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手法復位
閆朗瞥見牀上的人似有轉醒的跡象，強行壓下怒火，朝被錢叔扶著的閆益厲聲呵斥：
「滾回你自己屋裡反省！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錢叔，看住他！若再敢胡鬧，家法伺候！」
閆益悻悻地「切」了一聲，拉扯著被扯亂的睡袍帶子，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罵了幾句，終究不敢再頂撞盛怒中的二哥，被錢叔半扶半架地帶走了。
很快，阿釗帶著一個提著棕色皮質醫藥箱的年輕男人匆匆趕來。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斯文俊秀，但眼神沉穩，步履從容。
「二爺，齊大夫到了。」
「景明，快給她看看！」
閆朗立刻側身讓開位置，語氣急促。
齊家世代行醫，其父齊鶴懷乃是博愛醫院院長，而齊景明與閆朗私交不錯，也是閆家的家庭醫生。
他衝閆朗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立刻走到牀邊，放下藥箱。
這還是他頭一回在閆府給女眷看診，且看這情形，似乎還不是閆府的「女眷」。
他先是動作輕柔地翻開牀上女人的眼皮，用他從國外帶回的稀罕物手電筒，看了看她瞳孔對光的反應，又用指尖輕輕地按壓她額頭上那個觸目驚心的紅腫處。
林文錚疼得「嘶」了一聲，倒吸一口涼氣，徹底清醒了過來。
「你醒了？」齊景明聲音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
林文錚強忍著陣陣眩暈和噁心，以及腳踝處傳來的，彷彿被鐵錘反覆敲擊般的劇痛，啞著嗓子道：
「頭部撞擊傷，伴有持續性噁心、眩暈，視野偶爾模糊，疑似輕度腦震蕩。左側腳踝……」
她嘗試著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左腳腳趾。
瞬間，一股尖銳的刺痛從腳踝直衝頭頂，讓她冷汗涔涔，聲音都變了調。
「劇痛——！無法做任何承重或旋轉動作，局部腫脹嚴重，皮溫升高，疑似踝關節骨折，需要觸診和……可能的話，需要X光進一步檢查，確認。」
最後一句，幾乎是她的職業本能脫口而出。
說完她纔想起，在這個時代，X光機恐怕還是極度稀罕的醫療設備。
她這一番專業、清晰，甚至帶著明確診斷傾向的描述，讓正在準備檢查器械的齊景明動作一頓，驚訝地轉過頭，仔細地看向她。
「姑娘……也學過醫？」
他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
林文錚虛弱地點了點頭。
額角那個紅腫發紫的大包，在她蒼白如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可憐。
閆朗一直沉默地站在牀邊，目光深沉。
齊景明不再多問，示意林文錚放鬆，然後極其小心地託起她腫得像饅頭似的左腳踝。
即便他的動作已經放得最輕，林文錚還是疼得渾身一顫，死死咬住下脣，才沒痛呼出聲，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姑娘判斷無誤，確是腓骨遠端骨折，有明顯移位。」齊景明檢查後，語氣凝重，「為了減少復位時的疼痛和創傷，我們可以先採取保守治療，用夾板固定，輔以活血化瘀的內服外敷藥物，待腫脹稍消，再……」
「你直接幫我手法復位吧！」
林文錚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保守治療的方案。
她知道，骨折後儘早復位，對位良好，癒合才快，後遺症也少。
拖下去，只會讓情況更糟。
齊景明又是一驚。
骨折後立刻手法復位，固然是上策，但那個過程疼痛劇烈，堪稱酷刑，許多壯漢都未必能忍住。
眼前這個看起來纖細柔弱的年輕姑娘，竟然主動要求？
林文錚看出他的遲疑，忍著痛，語氣堅定地補充道：
「復位好得快，對位準確，不容易留下習慣性崴腳或者創傷性關節炎的後遺症。齊大夫，您放心，我忍得住！請您……幫我復位吧！」
齊景明看著她清澈卻異常執拗的眼睛，不再堅持。
他從藥箱裡取出專用的夾板、繃帶、藥膏，還有一小瓶麻醉用的局部藥劑。
「行。我會儘量輕、快。但你一定要配合，不能亂動。」
他先給她受傷的腳踝周圍做了簡單的局部麻醉，但麻醉效果對於深部的骨痛來說，微乎其微。
「嗯……有勞了。」
林文錚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抓住了身下的牀單，指節用力到發白。
齊景明準備器械的間隙，對一直站在旁邊的閆朗道：
「復位時會很疼，怕她因劇痛掙扎，導致復位失敗或二次損傷。你得幫我按住她，穩住她的上身和右腿。」
閆朗聞言，沒有半分猶豫，上前一步。
他先在牀沿坐下，然後俯身。
溫熱有力的大手，一隻手輕輕按住了林文錚單薄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則穩穩壓住了她完好的右腿膝蓋上方。
林文錚抬眼，對上閆朗近在咫尺的，深邃難測的目光，竟一時怔然。
緊接著，不等她繼續多想，一陣彷彿要將她腳踝生生掰斷，碾碎的劇痛，猛地襲來。
「啊——！」
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終究沒能完全壓抑住，從她喉間溢出，隨即又被她死死咬住的下脣堵了回去。
冷汗瞬間浸溼了她的鬢髮和後背的中衣，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本能地想要蜷縮、掙扎。
閆朗手下微微用力，看著她疼得煞白卻異常倔強的小臉，眉頭不自覺地緊緊擰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好了，復位完成。」
齊景明的聲音也帶著一絲緊繃後的放鬆。
他動作迅捷地清理、上藥，然後用夾板和繃帶將她的左腳踝牢牢固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