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最初的小村、最後的歸宿

絕望之鏈·七月雄獅·2,515·2026/4/12

深秋之雨降臨在寂靜的樹林,數日不肯離去,爲整片樹林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一個年輕身影無言的在泥濘的小路上邁着步子,他披着一隻已經不再完整的旅行斗篷,斗篷下的臉、手、衣服上都各色的泥巴,這些或幹掉、或新粘上去的污泥,讓他的衣服已經分不出本色,整個人從背後看去就像一個倒扣着的盒子,若是蹲在路邊樹下,幾乎沒人能看出些什麼。而事實上,他也確實用這種方法躲過很多次的搜查——現在迪爾尼斯神聖帝國境內到處都能看到那些身着紅白相間鎧甲的士兵。 林中靜得要死,他的耳邊除了沙沙的雨觸枝蔓,便是自己輕盈的腳步聲。他的身邊除了樹,還是樹,雖然樹冠上的枝葉已經不若盛夏時那般茂密,但也足夠遮蔽大部分的陽光直射進樹林底部,若不是他對這森林中的小路爛熟於胸,說不定幾周都沒法從這裏出去。 不知何時,林子裏已經遍開野菊,白花黃蕊的花朵在一些小路交叉口的路邊尤其茂密,這些爲略顯陰暗的樹林裏帶來一抹靚影的小生命,令克雷德感到驚訝的同時,心裏也多了些許的平靜。在跨過那條自己曾經無數次摸魚的小河後,他的記憶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個月前。 那時候他還是個旅館廚房的小幫廚,其他時間便在村醫所幫忙,上山採藥的時候,還會趁機摸魚帶回去給凱莉和她的父親改善伙食,晚上回到教堂睡前還要爲聖主七賢的塑像補上長明燈…… 現在的他已經在兩個世上最頂尖的戰鬥大師的老師門下學習過技藝,學會了零零散散的幾句古代迪爾尼斯語,也獨自經歷過生死的考驗,面對過最極致的恐懼…… 不過細細一想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有一個共同點。 不一會,森林在他面前敞開了一條路,把令人壓抑的灰濛濛的天空展現在他的面前,山崖腳下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水霧,看上去就像整個世界都被打溼,但是這裏的涼風令他的精神振奮。少年深吸了一口清新涼爽的空氣,俯視整座包圍在雨蒙中的小村,然後漸漸的自失起來。 終章最初的小村最後的歸宿 克雷德呼吸着充滿涼意的空氣,甩掉了皺皺巴巴的旅行斗篷,讓雨水肆意的沖刷着他的面孔,感受着雨滴在他的額頭凝結,然後順着髮際、鼻翼默然流動的絲癢感,這種感覺像極了輕柔的撫摸,更有點像凱利給他上藥時棉花棒在他肌膚上劃過時的觸感…… 一想到凱莉,他的心裏便開始忐忑。他很想和她徹夜長談,看着她因爲擔心自己而生氣時的樣子。但現在卻只能躲在陰影裏偷偷的看她一眼,然後靜靜離開。這時候的克雷德有那麼一瞬間竟然有些後悔選擇成爲獵魔人,雖然他很喜歡被衆人拋起來又接住、還有來自靈魂層面的感激,那種真實的、不做作的…… 忽然,他身後的草叢一陣瑟縮。克雷德雙手大拇指探進肩帶的內側,雙肩一縮一挺,身體向前邁出半步的同時,揹包肩帶已經從他的雙肩滑落,他的雙手也已經緊抓住了身後的劍柄,後背用力將揹包頂出一小段距離,又緊跟着向後重重的提了一腳,讓身後的行李向發出聲響的方向飛去。 行李摔落的方向傳來一聲驚呼,聲音剛落,一個年輕的身影便出現在偷窺者的頭頂,他的雙臂持劍向身體兩側平伸,銳利的雙目死死盯住那名不速之客。 卻發現那只不過是個戴着頭巾、披着油布斗篷的村姑,正從他沉重的揹包下掙扎着爬起身,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還丟着一隻裝滿草藥的布包。 少年停下了攻勢,小心的打量着她,心裏卻在猜她的身份。 或許是下雨的緣故,村姑的大半張臉在頭巾的陰影下遮掩着,只能看到因溫差而從她口中呼出的熱氣,聽到她顫抖的喘息。克雷德一度認爲她是村裏的人,也正是因爲如此,少年也正在猶豫着是不是要讓她抬起頭來。 村姑笨拙的直起身子,卻沒能立刻站起身,依舊半躺在潮溼冰冷的荒草中。少年皺了皺眉頭,用劍尖指向村姑,同時儘量讓自己聲音聽上去冷一些: “把頭抬起來。” 村姑抖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指摘下了頭巾。 棕色的束髮和雀斑在克雷德的眼前一晃,卻令少年的髮根猛地緊縮,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緊緊的揪住,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聖主七賢……你想玩死我嗎!”克雷德在心裏怒罵着。 村姑發現這個髒兮兮的強盜站在原地發愣,她便悄悄的摸向了布包一把丟向他的臉,隨後又笨拙的向另一個方向爬去。布包的襲擊讓克雷德從震驚中回過神,他的臉被布包砸個正着,同時又讓腳下微微翹起的樹根拌了一個趔趄。 克雷德大叫着先前撲倒,正砸中了村姑的小腿。村姑驚叫着抽出小腿又狠狠的踹在他的臉上。克雷德捂着臉軟靠在一棵樹上,靜靜的望着村姑掙扎爬動,村姑的動作笨拙的令他難以置信,甚至還帶有一些喜感。而村姑也似乎意識到自己很難從這裏脫身,而且那個人似乎並不打算傷害自己,她轉身靠在另一棵樹的樹幹上大口的喘着氣,與這個帶劍的流浪漢對視着。 凱莉…… 克雷德的心狂跳着幾乎要衝出他的胸膛,他欽慕已久的名字幾次就要脫口而出,卻在最後關頭被他咬緊牙關吞了回去。他想避開她的目光,卻又擔心以後再也看不到她。 他的心在糾結着、咆哮着。 “你……是什麼人?”凱莉小心的問道。 她沒認出我……克雷德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卻有些小小的失意。 “我是流浪的劍客。”回答道:“想找個地方留宿。” “你來過這?”凱莉的喘息稍適,聲音已經不及剛纔失措。 克雷德想了想,回答:“大約一年前我路過這裏一次,但是沒有停下。” “下面的小村有旅館,你可以喫到美酒和麪包,不過我不建議你留在這過夜。”凱莉說。 “是嘛,真遺憾,朋友告訴我,這裏的梨子酒的味道終身難忘。”克雷德露出了笑容。 “瑪莎大嬸的蘋果派也很好喫。” “聽上去不錯,”克雷德站起身,把凱莉從地上拉起來:“不過就你所言,我最好還是離開。” 是啊,梨子酒……還有瑪莎大嬸的殺手鐧,喫一口就立刻會變得心情大好的蘋果派,寂靜的森林,我會懷念這一切的,哪怕是在這裏發生的一些不愉快……我都會懷念的,能見到凱莉也心滿意足了,希望剛纔沒有把你嚇壞。 克雷德如是想着,然後向凱莉道別後,轉身離去。 “奧爾!你把我裙子弄髒了!給我回來!” “對不起!我這就幫你……”少年下意識的縮起了脖子,說話聲音也提高了很多。 但是下一秒卻忽然腦子裏嗡的一聲,動作也很明顯的遲疑了。然後他被自己的愚蠢和大意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心裏狠狠的罵了自己幾句,然後咬緊牙關繼續向前走去。 “奧爾?”凱莉溫和、驚訝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克雷德心裏猛揪了一下,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深秋之雨降臨在寂靜的樹林,數日不肯離去,爲整片樹林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一個年輕身影無言的在泥濘的小路上邁着步子,他披着一隻已經不再完整的旅行斗篷,斗篷下的臉、手、衣服上都各色的泥巴,這些或幹掉、或新粘上去的污泥,讓他的衣服已經分不出本色,整個人從背後看去就像一個倒扣着的盒子,若是蹲在路邊樹下,幾乎沒人能看出些什麼。而事實上,他也確實用這種方法躲過很多次的搜查——現在迪爾尼斯神聖帝國境內到處都能看到那些身着紅白相間鎧甲的士兵。 林中靜得要死,他的耳邊除了沙沙的雨觸枝蔓,便是自己輕盈的腳步聲。他的身邊除了樹,還是樹,雖然樹冠上的枝葉已經不若盛夏時那般茂密,但也足夠遮蔽大部分的陽光直射進樹林底部,若不是他對這森林中的小路爛熟於胸,說不定幾周都沒法從這裏出去。 不知何時,林子裏已經遍開野菊,白花黃蕊的花朵在一些小路交叉口的路邊尤其茂密,這些爲略顯陰暗的樹林裏帶來一抹靚影的小生命,令克雷德感到驚訝的同時,心裏也多了些許的平靜。在跨過那條自己曾經無數次摸魚的小河後,他的記憶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個月前。 那時候他還是個旅館廚房的小幫廚,其他時間便在村醫所幫忙,上山採藥的時候,還會趁機摸魚帶回去給凱莉和她的父親改善伙食,晚上回到教堂睡前還要爲聖主七賢的塑像補上長明燈…… 現在的他已經在兩個世上最頂尖的戰鬥大師的老師門下學習過技藝,學會了零零散散的幾句古代迪爾尼斯語,也獨自經歷過生死的考驗,面對過最極致的恐懼…… 不過細細一想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有一個共同點。 不一會,森林在他面前敞開了一條路,把令人壓抑的灰濛濛的天空展現在他的面前,山崖腳下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水霧,看上去就像整個世界都被打溼,但是這裏的涼風令他的精神振奮。少年深吸了一口清新涼爽的空氣,俯視整座包圍在雨蒙中的小村,然後漸漸的自失起來。 終章最初的小村最後的歸宿 克雷德呼吸着充滿涼意的空氣,甩掉了皺皺巴巴的旅行斗篷,讓雨水肆意的沖刷着他的面孔,感受着雨滴在他的額頭凝結,然後順着髮際、鼻翼默然流動的絲癢感,這種感覺像極了輕柔的撫摸,更有點像凱利給他上藥時棉花棒在他肌膚上劃過時的觸感…… 一想到凱莉,他的心裏便開始忐忑。他很想和她徹夜長談,看着她因爲擔心自己而生氣時的樣子。但現在卻只能躲在陰影裏偷偷的看她一眼,然後靜靜離開。這時候的克雷德有那麼一瞬間竟然有些後悔選擇成爲獵魔人,雖然他很喜歡被衆人拋起來又接住、還有來自靈魂層面的感激,那種真實的、不做作的…… 忽然,他身後的草叢一陣瑟縮。克雷德雙手大拇指探進肩帶的內側,雙肩一縮一挺,身體向前邁出半步的同時,揹包肩帶已經從他的雙肩滑落,他的雙手也已經緊抓住了身後的劍柄,後背用力將揹包頂出一小段距離,又緊跟着向後重重的提了一腳,讓身後的行李向發出聲響的方向飛去。 行李摔落的方向傳來一聲驚呼,聲音剛落,一個年輕的身影便出現在偷窺者的頭頂,他的雙臂持劍向身體兩側平伸,銳利的雙目死死盯住那名不速之客。 卻發現那只不過是個戴着頭巾、披着油布斗篷的村姑,正從他沉重的揹包下掙扎着爬起身,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還丟着一隻裝滿草藥的布包。 少年停下了攻勢,小心的打量着她,心裏卻在猜她的身份。 或許是下雨的緣故,村姑的大半張臉在頭巾的陰影下遮掩着,只能看到因溫差而從她口中呼出的熱氣,聽到她顫抖的喘息。克雷德一度認爲她是村裏的人,也正是因爲如此,少年也正在猶豫着是不是要讓她抬起頭來。 村姑笨拙的直起身子,卻沒能立刻站起身,依舊半躺在潮溼冰冷的荒草中。少年皺了皺眉頭,用劍尖指向村姑,同時儘量讓自己聲音聽上去冷一些: “把頭抬起來。” 村姑抖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指摘下了頭巾。 棕色的束髮和雀斑在克雷德的眼前一晃,卻令少年的髮根猛地緊縮,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緊緊的揪住,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聖主七賢……你想玩死我嗎!”克雷德在心裏怒罵着。 村姑發現這個髒兮兮的強盜站在原地發愣,她便悄悄的摸向了布包一把丟向他的臉,隨後又笨拙的向另一個方向爬去。布包的襲擊讓克雷德從震驚中回過神,他的臉被布包砸個正着,同時又讓腳下微微翹起的樹根拌了一個趔趄。 克雷德大叫着先前撲倒,正砸中了村姑的小腿。村姑驚叫着抽出小腿又狠狠的踹在他的臉上。克雷德捂着臉軟靠在一棵樹上,靜靜的望着村姑掙扎爬動,村姑的動作笨拙的令他難以置信,甚至還帶有一些喜感。而村姑也似乎意識到自己很難從這裏脫身,而且那個人似乎並不打算傷害自己,她轉身靠在另一棵樹的樹幹上大口的喘着氣,與這個帶劍的流浪漢對視着。 凱莉…… 克雷德的心狂跳着幾乎要衝出他的胸膛,他欽慕已久的名字幾次就要脫口而出,卻在最後關頭被他咬緊牙關吞了回去。他想避開她的目光,卻又擔心以後再也看不到她。 他的心在糾結着、咆哮着。 “你……是什麼人?”凱莉小心的問道。 她沒認出我……克雷德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卻有些小小的失意。 “我是流浪的劍客。”回答道:“想找個地方留宿。” “你來過這?”凱莉的喘息稍適,聲音已經不及剛纔失措。 克雷德想了想,回答:“大約一年前我路過這裏一次,但是沒有停下。” “下面的小村有旅館,你可以喫到美酒和麪包,不過我不建議你留在這過夜。”凱莉說。 “是嘛,真遺憾,朋友告訴我,這裏的梨子酒的味道終身難忘。”克雷德露出了笑容。 “瑪莎大嬸的蘋果派也很好喫。” “聽上去不錯,”克雷德站起身,把凱莉從地上拉起來:“不過就你所言,我最好還是離開。” 是啊,梨子酒……還有瑪莎大嬸的殺手鐧,喫一口就立刻會變得心情大好的蘋果派,寂靜的森林,我會懷念這一切的,哪怕是在這裏發生的一些不愉快……我都會懷念的,能見到凱莉也心滿意足了,希望剛纔沒有把你嚇壞。 克雷德如是想着,然後向凱莉道別後,轉身離去。 “奧爾!你把我裙子弄髒了!給我回來!” “對不起!我這就幫你……”少年下意識的縮起了脖子,說話聲音也提高了很多。 但是下一秒卻忽然腦子裏嗡的一聲,動作也很明顯的遲疑了。然後他被自己的愚蠢和大意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心裏狠狠的罵了自己幾句,然後咬緊牙關繼續向前走去。 “奧爾?”凱莉溫和、驚訝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克雷德心裏猛揪了一下,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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