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我不在乎
林文錚不是不知道李承澤的下場。
那天在病房裡,她迷迷糊糊間隱約聽到了齊景明和閆朗的對話。
送去英國治療。
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這樣……也好。
將他殺了,這樣的事,她確實做不到。
如今他遠走他鄉,此生不復相見,已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至於李家……
住院期間,李府的人來過幾次,都被閆朗擋了回去。
林文錚知道後,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這樣也好。
她實在不知該用何種心態去面對李家的人。
兩次在李府喫了大虧——
一次被下藥,差點失了名節;一次被囚禁,差點丟了性命。
住院這兩日,連城傳出一件大事。
嚴格來說,算是「喜事」。
但對於林文錚來說,卻有些意外,細想又在情理之中。
連城富商之女姜菀,定親了。
消息傳出來,林文錚正靠在牀頭喝粥,聽到齊景明提起,差點被嗆到。
「姜菀?定親?」
她抬起頭,滿臉難以置信。
齊景明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也帶著幾分微妙。
「是啊,新郎你也認識。」
林文錚一怔:「誰?」
「許伯鈞。」
齊景明說出這個名字時,目光一直在她臉上逡巡,像是想看出什麼端倪。
林文錚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化了這個消息。
許伯鈞。
竟然要和姜菀成親?
她放下粥碗,靠回牀頭,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驚訝?有一點。
唏噓?也有一點。
可更多的,是一種淡淡的……輕鬆。
「想什麼呢?」
齊景明見她發呆,忍不住問。
林文錚回過神,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有點意外。」
齊景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終究只是嘆了口氣。
「行了,你好好養著。姜菀聽說今天會來醫院複查,你要是遇上,別太尷尬。」
林文錚點點頭,沒說話。
她沒想到的是,姜菀確實來了。
而且,是專門來找她的。
出院這天,陽光正好。
五月的風從窗外吹過,將病房裡積鬱數日的消毒水味都吹散了些。
原本閆朗要來接她,卻臨時有要事不得不缺席。
林文錚換上阿釗送來的乾淨衣裳——
一件淺灰色收腰旗袍,外罩同色系薄呢大衣,襯得臉色比前幾日紅潤了些。
她正收拾著東西,病房門被敲響。
「請進。」
門推開,姜菀走了進來。
穿著一套深色洋裝,頭髮燙成時髦的捲兒,臉上化著精緻的妝。
和那天在天台上披頭散髮,歇斯底裡的模樣,判若兩人。
只是那雙眼睛,比從前多了幾分沉靜,少了幾分張揚。
「聽說你今天出院。」
姜菀走近,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張紅色請帖遞過來。
「喏。」
她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不以為然。
「婚宴請帖。這個月初八,不勉強。想來……就來吧。」
林文錚低頭看向那請帖,燙金的喜字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她翻開,新郎那欄寫著「許伯鈞」三個字。
雖然早已從齊景明那裡聽到消息,可真當這請帖擺在眼前,她還是有一瞬間恍惚。
姜菀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不屑,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淡定差點崩了。
「你……」
「恭喜你。」林文錚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輕聲道。
姜菀愣了一愣,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別過臉,隨手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儼然沒有急著要走的意思。
「恭喜什麼?有什麼好恭喜的。」她翹起腿,目光落在窗外枝繁葉茂的梧桐樹上,語氣淡淡的,「幸不幸福不重要,我只要能守住我阿爹的基業就夠了。」
她頓了頓,忽然轉過頭,目光直直看向林文錚。
「我知道許伯鈞是什麼人,也查過他的底。」
林文錚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姜菀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自嘲。
「我還知道,他就是你當年逃婚的那個未婚夫。」
林文錚微微一怔,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姜菀卻像打開了話匣子,繼續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撿你剩下的,還撿得這麼高興?」
「我沒這麼想。」
「你騙人。」姜菀嗤笑一聲,「你肯定在心裡笑話我。從前為了陳遠舟要死要活,轉頭就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姜菀啊姜菀,你可真夠賤的。」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林文錚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天台上,她歇斯底裡喊著「陳遠舟為什麼不來看我」的模樣。
不過短短數日,這個女人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也許不是變了一個人。
只是那層被嬌寵出來的,天真爛漫的殼子,被現實狠狠打碎了。
「我不在乎。」姜菀又開口,這次聲音平靜了許多,一字一句,「我嫁給他,本來也不是為了什麼情啊愛啊的。我姜菀早就不信那些了,各取所需而已。他能給我想要的,這就夠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冷。
「我阿爹死了,姜家的產業還在。我一個女人,在這世道上想守住這份家業,靠什麼?靠我自己?呵……」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需要一個男人。一個有本事、有手腕、能鎮得住場子的男人。許伯鈞剛好合適。」
林文錚聽著她的話,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她想起當初在深巷裡,許伯鈞殺人時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那樣的人,確實能鎮得住場子。
可那也是一把雙刃劍,能護人,也能傷人。
「可是……『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你確定……」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輕聲說了出來。
姜菀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林文錚,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文錚,聲音從前方傳來,「可是我得保證自己現在的死活,保證我阿爹的基業不會毀於一旦。至於以後……誰又說得準呢。」
她轉過身,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至少現在,許伯鈞能給我想要的。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