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一線生機
林文錚左手拇指按在劍突尖端，食指定位在左肋弓邊緣。
右手執針，針體與腹壁成三十度角，針尖指向左肩。
她抬眼，最後看了一眼齊景明。
齊景明重重朝她點頭，站到她身側，準備隨時配合。
下一秒，林文錚眼神一凝，手腕穩定而果斷地向前送出——
針尖刺破皮膚，緩緩向內推進。
所有人的心，隨著那一點寒光，一同沉了下去。
進了約三釐米，阻力突然增大，她微微調整角度，再進。
又進兩釐米，針下阻力驟然一空……
她立刻停住，穩住針體，對旁邊的齊景明快速道：「抽！」
齊景明早已將玻璃注射器接在針尾三通閥上，聞言立刻緩緩回抽——
暗紅色、不凝的血液，順著透明針管流入注射器。
「抽出來了！」齊景明壓低聲音，難掩激動。
林文錚不敢有絲毫鬆懈。
「慢點抽，注意壓力，防止心臟急性擴張。」
她一邊說，一邊緊盯著李老先生的臉色與呼吸。
隨著暗紅色血液被一管管抽出，李老先生紫紺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青紫褪去，轉為蒼白，呼吸的艱澀聲明顯減輕，胸膛起伏變得稍有力了些。
「祖父……祖父的臉色變好了……」
李望舒捂住嘴，眼淚流得更兇，卻是因看到希望，劫後餘生的淚水。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抽冷氣的聲音，隨即又陷入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敬畏的寂靜。
那兩位先前激烈反對的老先生不由自主趨前兩步，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不斷抽出的血水，又看向李老先生漸漸恢復血色的臉，神情從質疑轉為難以置信的震動。
抽吸約五十毫升後，林文錚抬手示意停下。
「壓迫暫時緩解，但必須立刻送醫！心包內可能還在緩慢出血，需要持續引流，查明原發病因。」
她快速說完，看向李望之：「趕緊叫醫護車。」
「好！馬上安排！」
李望之毫不猶豫，轉身便去聯繫。
暖閣外，腳步聲再次匆匆響起。
李望之已安排妥當，幾名僕役抬著擔架牀小心進來，在齊景明和林文錚的指導下，將李老先生平穩移上擔架。
李素言一步上前，對林文錚深深一福：
「林醫生，大恩不言謝。家父性命，全託付給您了。」
林文錚頷首：「夫人放心，我自當盡全力。」
一行人簇擁著擔架，急速而有序地向府邸二門停著的汽車移去。
林文錚正要跟上，衣袖忽然被人輕輕一扯。
她回頭——
對上一雙澄澈如琥珀的眼睛。
是先前在聽雨軒偶然遇見的那位少年。
他不知何時又悄悄擠到人羣邊緣，此刻仰臉看著她，手裡緊緊捏著一方素白棉帕。
「給、給你。」他聲音依舊磕絆，眼神卻乾淨直白，「汗……擦汗。」
林文錚這才後知後覺地抬手抹額，觸手一片溼冷。
方纔全神貫注於那一針，竟連自己出了冷汗都未曾察覺。
她心頭微暖，接過帕子：「多謝。」
指尖相觸的剎那，少年耳根倏地紅了，卻沒像之前那樣逃走，只小聲道：
「祖、祖父……拜、拜託你了。」
說完這句，他像耗盡了所有勇氣，迅速轉身，瘦削背影消失在廊柱後。
「那是承澤，我四弟。」
李望之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幾分嘆息。
「他自幼養在祖父身邊，性子孤僻，怕見生人……今日這般主動，定是因祖父病重，心裡著急。」
他看向林文錚，目光誠摯。
「林小姐，今日多虧有你，我們李家又欠您一份天大的恩情。」
「您言重了，李公子。都是醫者本分。」
林文錚搖搖頭，轉身快步跟上擔架。
抵達醫院，李老先生被直接推入早已準備就緒的手術室。
由心外科主任親自接手後續處理。林文錚和齊景明將搶救過程與穿刺情況詳細交接後，才退到一旁。
直到手術室門上的燈亮起，顯示手術進行中，林文錚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
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
她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這才感到雙臂因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而痠痛僵硬，指尖冰涼，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齊景明在她身旁坐下，遞過來一杯溫水。
「喝點吧。你臉色不太好。」
林文錚接過，道了聲謝，小口啜飲。
不久，主刀醫生走出來，摘掉口罩，臉上帶著疲憊卻輕鬆的神情：
「患者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心包積血已清除，發現是冠狀動脈的一處小分支瘤破裂，已經處理好了。這次多虧齊醫生和林醫生為患者穿刺解壓，爭取了搶救時間。」
等候區的李家人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李望舒轉身埋入母親懷中低聲啜泣，李望之則重重鬆了口氣，朝林文錚和齊景明深深鞠躬。
夜色已深。
林文錚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出醫院大樓，剛要下臺階，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醫生，請留步。」
是李望之。
他快步追上來，手裡提著那個熟悉的皮質醫藥箱——
正是在李府用來搶救的那個。
「林醫生，」他將箱子雙手遞到林文錚面前，神色異常認真，「這個，請您收下。」
林文錚一怔。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她立刻搖頭，「更何況君子不奪人所愛，我……」
李望之溫和地打斷她，「這原本就是為您準備的。」
見她露出疑惑神情，他微微一笑，解釋道：
「之前您救下舍妹，我便一直想表達謝意，於是託人在歐洲定製了一套合用的醫療器械，前幾日才送到連城。本想尋個合適機會給您，沒想到……今日它便先派上了用場。」
「李公子，您不必如此。」她試圖推辭，「您這套醫藥箱千金難求，我受之有愧，何況我救望舒和李老先生，本是……」
「我知道，您又會說這是醫者本分。」
李望之看著她，目光澄澈。
「但古人云：『寶劍贈英雄，良械予良醫』。這箱中的器械，只有在真正懂得使用，珍惜它們的人手中，才能發揮最大價值。您今日臨危施術，起死回生，已證明瞭您就是它們最好的主人。請您……萬勿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