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口吃少年
林文錚心中微暖,含笑將手中的紫檀木匣遞上。
「李小姐過譽了。這是我為李老先生準備的一點心意,自己配製的『四時參茶』,手藝粗陋,希望不會唐突了老先生。」
「姐姐,怎麼還叫我『李小姐』呢,多生分!」
李望舒小嘴一撅,故作不滿。
「那以後就叫望舒妹妹,可好?」
林文錚笑著,再次把手中的木匣遞上。
「林姐姐親手配的?那一定是極好的!」李望舒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過木匣,「祖父見了定會喜歡!他老人家平日就愛品茗養性,最喜這些雅緻又實在的東西。走,我先帶你進去,哥哥和父母親他們都在裡頭陪客人呢,園子裡的西府海棠這幾日開得正好,我帶你先去瞧瞧,保準你喜歡!」
她挽著林文錚,腳步輕快,引著她穿過懸掛著「詩禮傳家」匾額的影壁,繞開了前院喧鬧的賓客聚集處,沿著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穿過一道月洞門,徑直往內院深處走去。
「前頭人多,鬧哄哄的,說話都得扯著嗓子。」李望舒側過頭,對林文錚俏皮地眨眨眼,笑著道,「林姐姐是貴客,難得來一次家裡,我得親自接待,可不能讓你被那些俗禮和不相干的人擾了清靜。」
「有勞望舒妹妹費心了。」
林文錚溫聲應道,目光卻被沿途景緻吸引。
繞過幾處嶙峋假山和一池碧水,沿著蜿蜒的迴廊徐行。
廊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雖值初春,已有不少花草吐露新芽,嫩綠鵝黃,處處透著雅緻與生機。
穿過一道垂花門,眼前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花園映入眼簾,最引人注目的是園子東側那幾株高大的西府海棠。
此時正值花期,滿樹粉白相間的花朵密密匝匝,在午後暖陽的照耀下,花瓣近乎透明,微風拂過,便有零星花瓣簌簌飄落,在地上鋪了淺淺一層,美得不似人間景。
「好看吧?」李望舒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得意,「聽祖父說,這幾株是曾祖父當年高中進士後親手植下的,年頭比祖父年紀還大呢。每年開花時,祖父都要在這兒賞上好半天。」
林文錚駐足凝望,由衷讚嘆:「確實極美。」
兩人正說話間,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急匆匆地從另一條小徑跑來,到了近前,先朝林文錚福了福身,然後轉向李望舒,氣喘籲籲道:「小姐,可找到您了!夫人正尋您呢,說是有急事,請您即刻去一趟『沁芳齋』。」
李望舒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有些不情願道:
「什麼事這麼急呀?沒瞧見我正在陪林姐姐賞花麼?」
丫鬟面露難色,湊近了些。
「好像是……舅老爺家那邊來了幾位表親,夫人想讓您過去見見……夫人吩咐了,讓您務必快些過去。」
李望舒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母親的話到底不敢違背。
她轉頭看向林文錚,一臉歉意。
「林姐姐,你看這……」
「正事要緊,」林文錚溫聲打斷她,「既是夫人尋你,快去吧。我就在這裡隨便走走看看,不必掛心。」
「可是……」李望舒看了看滿園的景緻,又看看林文錚,忽地眼睛一亮,「對了!園子東南角有個『聽雨軒』,平日少有人去,最是清靜。軒外有石凳石桌,視野也好,能看到大半個園子的景緻。姐姐若不嫌悶,可以去那兒稍坐,我應付完了那邊,立馬就回來尋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但你若是坐久了覺得悶,想去前廳看看熱鬧,也容易。就順著咱們來時那條卵石小逕往回走,繞過假山,聽到哪邊人聲笑語最盛,往哪邊去便是了。今日府裡下人都在各處伺候著,隨便問個路也成。」
林文錚本就不喜人多喧鬧的應酬場合,能在這樣雅緻清幽的園中獨自賞景,正合她意,遂含笑點頭:
「放心,我就去那『聽雨軒』等你。你快去忙吧,莫讓夫人久等。」
李望舒點點頭,又仔細指了聽雨軒的方向,這纔跟著丫鬟匆匆離去。
林文錚依著李望舒所指,很快就找到了「聽雨軒」——
一座半敞的亭式建築,四根紅漆木柱,飛簷翹角,簷下懸著一塊小匾,上書「聽雨」二字,筆法清雋。
軒外果然設有一套石桌石凳,她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石面微涼,透過單薄的旗袍料子傳遞上來,讓她因方纔走動而微熱的身子舒適了不少。
坐了片刻,她目光無意間落在腳邊的青石板縫隙處。
幾隻黑褐色的螞蟻正排成不甚整齊的一列,忙忙碌碌地往返於石縫與不遠處一株芍藥根部之間,似乎在搬運什麼細小的東西。
林文錚微微俯身,細看過去。
原來是幾隻工蟻正協力搬運一小片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比它們身體還大的花瓣碎屑,艱難卻執著地朝著蟻穴方向移動。
那花瓣碎屑對於螞蟻而言猶如巨木,它們用顎咬住,六足並用,時而前進,時而被絆住,調整方向,繼續努力。
就在她看得入神時,一道略顯遲疑,磕磕絆絆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你……在、在、看、看、看……看什麼?」
那聲音很輕,帶著少年人變聲期特有的沙啞與青澀,卻又因說話不暢而顯得格外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怯生生的。
林文錚微微一怔,轉過身。
只見亭子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少年。
看模樣約莫十七八歲,身量雖單薄,卻穿著一身料子極好的銀灰色杭綢長衫,外罩一件靛青色織錦緞馬甲,袖口與衣襟處用同色絲線繡著極精細的竹葉紋。
這身打扮,一看便是哪家的世家小公子。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臉——
生得極為白淨秀氣,眉眼細長,鼻樑挺直,脣色很淡,下巴尖尖的,一副乖巧斯文的模樣。
此刻,他正微微睜大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又有些膽怯地望著林文錚,那眼神純淨得像林間初生的小鹿,溼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