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給你三秒
陳遠舟猛地轉身衝出艙室，如同被觸怒的猛獸，銳利的目光掃過光線昏暗的走廊和通往上下層的樓梯。
她身體還沒恢復，跑不遠！
林文錚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船隻的晃動讓她本就無力的雙腿更加難以保持平衡。
她躲在一個堆放著纜繩和木箱的角落陰影裡，急促地喘息。
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汽笛聲，船似乎馬上就要啟航了。
她知道時間不多了，也不能再繼續耗下去了。
無論如何，她必須賭一把。
她摸索著，想找到通向外面的路，或許有舷梯，或許有小艇……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朝著她藏身的方向而來。
林文錚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寒意沿著脊椎爬升。
她把自己往陰影裡縮得更緊，連呼吸都屏住了。
腳步聲似乎就在她不遠處停下。
然後，她聽見了陳遠舟冰冷徹骨，又隱隱壓著狂暴怒意的聲音，在這狹窄的通道裡迴響：
「林文錚，我給你三秒鐘。」
「自己出來。」
「或者，等我抓你出來。」
通道裡光線昏暗，只有遠處艙壁上一盞忽明忽滅的燈，投下搖晃破碎的影子。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背部緊緊抵著冰冷粗糙的木箱，渾身發顫——
不是冷的，是怕的，更是恨的。
四肢殘留的酸軟和眩暈感還在糾纏，提醒著她之前的無力與屈辱。
她不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壓到最輕，心臟卻像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一。」
陳遠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近了些。
他沒有急切地搜尋，只是站在那裡，像一頭耐心等待獵物自己露出破綻的猛獸。
腳步聲沒有響起，但林文錚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在瀰漫，幾乎實質化地擠壓著周圍的空氣。
他看見了？還是只是在詐她？
「二。」
聲音更冷了，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即將失去耐心的暴戾前兆。
林文錚的手指死死摳進木箱的縫隙，指甲傳來刺痛。
跑？以她現在的狀態，能跑幾步？
喊？這船上都是他的人。
她絕望地意識到，自己看似找到的藏身之處，不過是另一個更糟糕的圈禁之地。
難道真要出去？去面對他？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比昏迷時被擺布更為難堪的處境？
不！
「三。」
最後一個數字落下，尾音未散，陳遠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藏身的木箱側方。
他沒有彎腰搜尋，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陰影裡的她。
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卻充滿壓迫感的輪廓，額角的傷口在陰影下顯得愈發暗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裡面翻湧的情緒讓她只看一眼便如墜深淵。
「看來，你選了後者。」
他朝她伸出手。
不是粗暴地抓扯，而是平穩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伸向她。
林文錚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自己肩膀的瞬間，猛地向旁邊一滾。
她拼盡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氣，狼狽卻迅速地拉開半米距離，後背「咚」一聲撞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
她半跪半坐在地，仰頭瞪著他，胸口因急促呼吸和恐懼而劇烈起伏。
淺碧色的旗袍在昏暗光線下沾了灰，更顯凌亂脆弱。
唯獨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別碰我！」
她嘶聲道，聲音因為緊張和虛弱而發抖，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抗拒。
陳遠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隨即緩緩收回，插進西裝褲袋。
他看著她的狼狽，她的抗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暗芒。
「你為什麼總想從我身邊逃開？」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沒什麼溫度。
「還是說，你就喜歡這樣，玩這種……欲擒故縱，捉迷藏的遊戲？」
他朝她走近一步，靴底敲擊金屬地板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裡格外清晰，帶著壓迫的節奏。
林文錚立刻像受驚的貓一樣繃緊身體，踉蹌著往艙外的方向後退。
「陳遠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卻掩不住尾音的顫抖。
「林文錚，我告訴過你。我會將你擄回江臨的。你以為是玩笑嗎？」他眼底掠過一絲狠戾，「等到了江臨，你就是我陳遠舟的人。這輩子都是。」
江臨……
幾個月前，她還捨不得離開的地方，如今倒成了避之不及的龍潭虎穴。
此時林文錚已經徹底退到了艙外的甲板上，她能感覺到腳下的船身傳來明顯的震動和加速感，輪機轟鳴加大。
船，正在強行突破障礙，開始加速駛離港口。
岸邊的景象在緩緩後移。
沒時間了！
林文錚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跳海，是現在唯一的機會。
冰冷漆黑的海水，剛中過迷藥虛軟無力的身體……每一樣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可是，如果被帶去江臨……那將是比死亡更漫長的囚禁和折磨。
「我不去江臨！」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絕望的掙扎。
「我死也不會跟你去江臨！」
「死？」陳遠舟的眼神驟然陰沉下去，「你想死？」
林文錚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她也要搏一搏。
她不再看陳遠舟，而是最後望了一眼岸邊的方向。
然後，在陳遠舟意識到她要做什麼，臉色驟變猛撲過來的瞬間——
林文錚用盡全身力氣，單手一撐欄杆，毫不猶豫地朝著漆黑翻湧的海面，縱身躍下。
「林文錚——！！！」
陳遠舟的怒吼被海風撕裂。
幾乎在同一時刻，岸邊的閆朗看到了那從甲板邊緣墜落的纖細身影，淺碧色的衣角在探照燈的光暈中一閃而逝。
他的心臟彷彿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
他瞳孔驟縮，沒有任何思考，沒有半分猶豫，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長大衣扔給旁邊的阿釗，厲聲道：
「準備船接應！」
話音未落，他已幾步助跑，矯健的身影越過碼頭邊緣的障礙，如同最迅捷的海鷹，朝著林文錚落水的方向，一頭扎進了冰冷刺骨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