
他自薄聿錚手中接過了那方絲帕,彬彬有禮的道謝,“有勞少帥。”
薄聿錚收回手,視線在他面上淡淡掠過,並未太在意。
“少帥,還有一件事,”紀桓又再開口,唇邊微微笑著,眼底卻是一片清冷,
“三小姐大病初癒,今晚又受了驚嚇,恐怕不宜再操勞翻譯工作,我的英文和法文都不在她之下,如果少帥急需用人,我可以代勞。”
薄聿錚轉回視線, 去看他的眼睛,語氣淡靜,“若是盛小姐身體不適我絕不勉強,至於代勞,那也用不著。”!~! “嘶――”的一聲,火柴簇小的火苗在他掌心之中跳躍,他點燃了香菸,卻並沒有吸,彷彿他所需要的,不過是這微弱的紅暈籍以陪伴。
“我沒有關係的,明早十點,我等你來接武,就這樣說定了。”
她是這樣說的,對著另一個男人,微微笑著,一眼,也沒有看他。
紀桓閉了閉眼,雖然明白是他親手將她推開的,雖然明白自己早己失去了那資格,可是,心底那強自壓抑的疼痛, 又是為了什麼?
而她,又為什麼就是不明白,他不願意她與薄聿錚接觸,並不是單純的妒忌使然,雖然他不敢說一絲私心也沒有,可那最初也是最大的考量,卻完全是從她的安危出發的。
薄聿錚是何許人,他身邊人才濟濟會找不到一個英文和法文的翻譯?會平白起用這樣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涉世未深的女學生?
即便果真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在他已經明確表示自己也可勝任的情況下,他卻明確拒絕,這隻能說明他信不過自己,而所要翻譯的東西必然不是能呈現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那麼,知曉了他的機密的亦笙,他又會怎麼處置?
他的權勢滔天,要一個人消夫,不過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所幸,自他進門起他便一直在暗處留神觀察,面對亦笙的時候,薄聿錚是沒有存絲毫惡意的,這無疑讓他心下稍安,卻又不可能完全放下。
指間微燙的刺痛讓他回過神來,他隨手將香菸按滅,抬眼看了看東方漸漸矇矇亮起的天色,開啟車門,下了車,向著自家大門走去。
“少爺,您怎麼才回來?”門房連忙迎了上來,見自家少爺眼底有濃重的倦意,卻又朝著書房走去,忙又問道,“ 要吩咐廚房給您準備點什麼嗎?”
紀桓搖搖頭,“不用。”
徑直上倒書房,關上了房門。
卻沒想到這份安靜並沒有能持續多久,輕輕的敲門聲便又響在了書房外。
“說了不用,下去罷。”
“是我。”
他以為是聽差送吃的過來,卻沒有想到敲門的竟是父親,即便心下再覺疲倦,卻還是隻能起身拉開了門。
紀柏僑手裡棒著一個宜興博古紫泥茶杯站在門外,紀桓認出這是父親臥房裡慣用的那一個,微微垂下眼睛,側過身 ,將父親讓進了門。
“從盛家回來的?”紀柏僑問。
“是。”
“亦笙回來了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