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倒了血黴
林文錚正專注地檢查一件淺米色襯衫的針腳,並未注意到其他目光。
她心裡盤算著,淺米色耐髒,月白色清爽,靛藍色穩重,可以各要一件,再備兩件換洗。
褲子也要兩條,深灰和卡其色應該百搭。
「這件倒還素淨。」
姜菀說著,伸手去取那件淺米色襯衫——
恰與林文錚同時觸到了衣架。
兩人手指在空中微微一碰。
姜菀蹙眉,抬眼看向林文錚。
林文錚也收回了手,禮貌地頷首示意。
就在這時,店門上的銅鈴再次響起。
「遠舟,你說這件我穿會不會太素了?」
姜菀轉頭,聲音忽然嬌軟了幾分。
林文錚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口莫名一跳。
門口逆光站著的高大身影,不是陳遠舟,又是誰?
他今日未著軍裝,一身剪裁合體的淺色西裝,外罩同色系的薄呢長大衣,襯得肩寬腿長。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許是傷勢未愈,臉色仍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甫一進門,便精準地鎖定了林文錚的方向。
四目相對的剎那,林文錚的心猛地一沉。
真是……倒了血黴!
陳遠舟顯然也看見了她,眉梢微挑,隨即恢復如常。
他緩步走過來,目光在姜菀和林文錚之間逡巡,脣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看中的,自然不會差。」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磁性,聽不出情緒。
姜菀敏銳地察覺到陳遠舟看林文錚的眼神有些不同。
她立刻上前,極其自然地挽住陳遠舟的手臂,身體微微依偎過去,狀似親暱地問:
「遠舟,你認識這位小姐?」
陳遠舟沒立刻回答。
他走到林文錚面前兩步處停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微微俯身,湊近了些,似笑非笑地開口:
「認識談不上,不過……倒是見過兩面。」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林文錚齊耳的短髮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為更深的笑意,「頗印象深刻,就是不知道這位小姐……還認不認得我?」
那刻意的停頓和意有所指的語氣,讓林文錚頭皮發麻。
話裡話外,曖昧不明。
這人就是個麻煩,還是個極度危險的麻煩。
她穩住呼吸,抬起頭,對上姜菀略帶敵意地打量目光,語氣平淡:
「陳少帥說笑了。之前在江臨時,有幸聽過少帥威名,江臨一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是小女子身份卑微,不敢高攀相識。」
她這話也算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知道」他這號人物,又撇清了私人關係。
陳遠舟低低地笑了一聲,眼神卻暗了幾分。
她,倒是個反應快的。
姜菀眯了眯眼,敵意稍減,但打量林文錚的目光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判。
她朝林文錚伸出手,指甲上鮮紅的蔻丹晃眼。
「原來是從江臨過來的啊!你好,我叫姜菀,家父是姜維安。」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剛從英國留學回來,也是遠舟的未婚妻,我們馬上就要定親了。」說完,上前挽緊陳遠舟的手臂,像是宣告主權一般。
姜維安?連城赫赫有名的富商,掌控著本地近半的紡織生意,說是富甲一方也不為過。
原來這位便是姜家大小姐,難怪這般氣派。
軍政新貴與地方財閥,強強聯合,倒也是這個時代常見的,門當戶對的婚姻。
林文錚心中並無波瀾,甚至隱隱覺得這樣很好——
有這樣一個未婚妻在側,眼前的煞神總該有所顧忌,會消停一些了吧!
但這位姜小姐亮身份,示威的架勢,顯然是把她當成了潛在的假想敵。
林文錚可不想無緣無故惹上這種麻煩,尤其是姜菀這種一看就不好相與,被寵壞了的千金小姐。
她伸手,與姜菀指尖輕觸即分,語氣禮貌而客氣:
「姜小姐家世顯赫,又留洋歸來,見多識廣,與陳少帥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如此良緣,著實令人欣羨。若姜小姐不嫌棄,我便口頭向二位道聲恭喜了。」
她說得誠懇自然,眼神清正,彷彿真心實意為這樁婚事感到高興。
陳遠舟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摸出銀質煙盒,磕出一支雪茄叼在脣間,卻沒有點燃,只眸光幽深地睨著林文錚。
姜菀則認真打量著林文錚——
短髮齊頸,未施粉黛。
碧色旗袍外罩棉布夾襖,料子普通,樣式簡單,毫無時尚感可言;腳上那雙軟底棉鞋更是尋常百姓家的手工,連個像樣的鞋釦都沒有。
除了長相確實清麗,氣質特別些,渾身上下看不出半點值得稱道的地方。
尤其是瞥見她臂彎裡已經挑好的幾件襯衫與褲子——
淺灰、月白、淡藍,都是最基礎的款式和顏色,且一口氣拿了四五套。
在她看來,這分明是買不起好料子,只能挑最便宜的款式囤貨,以應付日常所需。
再特別,也不過是個窮酸丫頭,或許有幾分姿色,但與自己相比,雲泥之別。
想來也構不成什麼實質性的威脅。
她眼中掠過一絲鄙夷,又被得意取代。
「林小姐客氣了。」姜菀揚起精心修飾過的眉毛,彷彿施捨般,用一種輕飄飄的語氣道,「看林小姐這架勢,是要多買幾件換洗?其實不必如此……節省。」
她刻意在「節省」二字上微微一頓,帶著一絲憐憫。
「既然林小姐向我們道喜,那我也不好沒有表示。禮尚往來嘛,這店裡的衣裳,林小姐不妨挑一件合心意的,記在我帳上,就當……我送你的見面禮好了。」
林文錚倒不在乎她那點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反正有便宜不佔是傻子,尤其是這種送上門的。
不拿白不拿,拿了還能讓對方肉痛,何樂而不為?
她抬眼看了看姜菀,脣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彷彿帶著點靦腆的弧度。
「姜小姐盛情,卻之不恭。那我就厚顏一次了。」
姜菀高傲地從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抬了抬下巴。
「挑吧。」
她倒要看看,這窮酸丫頭能挑出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