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蛇蠍心腸的一家人
# 第1章蛇蠍心腸的一家人
「大海,那藥……真給他灌下去了?」
昏暗的裡屋,一個女人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灌了,我親眼看著他咽下去的。」男人的聲音乾澀,頓了頓:「秀蘭,這事……是不是太狠了?他畢竟是我的……」
「你的什麼你的……」王秀蘭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又迅速壓低:「劉大海,你給我聽清楚了,那小子不死,咱們家兒子怎麼接班?那老不死臨死前可是說了,廠裡的崗位得留給秦家的種……」
外屋傳來年輕男聲,滿是不耐煩:「爸,媽說得對,秦天那廢物佔了名額這麼多年,現在廠裡要招工,正好讓他病死,我頂上去,反正他娘死了,他也早該死了……」
另一個年輕女生笑嘻嘻地接話:「哥說得對,再說,那小子活著也是浪費糧食,昨天我還看見他偷偷藏了半塊窩窩頭,肯定是想攢著換東西,窮酸樣……」
「就是,姐,你看見他那件破棉襖沒?補丁擦補丁,穿出去都丟咱家的人……」更稚嫩些的女聲響起,語氣裡滿是嫌棄。
裡屋,劉大海蹲在地上,雙手插進花白的頭髮裡,月光透過破窗紙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張扭曲的臉。
外屋,王秀蘭的三個兒女:劉建軍、劉建紅、劉建芳。
他們三個的臉上不見半分悲戚,只有計劃得逞的興奮和即將到手的利益帶來的貪婪。
他們沒注意到,裡屋那張破木板床上,原本應該已經斷氣的年輕身體,手指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
疼。
撕裂般的疼從胃部蔓延開來,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五臟六腑裡攪動。
秦天猛地睜開眼,入目是黢黑的房梁,糊著已經發黃破損的報紙。
一股混雜著黴味、劣質菸草和某種酸腐氣息的空氣鑽入鼻腔。
我不是在送外賣嗎?
電瓶車……那輛闖紅燈的轎車……
混亂的記憶碎片和另一股更龐大、更苦澀的記憶洪流猛地撞進腦海……
外賣員秦天,加班到凌晨,為多賺幾塊錢衝過黃燈,被一輛飛馳的轎車撞飛。
而他現在的這具身體,是1960年的秦天,二十歲,住在北城紅星軋鋼廠家屬院。
父親劉大海,繼母王秀蘭,三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弟弟妹妹。
今晚,秦天那個親生父親,端來一碗說是特意為他討來的營養粥,看著他喝下。
原主喝下不久,便腹痛如絞,倒在床上,意識渙散前,聽見外間傳來那一家子壓低卻清晰的毒計。
兩段記憶交織、融合。
原主短暫的一生像一部灰暗的默片在腦中閃過……
六歲那年,溫柔的母親突然急病去世,死狀痛苦。
一個月後,父親劉大海……
這個當年快要凍死在路邊,被秦老爺子救回來,後來乾脆當了上門女婿的男人……
就領著王秀蘭和三個分別八歲、六歲、四歲的孩子進了門。
從此,秦天從秦家的獨苗,成了這個重組家庭裡最多餘的那個。
吃最差的,穿最破的,幹最多的活,挨最毒的打。
廠裡爺爺留下的崗位名額被繼母吹著枕邊風,一直以年紀還小拖著沒讓秦天去,實際上是為她自己的兒子劉建軍留著。
原主性子懦弱,記憶裡滿是瑟縮、隱忍和無聲的哭泣。
直到今晚,這碗毒粥。
「呵……」秦天喉嚨裡發出一聲氣音,帶著血腥味。
胃部的絞痛還在持續,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減緩這種趨勢。
是穿越帶來的某種體質變化?
還是……
秦天感覺左手掌心緊緊攥著個什麼東西,硌得生疼。
憑著原主記憶,秦天知道那是什麼……
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枚成色普通的青白色玉佩,母親去世時緊緊握在手裡,原主這些年來一直貼身藏著,是原主對早逝母親唯一的念想,也是他在這冰冷家中唯一的心靈寄託。
此刻,掌心傳來溫潤的觸感,似乎還有微微的熱流。
秦天艱難地抬起手,借著窗外黯淡的月光,看到玉佩表面沾滿了自己剛才痛苦蜷縮時咬破嘴唇流出的血。
那些血跡,正以一種緩慢但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玉佩吸收、消失……
緊接著,一股清涼柔和的氣息,從玉佩接觸的掌心湧入體內,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翻江倒海的胃部。
所過之處,疼痛如同被熨燙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和力量感。
與此同時,秦天只覺得意識嗡的一聲,眼前景象大變。
不再是昏暗破敗的屋子,而是一片朦朧的、籠罩著淡淡白霧的空間。
大約一畝見方的土地,黑黝黝的,看上去異常肥沃。
土地中央,有一口小小的石砌泉眼,清澈的泉水汩汩湧出,匯入旁邊一個臉盆大小的淺池。
池水瑩潤,泛著淡淡的光澤。
空間?
靈泉?
無數網絡年代小說情節閃過腦海。
秦天心念一動,意識集中在淺池上,想著取水。
下一刻,秦天感覺乾裂的嘴唇碰觸到一抹沁人心脾的清涼。
下意識地,秦天吮吸了一口。
「轟!」
仿佛甘霖降於旱地,清泉淌過焦土。
那一小口泉水入腹,瞬間化為澎湃的熱流,衝刷過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個細胞。
胃裡殘留的毒素被徹底滌蕩乾淨,虛弱無力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強化。
耳朵變得異常靈敏,外間那一家子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此刻清晰無比。
視力在黑暗中也能大致看清屋內輪廓。
四肢百骸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遠超他前世那個亞健康外賣員的身體,甚至感覺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等天亮就說他突發急病,沒救過來。」劉大海終於下定決心。
「早就該這樣了,這房子以後就是咱的了,廠裡名額也是建軍的。」王秀蘭的聲音透著輕鬆和得意:「就是柳家那邊……」
「柳嫣然那丫頭?」劉建軍嗤笑:「媽,你就別惦記了,秦天這熊樣,柳家能看得上?等我在廠裡站穩腳跟,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
「也是,柳家成分還有點問題,不沾也好……」
屋內,秦天緩緩從床上坐起。
動作輕盈,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繼承自母親清秀、但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過於瘦削蒼白的面孔。
此刻,那雙原本應該怯懦、躲閃的眼睛裡,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平靜的表面下,是滔天的怒浪和凜冽的殺意。
親生父親?
繼母?
繼弟?
繼妹?
好,很好。
原主,你安心去吧。
你的仇,你的怨,你的不甘,從今天起,我來替你報。
秦天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
那是隔開裡外屋的薄木板門,王秀蘭為了照顧他這個病秧子,特意讓他睡在更陰冷潮溼的裡間。
秦天走到門後,沒有立刻拉開。
外間的聲音還在繼續,算計著秦天的後事,分配著秦天的遺產,言語間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只有滿滿的嫌棄和即將解脫的愉悅。
秦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然後,抬起腳,對著那扇薄薄的木板門,猛然踹出。
「砰!」
巨響在寂靜的夜裡如同驚雷炸開。
脆弱的木板門根本承受不住這蘊含恐怖力道的一腳,門板連同半面門框直接脫離了牆體,呼嘯著向外間飛了出去。
「啊呀……」
「什麼東西。」
「媽呀……」
外間頓時一片雞飛狗跳,驚叫連連。
塵土飛揚中,秦天邁步,從容地跨過倒塌的門框,走進了外間。
昏黃的煤油燈下,劉大海一家五口東倒西歪。
劉大海和王秀蘭跌坐在板凳旁,一臉驚駭。
劉建軍被飛出的門板邊緣刮到,胳膊上劃了道口子,正捂著手臂齜牙咧嘴。
劉建紅和劉建芳姐妹倆抱在一起,嚇得臉色發白。
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死死盯著從裡屋走出來的秦天。
秦天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雖然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勢。
臉上沒有慣常的畏縮,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靜,眼神掃過他們每一個人,如同寒刃刮過皮膚。
「你……你……」劉大海嘴唇哆嗦著,指著秦天,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劉大海明明看著這小子喝下那碗加了料的粥,看著他痛苦倒下,氣息微弱……怎麼現在……
「我沒死,很意外?」秦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完全不同於原主往日細聲細氣的調子。
王秀蘭最先反應過來,她到底是心腸更狠,臉皮也更厚。
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尖聲道:「秦天,你發什麼瘋,大半夜踢壞門,你想幹什麼?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王秀蘭企圖用長輩的威嚴壓住這詭異的情況。
「規矩?」秦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輕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王秀蘭那張刻薄的臉上:「跟我談規矩?你們半夜給我下毒,謀財害命,這就是你們劉家的規矩?」
「你胡說什麼……」劉建軍跳了起來,也顧不得手臂疼了,指著秦天鼻子罵道:「誰給你下毒了?你自己有病別賴別人,我看你是睡糊塗了,敢這麼跟爸媽說話……還敢踢門……反了你了……」
說著,劉建軍習慣性地上前一步,揮起巴掌就朝秦天臉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