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狗血淵源
「如果我說,」閆朗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報復你呢?」
林文錚怔住,一時辨不出真假。
「按說,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他目光垂落,像在看她,又像透過她看著某個遙遠的影子。
「那年我初來連城,一連餓了好幾日,先是在西街的巷子口迷了路,後又被幾條野狗追,摔了腿。你那會兒也就這麼高吧!」
他抬手,虛虛地比劃了一下。
「四五歲模樣,穿著紅色襖裙,頭上扎兩個揪揪。撿了根樹枝在那兒趕狗,手都在抖,卻還擋在我前面。」
閆朗頓了頓,像是要確認她是否在聽。
「好在你家的家丁來得及時,將野狗給趕跑了。他們要帶你走,你卻蹲下來看我膝蓋上的傷,血糊了一片,你也不嫌棄髒,從自己頭上解下髮帶……」
他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彷彿那柔軟的布料仍在指尖。
「一邊纏,一邊嘀嘀咕咕『你放心,我在家常給娃娃包紮,還給隔壁花狸貓包過腿,我可厲害啦』。」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別開視線,望向窗外沉沉的夜。
「只是沒想到,之後你真會去學醫。」
林文錚徹底愣住。
先是林父與閆母之間所牽扯出的恩怨情仇就已經剪不斷,理還亂了;
如今又發現原主與閆朗在兒時還有過這樣的淵源……
這《錦繡囚籠》的小說,還真不是一般的狗血!
可她不是原主,於她而言皆是陌生。
「如今,你會不會後悔當初救我?」
他轉回目光,重新攫住她的眼睛,自嘲一笑,儼然一副並不在乎答案的模樣。
他將毯子重新蓋在她的身上。
「你放心。等你腳好了,我一定放你走。而且我保證你在閆府期間,閆益絕不會再來打擾你。」
林文錚不認為兒時那一點微末的相助,會讓閆家兄弟放棄對林家的報復。
相比閆朗的保證,她更想將命運把握在自己的手裡。
「我想見林家人。」
此時,她的心緒已然平復了下來。
「先把藥擦了。」
閆朗沒有回應她的要求,而是提著藥箱坐到牀邊,用鑷子夾起沾了藥水的棉球。
「你臉上有傷。」
他伸手過來,林文錚有意偏頭躲開。
兩人僵持了幾秒,閆朗妥協道:「林家人的事,我會考慮安排。」
「我想明天就能見到。」
林文錚慢慢轉回頭,閉上了眼睛。
冰涼的藥棉輕輕貼上她紅腫的臉頰,帶來細微的刺痛。
閆朗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放得更輕,彷彿觸碰的是易碎的瓷器。
他沉默地塗完藥,重新倒了一杯熱茶塞進她手裡。
「喝了,好好睡一覺。」
林文錚捧著溫熱的茶杯,小口啜飲,熱流滾過喉嚨,卻暖不進心底的寒涼。
閉眼前,她最後看見的是閆朗坐在沙發上的側影。
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眉眼低垂,神情專注。
彷彿,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彷彿,他還是那個斯文周到的閆二爺。
可林文錚知道,不是。
這個宅子裡,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
不止閆益,也包括他——
閆朗。
她,必須儘快離開。
安神茶的效力比她預想得要強,這一覺睡得極沉。
再睜眼時,已日上三竿。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牀的另一側——
枕頭平整,被褥沒有絲毫褶皺,全然不像有人睡過的樣子。
難道閆朗昨夜……沒睡這兒?
正怔忡間——
「林小姐您終於醒了?」
小周端著銅盆從盥洗室出來,見她坐起,忙放下銅盆上前攙扶。
「您慢些。齊大夫早上來過了,說您身上又添新傷,叮囑我一定要好生照顧。」
「齊醫生來過了?」
林文錚眉心微蹙。
「是呀,閆先生一早讓人去請的。」小周擰了熱毛巾遞過來,「說您昨天在書房不小心摔著了,讓齊大夫仔細瞧瞧。」
摔著了?
倒是個體面又省事的藉口。
用最尋常的理由,遮掩最不堪的真相。
林文錚接過毛巾敷在臉上,溫熱稍稍緩解了肌膚的不適。
她忽然想起自己臉上、脖頸,還有肩頭那些隱祕的傷,狀似無意地問道:
「齊大夫……看診後,可還說別的?」
她抬眼,目光透過毛巾邊緣看向小周。
這姑娘眼神清澈,臉上是真切的愧疚。
「就讓我務必仔細伺候,千萬不能再出岔子。都怪我,昨日走得早,沒盡好看護的責,害您又摔著了……」
小周說著,眼圈反而更紅。
「不關你的事。」
林文錚見她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頓時有些不忍。
「都是我自個兒不小心,真的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越是這麼說,小周伺候得也越發殷勤周到。
剛收拾妥當,錢叔便在門外通傳。
「林小姐,午餐備好了。」
菜式依舊精緻,林文錚沒什麼胃口,但依舊強迫自己喫了下去。
飯畢,錢叔進來撤盤時,垂著眼道:
「林小姐,應二爺的吩咐,已將林家管事請到府上,此刻正在前廳候著。您看何時方便?」
「現在。」
林文錚沒想到閆朗竟這麼快就將林家人請來。
她心臟猛地一跳,面上卻保持平靜。
「勞煩錢叔,安排一間安靜的房間,我這就過去。」
「那就去西面那間暖閣可好?那兒朝陽,暖和,也清淨。」
經過昨日一遭,親見了二爺的態度後,錢叔更加不敢怠慢這位林家的三小姐。
「多謝。」
今日她特意挑了一件立領的湖藍色旗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恰好遮住頸間尚未消退的指痕瘀青。
小周心靈手巧,將她的長髮鬆鬆綰成低髻,用那根素銀簪固定。
又取了少許粉黛,輕輕掩去臉頰上殘存的掌印紅痕,順帶提了些氣色。
鏡中人依舊蒼白,但至少看起來,精神尚可。
收拾妥當後,小周又將輪椅推來。
仔細扶她坐穩,還周到地拿了條薄毯蓋在她膝上。
暖閣裡,紀春福已等候多時。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長衫,背脊似乎比上次見面時更佝僂了些。
見到林文錚被小周用輪椅推進來,急忙起身。
「三小姐!」
「福伯,坐。」
林文錚示意小周在門外等候。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
林文錚顧不上寒暄,直奔主題。
「福伯,大全和許家人可到了連城?是出了什麼事嗎?為何一直沒有消息?」
紀春福壓低聲音,急道:「到了!在您被困在閆府的第三天,就到了連城!可……可一下船,還沒進城,就在碼頭附近被人綁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