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命懸一線
李家人聞言,臉上血色盡褪。
李老爺身形猛地一晃,若非妻子沈氏及時攙扶,幾乎軟倒。
後方女眷中已響起壓抑的啜泣,李望舒更是死死咬住下脣,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卻不敢哭出聲,生怕驚擾了祖父最後的氣息。
齊景明回頭時,恰好看見跟著李家兄妹疾步擠到近前的林文錚。
他額角汗溼,像是看到最後的希望。
「文錚,你也來看看。」
被點了名的林文錚,此時也顧不上禮節,忙上前俯身細看——
軟榻之上李老先生雙目緊閉,脣色紺紫,頸側血管根根凸起,隨著微弱呼吸起伏。
她伸手輕觸其頸動脈,搏動細速且隨呼吸強弱變化,再將耳貼近其左胸前區傾聽,心音遙遠、低鈍、模糊……
「不是單純心衰或心梗!」
林文錚猛地抬頭,看向齊景明,語氣斬釘截鐵。
「是急性心包填塞!必須立刻穿刺放液,否則心臟很快會被壓停!」
「穿刺?往哪裡穿刺?心臟嗎?」聽到「穿刺」二字,李老爺聲音發顫,臉上滿是駭然與抗拒,「這、這豈不是……」
「是心包!包裹心臟外面的囊袋!」
林文錚迅速糾正,手上動作不停。
她已利落地將老人調整為頭胸抬高的半臥位,這能略微減輕一些靜脈迴流的壓力,好爭取一點點時間。
「現在裡面可能有血或是積液,把心臟壓住了!只有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解除壓迫,心臟才能恢復跳動!」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
「沒時間詳細解釋了,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胡鬧!」
那位留著山羊鬍的老名醫再也忍不住,鬚髮皆張,出聲厲喝。
他指著林文錚,鬍鬚直抖。
「黃口小兒,安敢在此大放厥詞!心包所在,緊貼心體,大血管環繞,兇險異常!盲穿之下,稍有偏差便是刺心破脈,當場即亡!」
他轉向李老爺,語氣沉痛:「李老爺,此女之言萬不可信!這哪是救人,分明是殺人!」
另一位老大夫也連連搖頭,嘆息道:
「此等險絕之術,聞所未聞!便是西醫,怕也不敢輕易施為!當以穩妥為先,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李老爺,三思,三思啊!」
齊景明也怔住了,額頭的汗淌得更急。
心包穿刺——
他只在留洋時聽教授提過,是極端兇險的操作,稍偏毫釐便會刺破心臟或冠狀血管,患者立時斃命。
在當下這個條件下……盲穿,簡直是賭命。
「沒有時間了。」
林文錚看向齊景明,見他猶疑,語氣更急。
「我需要一根最長的,空心的針!還有其他醫療器械,注射器、三通閥……有什麼拿什麼。人命關天,景明哥,等不了了!」
暖閣內氣氛凝滯到了極點,落針可聞。
只有李老先生越來越微弱的喘息聲,像垂死的掙扎,一下下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李望之看著榻上祖父瀕死的模樣,氣息奄奄;又看向林文錚那雙清亮決然,不見半分退縮的眼睛。
他猛地一咬牙,轉向猶豫不決的齊景明,「齊醫生,跟我來,我知道哪有林醫生要的東西。」
齊景明看著生命體徵正在飛速流逝的李老先生,眼底劃過一抹決絕,陡然攥緊了拳頭。
「好!我跟你去!」
兩人匆匆離開暖閣。
林文錚則已完全進入了治病救人的狀態。
她迅速解開老人的前襟衣釦,雙手在其胸前快速定位——
胸骨劍突下方,左側肋弓邊緣。
這裡是心包穿刺最常用也相對安全的路徑。
「麻煩快去準備一下熱水!大量乾淨布巾!白酒!快!」
她頭也不抬地吩咐,語氣是全然的專業與冷靜。
但沒有李老爺發話,暖閣內的下人面面相覷,腳下如同生根,誰都不敢輕動。
就在這時——
一直死死咬著下脣,盯著父親瀕死麪容的李素言,猛地抬起了頭。
這位素來以剛烈果決著稱的李家姑奶奶,幾步走到林文錚身側,直視著她:
「林醫生,你有幾分把握?」
林文錚迎上她的目光,不閃不避,實話實說:
「若操作無誤,及時解除壓迫,有七分生機。但若不試,十分是死。」
李素言瞳孔微縮。
她再次深深看向榻上氣若遊絲,彷彿下一刻就要燈枯油盡的父親,猛地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孤注一擲的決絕,以及豁出一切的魄力。
「好。」她只回了一個字。
旋即轉身,對著那羣仍自惶惑的下人,厲聲喝道:
「都聾了嗎?!聽林醫生的!熱水、布巾、白酒……立刻去取!用最快的速度!若是延誤片刻,誤了老太爺的性命,我唯你們是問!」
她這一嗓子,瞬間打破了暖閣內凝滯的恐慌。
下人們如夢初醒,慌忙應聲,跌跌撞撞地奔出去張羅。
很快,李望之和齊景明幾乎是以衝刺的速度跑了回來,齊景明肩上背著一個皮質西式藥箱。
當齊景明打開鎖扣,掀開箱蓋時——
林文錚一眼望去,心頭微微一震。
這個醫藥箱裡面的醫療器械皆是精良的西洋貨,饒是她這幾年費勁巴拉的也才搞來幾樣趁手的而已。
齊景明迅速取出一根特製的,長約十五釐米的帶芯穿刺針,又拿出玻璃注射器,以及三通閥。
「我來消毒,給你搭把手。」
說著,齊景明將剛消毒後的穿刺針遞到林文錚的手上。
暖閣之內,李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都聚焦在林文錚手上那枚細長的穿刺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