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烽火揚州(上)
紀大了,你會慢慢發覺,一個女人的性情美好,那比什麼都重要,至少在這一點上,我相信亦箏會照顧好你的。”
他將手中的紫泥茶杯放在紀桓的書桌上,“這杯參茶你喝了吧,還溫著。”
紀桓抬眼,看見父親發心的銀絲和正欲離開的聲音,他閉了閉眼,開口,“爸,對不起,我今天晚上太過分了。”
“傻話,原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媽媽。”
紀柏僑咳了一聲,打斷了兒子, “不說了不說了,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一直以你為驕傲,你管理錢莊、興辦銀行,見識和手段都讓我自豪,也不得不服老了。”
紀桓低頭看著書桌上的紫泥杯子,沒有說話。
紀柏僑停了停,微微嘆息,“我這些年,是真正感到力不從心,不僅是思想觀念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就連這身體 ,也是外強中乾,你別看從外面瞧著還挺硬朗的,其實我自己知道,不過是熬日子罷了。”
他看兒子目光一痛,連忙制止他道:“今天你就別說話,聽爸爸說說吧,這些話,過了今晚,我也就不說了。”
紀桓從很小開始,一直不明白自己之於父親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即便回到紀家大院,即便到了現在,他也不明白父親對他的真實感情,他對他很嚴格,鮮有溫情親密的動作,他不惜一切督促著他的成長,卻除了生意以外,從未 對他說過任何交心的話話。
然而,就在這一個晚上,他突然明白了他的父親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他不擅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他的太太不懂得他,他的兒子也不能體諒他。
這或許,是絕大多數父親共有的悲衷。
這一晚上,紀柏僑對著兒子說了很多很多,關於他的母親,關於他的愧疚,關於他的自豪和他的期望。
待到他離開書房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紀桓看著父親的背影,耳邊彷彿還響著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一點一點的死去,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幸好,我還有你。慕桓,答應爸爸, 讓紀家的產業在你手裡面發揚光大,我相信,你必定能做得到……你從來都不會讓我失望,你是爸爸這輩子最大的 驕傲!”
他緩緩抬起書親上的紫泥茶杯,將其中已經漸冷的參茶,一飲而盡。
甫進書房的白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一幕,臉色微變,快步奔過去劈手奪下他手中的杯子,見到裡面已是空空蕩蕩 ,氣得一抬手就要扇他耳光,卻又猛然意識到不能在他臉上留下痕跡,轉而重重的抬腳朝他小腹踹了過去。
紀桓毫不理會小腹間的疼痛,他只是慢慢站直身子,冷淡而笑,“不過一杯參茶,至於那麼緊張?”
白爺重重放下茶杯,抬手比劃――“你別忘了你答應過你母親什麼!”
“我自然沒忘,用不著你來提醒。”將自己驟然生起的一陣冷怒強自壓下,紀桓平復了下自己的情緒,方再開口, “十點,到盛家門口跟著成亦笙,無論她去哪兒,確保她的安全。”
白爺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一一“你居然叫我保護成亦笙?”
他冷淡看他,“同她見面的人是薄聿錚。”
白爺面現驚疑,盯了紀桓半晌,確信他不是在信口雌黃,終於一言不發的轉身往書房外走去。
快出門的時候,他聽見紀桓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冷淡當中帶著不容轉圜的強硬――
“記著,確保她的安全,我不聽任何藉口和解釋。”!~! 在紀家父子促膝長談的這個衣晚,盛遠航一夜未眠,而在陸風揚奢華至極的陸公館裡,同樣燈盞長明。
一旁的手下替他拉開了車門,門房急急的上前回稟,“陸爺,江小姐來了,都等了―個晚上了。”
陸風揚狹長風眸裡的亮光轉瞬即逝,他不在意的笑著轉向薄聿錚,“哥,有人聽到風聲找我麻煩來了,幸好有你跟我在一道。”
薄聿錚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徑直便住大門走去。
客廳裡綠絨沙發上坐著的,豁然便是江黛雲,青絲如墨,越發顯得膚光如雪,縱然心神不定,卻依舊豔若無人。
聽見響動,她冷冷奪回過頭來,見是薄聿錚,顯然一愣,隨即那眉目間的緊繃悉數鬆弛了下來,她起身朝著他快步迎上,她朝他伸出雙手,卻在他伸手扶住自己的那一剎那,忍不住將臉埋進他寬厚的胸膛――“還好你沒事。”
她很是懂得分寸,不待薄聿錚伸手去拉開她,她自己已經自他懷中起身,恰好與身後陸風揚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原本柔軟下來的眉眼霎時又蘊霜雪。
陸風揚漂亮的風眸靜靜的注視著她,“黛雲,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陸爺可真是會說笑,”江黛雲忽然笑了起來,這一笑頃刻間點亮了她本就明豔的臉,眉梢眼底,但是嫵媚風情流轉,“百樂門裡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離你的眼皮底下,何況是我?”
陸風揚並不說話,只是看著她忽然之間斂去了那豔光四射的笑意,走到他面前來抬手便給了他兩記耳光,他本可以輕鬆避開,卻站著一動不動。
一屋子的保鏢瞬間圍了過來,黑壓壓的槍口全部指著江黛雲。
陸風揚淡淡開口,“都下去。”
那些黑衣保鏢們便又悄無聲息的都退了下去,而陸風揚依然安靜的看著江黛雲,那小小的身子不住顫抖著,彷彿要將這麼多年來的恩怨全部發洩出來。
薄聿錚傲微蹩眉,“黛雲,不要鬧。”
江黛雲搖頭,淚珠紛紛滑落,“不,他怎麼對我都無所謂,可他不能害你。”
“你誤會了,是風揚帶人替我解的圍。”
“若不是他,你又怎麼會身陷險境?他早就不是當年的陸風揚了!”江黛雲忽而笑著搖了搖頭,“不,是我說錯了,他一直就是這個樣子,一肚子的壞水,從前是,現在更是!從前他都可以出賣松霖,踩著他的屍骨當做往上爬的梯子,現如今又有什麼做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