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定親了麼
與此同時,宅院正房內。
陳遠舟躺在榻上,看著齊景明為他注射盤尼西林,忽然低聲問:
「齊醫生,你說……小大夫她,定親了沒有?」
齊景明手一抖,針頭差點扎歪。
他抬眼,對上陳遠舟探究的眼眸,心中暗嘆。
這位江臨少帥,恐怕真的對林文錚起了別樣心思。
而閆朗那邊……想起他,齊景明只覺一陣頭疼。
這兩個男人,沒一個好相與的。
他手下動作不停,定了定神,才道:
「陳少帥說笑了,林醫生的私事,我一個外人怎麼可能知道。」
陳遠舟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他微微偏頭,目光銳利了幾分,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儘管此刻他虛弱地躺著。
「那她跟閆老闆是什麼關係,你總知道些吧?」
齊景明心裡叫苦不迭,這問題可比上一個更難答。
他斟酌再斟酌,才勉強擠出笑容。
「陳少帥,我就是個大夫,對治病救人還算在行,但對這男女關係什麼的,我是真看不明白,也不敢妄加揣測啊!」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順便把自己摘乾淨。
陳遠舟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牽動傷口,讓他眉頭不由得一皺,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閆老闆身邊的人,果真都是聰明人。」他緩緩道,語氣聽不出是贊是諷,「齊醫生,也不例外。」
他頓了頓,舌尖緩緩頂了頂腮幫,眼底掠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
「不過,有些事,不需要看得太明白。我只知道,這個小大夫,很有意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清晰,「非常……合我的眼緣。」
他說完,收回目光,盯著頭頂上方的天花板,良久,才扯了扯嘴角,又道:
「不管他倆有什麼交情,但凡我陳遠舟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人,也一樣。」
齊景明背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完了!」他在心裡哀嘆一聲。
這傢伙,是真看上林文錚了!
而閆朗那邊……齊景明一想起他臨走前,對林文錚那種不動聲色的佔有與保護,不由得心中苦笑。
「閆二啊閆二,你這個大傻子,知不知道,自己……親手救了個情敵回來?」
這往後的日子,怕是要不得安寧了。
車子行駛在連城夜晚的街道上。
林文錚披著閆朗的大衣靠在副駕駛的柔軟座椅上,將頭倚在冰涼的車窗上,時而閉眼,時而微眯,看著窗外偶爾掠過的沿途景色。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閆朗知道她沒有睡。
「你要槍做什麼?」
林文錚沒有立刻睜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地顫了顫。
她依舊保持著假寐的姿態,聲音因疲憊而有些低啞,卻乾脆直接:
「防身。」
兩個字,再無多餘解釋。
但——
這確是事實。
畢竟有些安全感,終究不是別人能給的。
閆朗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指節在皮革包裹上留下一個短暫的凹痕。
他側目,視線掠過她蒼白卻平靜的側臉。
一個孤身女子,在經歷了林家傾覆,又屢次遇險,想要一把手槍防身,再合理不過。
尤其是之前,在親歷過他和閆益加諸在她身上的惡意之後……
他沒有再問。
甚至連繼續談這個話題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知道,讓林文錚想要一把槍的始作俑者不正是他和閆益造成的嗎?
車內再次陷入了沉默,而氣氛卻比之前更加沉重。
窗外光影流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斑駁,有那麼一瞬間,閆朗幾乎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間,化作一片無力的澀然。
車子駛過一段略顯顛簸的路面,窗外隱約傳來海水拍岸的聲音和遠處碼頭依稀的汽笛聲。
閆朗看了一眼腕錶,指針已指向晚上九點過一刻。
他這一天都在處理陳遠舟遇襲的事情,整整一日,水米未進。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人。
林文錚依舊閉著眼,但眉心微蹙,嘴脣抿著,不像全然放鬆的樣子。
「餓不餓?」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緩和了些,「要不要一起喫點東西?」
林文錚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未散盡的倦意,還有一絲被突然詢問的茫然。
她確實餓了,手術是極耗體力和心神的,晚飯那點東西早就消耗殆盡。
她看向閆朗,男人的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明暗不定。
她沉默了兩秒,決定不跟自己過不去。
「嗯。」
她應了一聲,算是同意。
「想喫什麼?」
閆朗打著方向盤,車子拐向通往中心街區的岔路。
林文錚沒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逐漸明亮、嘈雜起來的街景,各色招牌的燈光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斕倒影。
挑擔的小販、下工的力巴、尋歡的水手……形形色色的人影在燈火中穿梭。
她的目光掠過遠處一塊格外醒目的大招牌——
紅底金字,龍飛鳳舞地寫著「馬氏老竈火鍋」,幾乎佔了兩層樓高的門面,燈火通明。
她上次偷跑,去西街口時,就遠遠瞧見過這塊招牌。
那時只是匆匆一瞥,心底卻莫名記下了。
自從她腳傷,飲食雖精細講究,營養周全,卻多是湯湯水水,清淡滋補。
久了,嘴裡真能淡出鳥來。
「你確定讓我點?」
林文錚轉過頭,看向閆朗,眼底難得地閃過一點近乎狡黠的光,雖然很快又被疲憊掩蓋。
但那瞬間的鮮活,讓閆朗怔了一下。
「嗯。」
他點頭。
「那我要喫火鍋。」林文錚指向前方那巨大的招牌,「就那家,馬氏老竈火鍋。」
閆朗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輕蹙。
馬氏老竈火鍋……他當然知道。
能將挑擔沿街叫賣的「水八塊」引入飯店經營的非馬氏老竈火鍋莫屬,也是連城最大、最熱鬧的火鍋店,沒有之一。
只此一家。
因為開在西街口碼頭區附近,價格實惠,所以是碼頭工人、船工、小商販們最愛光顧的地方。
那裡環境嘈雜,三教九流混雜。
他雖然掌管著漕幫,平時卻絕不會踏足這種地方。
倒不是嫌棄,而是那裡不適合談事與應酬。
而且,以他的身份出現在那裡,太過顯眼,也格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