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花轎進門
「三姑娘,這錢你拿著。」
六姨太說什麼都要把錢還給林文錚。
「你收好。」林文錚擺了擺手,沒有接,「留著吧!一旦……一旦還能應個急。」
她雖然沒有把話說完,但「一旦回不來」這幾個字背後的意義,六姨太豈會不明白?!
頓時,她的眼淚就湧了上來。
懷中的林嘉昌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凝重壓抑的氣氛,突然放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三妹妹!你……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林筱筱衝上前,死死抓住林文錚的手,冰涼一片,帶著絕望的顫抖。
林文錚點點頭,不再多言。
掙開林筱筱的手,抱著木匣,轉身,一步步朝著那扇隔絕了內外喧囂的大門走去。
拉開門的瞬間,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一步步走向那頂紅花轎。
門外,紅衣的吹鼓手、轎夫、箱籠、紅花轎,還有錢叔那張精明的臉,再次映入眼簾。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錢叔見她出來,不僅換了身衣服,懷中還抱著一個木匣,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笑容。
「三小姐,您這是……」
林文錚沒理他,徑直走到花轎前,抬手,猛地一把扯掉了轎門上那塊俗氣豔麗的碩大紅綢花,隨手扔在地上。
紅綢花在青石地面上滾了幾滾,沾滿了灰塵。
「不是要接林家的女兒嗎?」她回身看向錢叔,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跟你們去。」
不等錢叔反應,她抱著木匣,彎腰便鑽進了花轎,穩穩坐下。
錢叔自是見慣了各種場面,即便接「錯」新娘,依然將錯就錯地喊了一聲:
「起轎——!」
喧囂的鑼鼓嗩吶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賣力,引得街坊鄰裡紛紛探頭。
花轎被穩穩抬起,朝著閆府的方向而去。
轎子裡的林文錚,背脊挺得筆直,手心卻微微沁出冷汗。
她能感覺到轎子一路的顛簸,能聽到外面行人的議論紛紛與指指點點。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明而堅定。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是刀山,是火海,她都得闖過去!
花轎一路吹吹打打,穿街過巷,最終停在了閆府氣派的鐵藝大門前。
林文錚抱著木匣走下轎,抬眼望去——
嚯,閆府果然闊氣!
開闊的草坪,紅磚的瓦牆,門前還立著羅馬柱,與林家那深宅老院的中式風格截然不同。
三層高的洋樓氣派十足,跟那些軍閥公館有得一拼。
「三小姐,請隨我來。」
錢叔面上依舊客氣,引著她往裡去。
大廳更是奢華,水晶吊燈鋥亮,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人影。
林文錚還沒來得及細看這浮華的景象,就聽二樓傳來一聲歡快又輕佻的口哨。
她一抬頭,只見閆益穿著一身墨綠色絲絨質地的睡袍,領口一路敞到腰腹,露出大片緊實的胸膛和若隱若現的腹肌線條,正懶洋洋地倚在二樓欄杆上。
他竟不是規規矩矩走下來的,而是單手一撐欄杆,直接順著光滑鋥亮的弧形樓梯扶手,「哧溜」一下滑了下來。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玩世不恭的野性,顯然平日裡就沒少這麼幹。
「我的筱筱寶貝兒可算來啦!讓哥哥好等!」
他的話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興奮。
可在看清站在大廳中央,一身臃腫布衣,抱著木匣的林文錚臉的瞬間,戛然而止。
狹長的鳳眼微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隨即嘴角咧開一絲玩味又邪氣的弧度。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三妹妹啊!」他踱步上前,睡袍下擺隨著動作晃動,「怎麼?這是打算效仿那古時的娥皇女英,姐妹共侍一夫,成就一段『佳話』?」
他幾步湊近,睡袍領口隨著動作蕩開得更大,幾乎能看見清晰的腹肌輪廓,身上帶著剛沐浴後的水汽和一股濃烈的男性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味。
林文錚強忍著把懷中木匣直接砸他臉上的衝動,後退半步,拉開距離,聲音冰冷:
「閆三爺,這都晌午了,白日做夢……也得挑個時辰。」
「嘖,三妹妹這話可真傷哥哥的心。」
他俯身低頭,灼熱的氣息幾乎噴到她臉上。
林文錚防備地又後退了一步。
閆益也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興味。
「三妹妹坐著我閆府的花轎,主動送上門,又是幾個意思?」他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語氣輕佻露骨,「該不會是……深閨寂寞,找哥哥我解解悶兒?」
「我是來跟你談正事的。」
林文錚每次面對閆益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畢竟狗咬了她一口,她又不能回咬狗一口。
她儘可能無視他露骨的調戲,將懷中的木匣「啪」地打開,露出裡面的債契和一些銀元。
「林家的債,我會還。連本帶利,一分不少,但想要我們林家賣女抵債,那絕對不可能。」
「你還?你拿什麼還?就拿這點錢來還?」
閆益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他直起身,懶洋洋地趿拉著拖鞋走到旁邊的酒櫃旁,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猩紅的葡萄酒。
他晃動著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晶瑩的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映著他那雙戲謔的眼。
「以林家的欠債情況,這點錢怕是不夠吧!除非把祖墳刨了,再把你這身細皮嫩肉拆開賣了,或許……還能湊個零頭?」
他抿了一口酒,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刻骨的惡意與不屑。
「以林家現在的情況,想拿出那麼一大筆錢,確實有些為難,所以我這次來,是為了商定一個還款計劃。」林文錚雖氣歸氣,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請你放心,我一定會按期支付,儘快把所有債務全部還清。」
「還款計劃?真沒勁!」
閆益頓時興致缺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慢悠悠地晃到林文錚面前,再次湊近,幾乎是貼著她耳朵。
灼熱的氣息帶著酒意噴灑,聲音壓低,帶著惡劣的揶揄:
「爺我只喜歡真金白銀,不喜歡聽人畫大餅。你還真當爺缺你那仨瓜倆棗?」
他頓了頓,目光像黏膩的舌頭,舔過她緊繃的側臉和脖頸。
「爺現在啊……就缺個暖被窩的,知情識趣的,怎麼辦?」
林文錚猛地抬手,想將他推開,卻被他早有預料地輕鬆躲開。
閆益一邊哂笑,一邊繼續晃著酒杯,彷彿在欣賞她的怒意與無力。
「我就是個粗人,只對活生生的人和實實在在的錢感興趣。談計劃?」他搖搖頭,「那你可找錯人了。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
「三妹妹你若真想『談』,也不是不行。這種動腦子的事,你得找我二哥。他最喜歡跟人『講道理』了。」
林文錚來前雖已做好要見閆朗的心理準備,但一想到那傢伙一開始就料定自己會來,心裡終究有一絲被人愚弄的不爽。
可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至少閆朗看起來「講規矩」,而閆益根本就是個無法溝通的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