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寒了他的心
# 第166章寒了他的心
人群中心,秦天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秦天看著周圍一張張興奮的臉,一雙雙熾熱的眼睛,心裡沒有太多波瀾。
昨天,這些人還在躲著他,繞著他走,用懷疑的眼神偷偷打量他。
今天,因為秦天帶回了肉,他們又圍了上來,用最熱情、最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人性啊。
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秦天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秦天並不怪這些人,真的不怪。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在生存的壓力面前,懷疑和恐懼是本能,趨利避害也是本能。
他們只是普通人,想過好日子、想吃飽飯的普通人。
「秦知青……你可真是咱們屯的福星啊……」一個老大娘擠過來,拉住秦天的袖子,眼裡含著淚花:「我家孫子,都快忘了肉是啥味了……這下好了,這下好了……我們又能吃到肉了……」
「秦知青,謝謝你……謝謝你……」一個中年漢子激動得聲音發顫。
「秦知青,你是這個……」有人豎起了大拇指。
讚美聲、感謝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秦天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很淺,很淡,像雪地上掠過的一縷陽光。
一個字都沒有回應。
「大家別圍著了,天冷,都散了吧,肉先抬到大隊部,等會殺豬分肉,每家都有份。」
秦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嘈雜。
人群稍稍安靜了些,但興奮的情緒依然高漲。
秦天沒再多說,他撥開人群,朝著破屋的方向走去。
身後,鐵柱還在繪聲繪色地講著打獵的經過,引來一陣陣驚嘆和歡呼。
但秦天的腳步沒有停,他的背影在雪地裡顯得有些孤獨,與身後熱鬧的人群形成了鮮明對比。
王福貴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秦天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圍興奮的鄉親們,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高興嗎?
打到了野豬當然高興。
這可是三頭野豬,一千斤肉,夠全屯人好好吃幾頓了。
秦天證明了打獵隊的價值,證明了跟著他有肉吃。
但更多的是……心寒……
王福貴想起昨天,秦天走在屯子裡,那些躲閃的眼神,那些竊竊的私語。
想起今天早上,李老拐託病不來,二炮不情不願的樣子。
現在呢?
現在肉背回來了,所有人都圍上來了,說著最動聽的話,露著最熱情的笑。
可是秦知青呢?
秦天剛才那淡淡的一笑,王福貴看得清清楚楚……
那笑容裡,沒有多少喜悅,更多的是……看透,是疏離,是那種我做了我該做的,其他的隨你們的一種淡漠。
王福貴胸口堵得慌,心裡很不是滋味。
王福貴忽然大步走到人群中央,站到一塊石頭上,舉起雙手:「靜一靜……大家都靜一靜……」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福貴掃視著下面一張張臉,那些臉上還殘留著興奮的紅暈,眼睛裡還閃著對肉的渴望。
「野豬,打回來了。」王福貴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沉:「三頭野豬,一千多斤肉,每家都能分到。」
人群裡響起一陣歡呼。
「但是……」王福貴提高了音量,臉色嚴肅:「在高興之前,我想問你們一句……你們還記不記得,昨天,前天,你們是怎麼對秦知青的?」
歡呼聲戛然而止。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不少人低下了頭,躲閃著王福貴的目光。
「李老拐……」王福貴直接點名,聲音之中透著一抹嚴厲:「你昨天見了秦知青,頭都快低到褲襠裡了……今天早上裝病不來,讓你兒子來……現在肉背回來了,你怎麼不裝了?」
人群裡,李老拐的臉唰地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你們……」王福貴指著幾個婦女,繼續高聲喊道:「昨天在井邊,看到柳知青和李知青去打水,你們躲什麼?說什麼了?需要我重複一遍嗎?」
那幾個婦女臉色煞白,連連擺手:「大隊長,我們……我們沒說什麼……」
「沒說?」王福貴冷笑,一點情面都不給他們留:「要不要我把聽到的話,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
沒人敢吭聲了。
雪地裡,只剩下寒風呼嘯的聲音。
王福貴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痛心:「秦知青為咱們屯做了多少事,你們都忘了?」
「他看咱們屯沒糧食,想辦法研究如何在大冬天種糧食,組織人手建大棚……」
「野豬衝進靠山屯,秦知青不顧自己的危險上去幹掉了一頭大野豬……」
「現在又冒著大雪進山打獵,帶回來了一千多斤的野豬肉……」
「可你們呢?外人隨便說幾句,你們就懷疑他,疏遠他,躲著他……」
王福貴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音:「人心都是肉長的……將心比心,要是你們被人這麼對待,你們寒不寒心?」
人群一片寂靜。
剛才的興奮和喜悅,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是難堪,是說不出的懊悔。
是啊,他們怎麼能那樣?
秦天為屯裡做了那麼多,可他們……
「大隊長……」
一個漢子走上前,聲音乾澀:「我們……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不該聽風就是雨,不該……」
其他人紛紛跟著附和起來:「大隊長,我錯了……」
「大隊長,我們去給秦知青道歉……」
「秦知青是好樣的,他才來靠山屯多久,就幫我們做了這麼多,我們怎麼能讓一個心裡惦記咱們的好人寒心?」
「對……去給秦知青道歉……」
「你們知道錯了?」王福貴看著面前的這些人,冷哼一聲,再道:「光知道有什麼用?秦知青剛才走的時候,你們看到他那樣子了嗎?他寒心了……」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
鐵柱握緊了拳頭,猛地轉身,朝著破屋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面面相覷,然後,像受到了某種感召,也紛紛轉身,朝著破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