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青梅竹馬
林文錚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堂內空蕩蕩的,幾張桌椅歪歪斜斜地擺著,積了薄薄一層灰。
夕陽從破敗的窗欞斜射進來,將那些漂浮的灰塵照得無處遁形,落在人身上,竟有幾分腐朽的意味。
「三妹妹,好久不見啊。」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柱子後面傳來,緊接著,一個瘦得脫了相的人影從陰影裡晃了出來。
林文錚被突然從柱子後面閃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
若不是這一聲「三妹妹」,她怎麼也不會想到眼前的人就是曾經穿綢裹緞,在賭場酒樓揮金如土的林家大少爺林嘉樹。
他瘦得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臉色蠟黃中透著青灰,嘴脣發白起皮,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神。
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此刻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尤其是那雙眼睛,渾濁渙散,布滿血絲——
一看就是染上了大菸癮的模樣。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布長衫,領口袖口都磨得發白,沾著不知多久沒洗的汙漬。
腳上的布鞋破了個洞,露出裡面烏黑的腳趾。
這還是當初那個趾高氣昂,張口閉口「我林家大少爺」的林嘉樹?
「林嘉樹。」林文錚冷冷地看著他,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二姐呢?」
林嘉樹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沙啞刺耳。
他往前走了兩步,身上的煙膏味和汗臭味撲面而來,燻得林文錚幾欲作嘔。
「急什麼?難得咱們兄妹重逢,不好好敘敘舊?」他歪著頭打量著林文錚,渾濁的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嘖嘖,三妹妹這兩年看著比在林府時滋潤多了。」
他的目光在林文錚身上來回逡巡,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打量,彷彿在估算她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水。
林文錚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手指已悄然探入袖中,握住了那幾根淬了麻藥的銀針。
「林嘉樹,我沒工夫跟你敘舊。你要錢,我可以給你。但你得先讓我見到二姐。」
「別急啊。」林嘉樹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陰狠,「你和二妹妹都在這兒了,我還能差錢嗎?」
林文錚壓下心頭翻湧的厭惡,冷聲道:
「那你想怎樣?」
林嘉樹慢悠悠地踱著步,步伐虛浮得厲害,彷彿隨時會摔倒。
他繞著林文錚轉了半圈,纔在她身後停下。
「有個故人想見你,見著了,自然就讓你見二妹妹。」
「誰?」
「左邊第三間。」林嘉樹抬手指了一個方向,又補了一句,「放心,二妹妹好著呢,一根頭髮都沒少,你馬上就能見到了。」
林文錚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徑直朝著房間走去。
身後——
「三妹妹,你可別怪哥哥。哥哥也是沒辦法,欠了太多,得還債啊……」
林文錚腳步未停。
她數著門牌,走到左邊第三間,推門而入。
甫一進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門被從外面鎖上了。
林文錚沒有回頭,目光落在眼前的廂房裡。
這房間——
她瞳孔驟然收縮。
繡著繁複鴛鴦戲水圖的帳頂。
那張柔軟卻陌生的拔步牀。
角落裡那個鎏金香爐。
窗邊那張紅木圓桌。
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這是她穿書過來的那間廂房。
也是原主當年設局爬牀的那間廂房。
更是她穿書而來的起點。
兩年多過去,這房間竟像被時間遺忘了一般,一切都保持著當年的模樣。
連空氣裡那股甜膩的香,都和當年如出一轍。
林文錚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目光落在牀上。
林筱筱躺在那裡,雙眼緊閉,身上的衣服完好,只是髮髻有些散亂。
「二姐!」
林文錚快步上前,俯身探她的脈搏——
還好,只是昏迷。
就在這時,那股甜膩的香氣忽然鑽進鼻腔,比方纔進門時更濃了幾分。
林文錚心頭一凜。
是迷香!
她迅速屏住呼吸,目光掃向角落裡的鎏金香爐——
果然,有嫋嫋青煙正從爐蓋的縫隙裡飄出。
這迷香與當年的是否一樣,她不確定,但絕不能冒險。
來不及多想,她迅速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對準自己手腕內側的內關穴,狠狠紮了下去。
尖銳的痛感讓她神智一清,勉強抵住了那香氣最初的侵襲。
隨即,她又抽出另一根銀針,刺向林筱筱的人中穴,輕輕捻動。
「二姐,醒醒!二姐!」
林筱筱眉頭蹙了蹙,卻沒能醒來。
那香氣的藥性,顯然比當年更烈。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陰惻惻的男聲,帶著幾分玩味,幾分譏誚。
「我記得,當年你可是給我喫的藥丸。怎麼如今,醫術精進,改成用針了?」
林文錚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她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背著光,整個人籠在陰影裡,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個瘦削挺拔的輪廓。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條蟄伏在黑暗裡的毒蛇。
「誰?」
林文錚頓時警覺了幾分,握著銀針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人不緊不慢地往前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
昏黃的燈光終於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她從未想過會再見的臉。
那張臉……
即便隔了兩年多的時光,即便比記憶中瘦削了許多,即便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鷙和滄桑,她也絕不會認錯。
馮劭安。
他,不是舉家遷往南方了嗎?
如今,這是回來了?!
林文錚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馮劭安卻像很享受她這副震驚的模樣,脣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兩年多不見,錚妹妹竟還記得我,真是榮幸。」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不過也是,畢竟咱倆當年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嘛。」
他特意咬重了「青梅竹馬」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狎暱。
林文錚下意識往牀頭挪了挪,手已經摸向衣中的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