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 第109章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晚上七點多，天已經完全黑了。
秦天回到靠山屯時，屯裡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
冬天的夜晚來得早，為了省燈油，大多數人都早早歇息了。
秦天先將自行車收進空間，然後回到破屋。
剛走到門口，卻看見屋裡透出的油燈光比平時亮些，似乎還有說話聲。
推開門，秦天一愣。
屋裡不光有柳嫣然和李紅兵，大隊長王福貴也在。
三人圍坐在桌旁，臉色都很凝重。
「阿天……」柳嫣然看到秦天，立刻站起來，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你回來了……」
李紅兵也站起來：「秦大哥，你可算回來了，王隊長等你半天了。」
王福貴轉過頭，看到秦天，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秦知青，你回來了。」
「王隊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秦天放下背簍，走到桌邊。
他已經猜到了王福貴到這裡來所為何事了。
柳嫣然給他倒了碗熱水，秦天接過，喝了一大口。
一路騎車回來，身上都凍透了。
王福貴搓了搓手，嘆了口氣，臉色更加難看了：「秦知青，出大事了。」
秦天心裡一動：「大隊長，出了什麼事？」
「我剛從公社開會回來。」王福貴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公社領導透露了風聲，上面……很可能要停止集體食堂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柳嫣然和李紅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擔憂。
她們雖然來靠山屯時間不長，但也知道集體食堂對屯裡意味著什麼……
雖然吃得不好，但至少每天有一口熱乎的，能讓大夥不餓肚子。
如果食堂停了……
「什麼時候？」秦天故意裝出一副震驚的樣子。
「具體時間沒說，但估計就這一兩個月。」王福貴愁眉苦臉，嘆氣道：「公社領導說了，要自力更生，艱苦奮鬥，以後各生產隊自己解決吃飯問題。」
王福貴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秦知青，你也知道咱們靠山屯的情況。」
「地少，土貧，往年收成就不夠吃，全靠公社調劑和返銷糧。」
「現在食堂一停，返銷糧肯定也沒了，咱們……咱們這幾百號人，可咋活啊？」
王福貴說著，眼圈都紅了。
他這個大隊長當得不容易，平時要組織生產，要調解矛盾，現在還要操心全屯人的吃飯問題。
這幾天他吃不下睡不著，嘴角都起了燎泡。
柳嫣然和李紅兵也慌了。
她們雖然相信秦天，但也知道糧食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屯裡真的斷糧了，她們三個知青又能好到哪去？
「王隊長，你先別急。」秦天放下碗，沉聲道，「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辦法？能有啥辦法？」王福貴搖頭，那粗糙的臉龐好似瞬間又老了許多：「我算了算，屯裡現有的存糧，就算省著吃，最多撐兩個月，兩個月後，地裡的莊稼還沒收成，青黃不接的時候，那可是要餓死人的……」
王福貴說著，忽然抓住秦天的手：「秦知青，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上次野豬的事，你就救了全屯。」
「這次……這次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咱們靠山屯幾百口子，就指望你了……」
王福貴的眼神裡充滿了期待，也帶著幾分絕望中的孤注一擲。
他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秦天只是個知青，沒義務為全屯人負責。
但他實在沒別的辦法了。
柳嫣然和李紅兵都看向秦天，眼裡也滿是擔憂。
秦天沉默了幾秒鐘，大腦飛快運轉。
停止集體食堂，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按照歷史進程，六零年底到六一年初，正是集體食堂陸續解散的時候。
之後就是著名的三年困難時期最艱難的階段。
靠山屯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土地貧瘠，產量低，又沒有副業收入，一旦失去上級的糧食調配，很容易出現餓死人的情況。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王隊長。」秦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我有幾個想法，你看行不行。」
「你說……你說……」王福貴連忙道。
「第一，組織打獵隊。」秦天面色凝重，開口繼續說道：「靠山屯最大的優勢，就是身後這片大山。」
「山裡野物多，野豬、鹿、兔子、山雞……這些都是肉食。」
「組織民兵和身強力壯的男社員，進山打獵。」
「不需要大規模，小股隊伍，安全第一，能打多少打多少。」
王福貴眼睛一亮：「打獵？這……這能行嗎？山裡危險，還有野豬……」
「野豬怕什麼？咱們上次不就打死一頭？」秦天笑了笑，擺了擺手繼續解釋道：「要有個打獵經驗豐富的人帶頭，組織好了，帶上武器，互相照應，問題不大。」
「打來的獵物，肉可以分給社員，皮子和骨頭也能賣錢。」
秦天頓了頓，繼續說：「第二，女社員和老人孩子，可以組織起來挖野菜、採野果。」
「現在雖然是冬天，但有些野菜還能找到，比如薺菜、蒲公英根。」
「等開春了，能吃的就更多了，不放過任何能入口的東西。」
「多餘的野菜就烘乾了儲存起來。」
王福貴連連點頭：「這個好……這個好……往年荒年，也是靠野菜度日。」
「第三。」秦天豎起三根手指，再道：「也是最關鍵的……種地……」
「種地？」王福貴一愣，一臉詫異：「現在天寒地凍的，咋種？」
「搭建大棚。」秦天吐出四個字。
「大棚？」屋裡三個人都愣住了，他們從來沒聽過這個詞。
秦天比劃著大棚的樣子，解釋道：「就是用竹竿或者木頭搭個架子，上面蓋上草蓆或者油布，做成一個封閉的小屋子。」
「裡面生火或者利用陽光取暖，讓溫度升高，就能在冬天種菜。」
秦天儘量用簡單的語言描述：「咱們不種精細菜，就種產量高的：紅薯、土豆、玉米。」
「這些作物耐寒，生長周期短，大棚裡溫度高些，兩三個月就能收一茬。」
王福貴聽得目瞪口呆：「這……這能行嗎？」
「我在書上看過，外地有成功的例子。」秦天非常認真地對王福貴點頭，繼續說道：「咱們可以先搭幾個試試，成功了再推廣，就算失敗了，損失也不大。」
其實大棚種植在六零年代還不普及，但秦天知道這是可行的。
靠山屯別的不多，竹子和木頭有的是，搭幾個簡易大棚成本很低。
「第四。」秦天繼續說：「趁現在政策還沒完全下來，食堂還沒停，動用大隊裡所有的錢，去外面採購糧食，能買多少買多少，囤起來。」
王福貴聽得心潮澎湃，但很快又冷靜下來：「秦知青，你說的這些……都需要錢啊，打獵要武器彈藥，搭大棚要材料，採購糧食更要大筆的錢，咱們屯……窮啊……」
靠山屯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窮屯，大隊帳上那點錢，連買幾百斤糧食都不夠。
秦天聳了聳肩，對王福貴嚴肅道：「大隊長，在我這裡說說也就算了，這年頭誰不窮？窮不是藉口，你這個帶頭人必須做好榜樣，如今的局勢已經顯而易見了，用不了多久，糧食的價格就會非常昂貴……」
「甚至，比黃金還貴……」
王福貴一怔，內心觸動極大。
他這個大隊長，沒想到在秦天的幾句話中，自慚形穢。
王福貴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眼神變得堅定：「秦知青，你說得對，天無絕人之路……咱們靠山屯，不能坐等著餓死……就按你說的辦……」
王福貴重新坐下，開始詳細規劃：「打獵隊，我明天就組織，讓鐵柱帶隊，他是民兵隊長，槍法好。」
「大棚……我讓我家老二去砍竹子，他在行。」
「採購糧食……這個得悄悄辦，不能聲張，我去找信得過的人……」
王福貴越說越激動，之前的愁雲慘霧一掃而空，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秦天聽著，不時補充幾句。
柳嫣然和李紅兵也加入討論，兩個女孩心思細膩，提出了不少細節問題。
油燈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四張認真的臉。
屋外，寒風呼嘯。
但屋裡，卻充滿了希望的溫度。
這個冬天很難熬。
但靠山屯的人們，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有山，有地，有雙手。
還有，一個願意帶領他們闖出一條生路的年輕人。
總不可能餓死吧？
正如秦天所言，靠山屯唯一的優勢就是這片森林。
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只要肯幹，都會有收穫的。
關鍵是帶頭的人必須起到表率的作用，讓所有人都感覺到有奔頭。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休息了……」王福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看著秦天，讚賞道：「秦知青，你果然是好樣的，聽你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秦天聳了聳肩，謙虛地笑道：「大隊長過獎了，我也只是提出了個人建議，至於能不能帶領帶領靠山屯的社員吃飽穿暖，還得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