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上門娶親
林文錚獨自站在空曠的廊下。
春日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她如今手裡,是真的沒剩多少餘錢了。
原本在江臨那兩年,靠著坐診和師父偶爾的接濟,她省喫儉用,摳摳搜搜,好不容易纔攢下一點開個小診所的本錢。
可回連城這幾天,打點喪事,分家散財……那點微薄的積蓄,已然「散」得七七八八。
她不是沒想過一走了之。
帶著剩下的錢,逃回江臨,或者去更遠的地方,隱姓埋名,重新開始。
憑她的醫術,總不至於餓死。
可是……宿命這東西,有時候就像纏繞在身上的藤蔓,你越想掙脫,它便纏得越緊。
而閆家兄弟就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早晚都要面對的。
即便躲得了初一,也未必就躲得過十五。
往往有些責任和因果,逃避只會讓它們在未來,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噬。
既然躲不過,繞不開,那就只能迎難而上。
在這絕境中,為自己,也為這些對她還抱有善意的人,掙出一條活路!
她正望著庭院中枯敗的花木出神,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怯生生的腳步聲。
一回頭,只見林筱筱端著一個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她換下了綾羅綢緞,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布裙,頭髮簡單綰起,臉上淚痕未乾,卻強撐著露出一絲笑容。
「三妹妹,我……我去廚房看了看,米缸裡就只剩下些陳米和半罈子鹹菜……我熬了點粥,熬得不好,你……你一天沒怎麼喫東西了,好歹用一些,墊墊肚子。」
林文錚看著那碗清可見底的,米粒稀疏的薄粥。
又看向林筱筱那雙原本保養得宜,如今卻因生火淘米而微微發紅,甚至蹭了點鍋灰的縴手。
心中不禁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慨——
她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嬌養慣了的二姐姐,竟也開始學著下廚房,照顧人了。
沉默片刻,她伸手接過那碗尚帶餘溫的粥。
「謝謝。」
這聲平淡的「謝謝」,卻讓林筱筱有些手足無措,臉頰微微泛紅。
「其實……粥主要是六姨娘看著火候熬的,我笨手笨腳,只是在一旁幫著照看昌兒,沒……沒幫上什麼忙。」
她小聲解釋著,似乎為自己沒能做得更多而感到羞愧。
「六姨娘?」林文錚微微一怔,「她沒走?」
林筱筱連忙點頭,臉上帶著一絲為難與懇求:
「嗯,她沒走……三妹妹,我正想同你商量。六姨娘她……她孃家本是北邊逃饑荒來的,家中早就沒人了,在連城舉目無親。如今她又帶著昌兒,孤兒寡母的,實在是沒地方可去……所以,能不能……讓她和昌兒也留下?她說了,她可以幹活,可以洗衣做飯,只求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把昌兒拉扯大……」
林文錚沒等她說完,便先一步應道:
「可以。」
林筱筱愣愣地看著她,似乎沒反應過來她答應得如此乾脆。
「我說可以。」林文錚看著她怔忡的模樣,又耐心解釋了一遍,「不過這個宅子馬上就要賣掉了,我跟福伯商量過,會另尋個乾淨的小院落腳。到時候,你再問問六姨娘,看她還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去住。」
林筱筱這才確信她是真的同意了,頓時如釋重負,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連連點頭。
「願意!她一定願意的!我這就去告訴她!」
她轉身要走,忽地又像是想起什麼,急忙從袖袋裡取出一個用帕子仔細包好的小布包,轉身塞到林文錚手裡。
「還有這個,給你!」
林文錚入手一沉,打開帕子一看,裡面赫然是分家時發給各房的那五百塊現大洋,一塊不少。
「你這是做什麼?」林文錚眉頭蹙起,立刻退了回去,「這是分給各房安家的錢,你們自己收好。」
「不,這是六姨娘讓我一定交給你的。」林筱筱堅持地又退回來,眼圈微紅,「她說,你這邊要還債,正是最缺錢的時候,她這錢不能拿,拿了心裡不安。她還說……等安頓下來,她可以找些縫補漿洗的活計,總能掙口飯喫,不能再拖累你了。」
林文錚看著那包沉甸甸的銀元,又看看林筱筱懇切的眼神,心中滋味難言。
「你讓六姨娘先拿著,以備不時之需。我這邊若有需要,再跟你們說。」
她將錢袋重新塞回林筱筱手裡,語氣堅決。
林筱筱還想再勸,話說到一半,前院方向陡然傳來一陣喧天鑼鼓與嗩吶聲!
那聲音比前幾日閆益帶來的戲班子還要響亮,還要刺耳。
林文錚臉色一沉,心頭掠過不祥的預感,放下粥碗,快步朝前院走去。
林筱筱也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跟在她身後。
趕到前院時,六姨太正緊緊抱著被驚醒的,哇哇大哭的林嘉昌,一臉驚恐地朝著大門方向張望。
「會不會……又是閆家的人?」
六姨太聲音發顫。
林文錚沒說話,快步走到門邊,透過門縫朝外一看——
只見一隊穿著統一紅衣紅褲的吹鼓手和轎夫,正吹吹打打,簇擁著一頂扎著刺目紅綢的,垂著流蘇的四人抬小花轎,浩浩蕩蕩地停在了林府大門前。
轎子旁,幾個婆子打扮的中年婦人正指揮著幾個壯漢,將幾個繫著紅綢的箱籠往門口搬放。
為首一個穿著簇新暗紋綢緞長衫的,留著山羊鬍的老者,面容精幹,正背著手,目光銳利地打量著林府的門楣。
敢在喪事剛結束,連「頭七」都沒過的當口,就如此大張旗鼓的,吹吹打打上門「娶親」的,除了那個無法無天的閆益,這連城再也找不出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