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離他遠點
林文錚收拾著器械，頭也不抬。
「等你有了，直接給閆二爺就行。」
這話一出，陳遠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門邊的閆朗。
而閆朗在聽到這句話時，鏡片後的眸光沉了沉，心頭那陣莫名的煩躁，竟奇異地被撫平了幾分——
她終究是把他當作可以信賴的人吧。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的下頜線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林文錚倒沒想那麼多，她只是單純覺得，人是閆朗要救的，後續有什麼牽扯，自然也該通過他這個「中間人」來處理。
至少，她不想與陳遠舟再有更多直接的瓜葛。
可對在場個個都是八百個心眼子的男人來說，這句話裡的意味，卻足夠他們咀嚼出更多、更深的東西。
陳遠舟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好，我記下了。」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因失血而略顯渙散的眼，卻再次聚焦在林文錚身上，目光裡帶著審視與忖度，彷彿要在她平靜的面容上鑿出更多他想要了解的痕跡。
林文錚不再多言，將最後一件器械歸入醫箱，「咔噠」一聲扣上黃銅搭扣。
隨即，她靠在輪椅靠背上，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連續近一個時辰精神高度集中的手術，讓她的脊背微微發僵，額角的碎發也早已被冷汗浸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疲憊。
恰在此時，閆朗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停在輪椅旁。
他從大衣內袋取出一方摺疊整齊的素白棉帕，邊緣繡著極淡的銀灰色暗紋，遞到她面前。
「擦擦。」
聲音很平靜，甚至算得上溫和。
可那遞出手帕的動作，在另一道灼灼目光的注視下，卻透出一種無聲的，近乎宣示主權般的意味——
自然，熟稔，彷彿天經地義，也隔絕了旁人任何試圖插手的可能。
林文錚愣了一下。
手帕觸手微涼，但很快便染上他指尖殘留的溫熱。
她確實需要擦拭，額發黏膩的感覺並不舒服，於是低聲道了句「謝謝」，接過，輕輕印了印額角和鼻尖。
清淡的皁角香氣混著一絲極淡的雪松味侵入鼻端，是屬於他的氣息。
榻上，陳遠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蒼白的嘴角輕勾，那笑容裡沒了之前的輕佻，反而多了幾分玩味的深究，和一絲被強行按捺下去的，屬於雄性本能被挑釁時的不悅。
他的目光在閆朗握住輪椅推手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上停留一瞬——
那是一種充滿掌控與保護意味的姿態。
隨即，又移向林文錚微微低垂的，汗溼後更顯白皙脆弱的側頸，眸色深了深。
「我送你回去。」
閆朗開口，語氣是不容商榷的肯定。
「我跟景明哥一起……」
林文錚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景明今晚得留在這裡。」他不由分說地推著輪椅轉向門口，「陳少帥傷勢未穩，夜間一旦出現什麼情況，需要有人值守觀察。」
說話間，他已推著她出了房門，動作流暢，沒有給她反駁的餘地。
齊景明見狀，本想說些什麼，可對上閆朗平靜卻深邃的目光，再瞥一眼榻上神色莫辨的陳遠舟，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對林文錚點了點頭。
「文錚，你先回去好好休息，這裡交給我。」
林文錚知道多說無益，便回道：
「景明哥，辛苦你了。」
門外夜色深濃，廊下那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幢幢不安的光影。
早春的夜風帶著料峭寒意，只穿著單薄病號服，外頭隨意披了件外套的林文錚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即便走前齊景明往她腿上蓋了條厚實的毯子，但依舊抵不住夜寒如細針般穿透毯絨，往肌膚裡鑽。
下一秒，帶著男人體溫與氣息的大衣便落在了她的肩上，寬大得幾乎將她整個裹住，殘留的雪松與菸草氣味嚴密地將她籠罩。
「穿上。」
閆朗言簡意賅，已推著她步入青石板鋪就的狹窄巷道。
輪子碾過石板，發出規律而清晰的軲轆聲，在寂靜的深巷中迴響。
兩側高牆的陰影裡，隱約的氣息似乎比來時更為凝滯，彷彿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注視著他們的離去。
「陳遠舟，」閆朗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低沉，帶著夜風的涼意，「可不是什麼善類。他行事無忌，背景複雜，今日你救他，是醫者本分。但日後，離他遠點。」
林文錚聞言，頓時有些氣悶。
她偏過頭，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嗆意：
「閆二爺這話說得有趣。難道不是你『請』我來給他治傷的？在我眼裡，榻上躺著的，不過是個需要救治的傷患。至於他是誰，身份如何，是善是惡，與我何幹？」
「只是傷患？」閆朗推著她的步伐未停，聲音卻沉了幾分，在巷道中帶著迴音，「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是看一個大夫。」
林文錚只覺得身後的男人有些無理取鬧。
若不是他，她怎麼可能再遇這個「煞神」？！
她索性抿脣不再接話，將臉側向一旁，埋進他大衣溫暖柔軟的領口，閉上眼，懶得再與他爭辯。
夜風吹起她散落的髮絲，拂過他的手腕。
他推著輪椅的手下意識地微微收緊，終是沒再說什麼。
很快便到了巷道的盡頭。
林文錚是被閆朗直接抱上車的，她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人已經落座在副駕駛柔軟的真皮座椅上了。
閆朗這已不是第一次抱她，更何況兩人比這更近距離地接觸也有過。
再搞客氣、害羞那一套，林文錚就算是有心想裝也裝不起來，索性由著他去。
只是被他氣息包圍的瞬間，身體還是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閆朗似乎察覺到了，將她安置好後，便迅速退開，關上車門，繞到另一側上車。
車內空間寬敞，內飾奢華講究，坐上去尤為舒適。
林文錚靠在椅背上，身體也本能地放鬆下來。
好久沒做手術的她，冷不丁高強度作業，身子確實有些喫不消。
她直接閉上眼，聽著車子平穩地駛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