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以後不管他們了

# 第213章以後不管他們了

過了很久，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鐵柱說得對。」

　　人群分開，趙四的父親趙滿囤，和拄著拐杖的趙四一起走了出來。

　　趙滿囤也是老獵人，而且在屯裡威望很高，說話有分量。

　　他走到鐵柱身邊，拍拍他的肩。

　　「孩子，別哭了。」

　　趙滿囤又看向人群，渾濁的老眼裡，透著幾分犀利。

　　「這事，怪誰？怪咱們自己。」

　　「怪咱們貪心，怪咱們不聽勸，怪咱們把秦知青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秦知青來咱們屯才多久？建大棚，搞打獵隊，分肉，讓大夥吃飽飯，他圖啥？」

　　「他成分不好，家裡也有難處，可他從來不說，只是悶頭幹活。」

　　「這樣的好後生，你們還往他身上潑髒水？」

　　趙滿囤說著，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良心呢？」

　　「被狗吃了？」

　　人群裡，有人紅了臉，有人低下頭，有人偷偷抹眼淚。

　　趙鐵鎖的娘忽然抬起頭，看向那些剛才指責秦天的人，眼神空洞，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寒的冷意。

　　「你們……」她嘶啞著開口：「別怪秦知青……」

　　「要怪……怪我家鐵鎖……怪他自己不聽勸……」

　　「秦知青……秦知青救了大夥……他是好人……」

　　她說著，眼淚又湧出來，滴在白布上。

　　趙鐵鎖的爹依然一言不發，只是佝僂著背，慢慢走到人群前面。

　　他對著破屋的方向，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直起身，轉身走回兒子身邊，蹲下，握住那隻冰涼僵硬的手。

　　一言不發。

　　但那背影，比任何話語都沉重。

　　人群裡，開始有人小聲說：

　　「二爺爺說得對，這事不怪秦知青……」

　　「是咱們自己貪心……」

　　「秦知青救了那麼多人，咱們還怪他，真不是人……」

　　「我去給秦知青道歉……」

　　「我也去……」

　　王福貴站在那，臉色青白交加。

　　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點顏面，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能說什麼？

　　說我也沒錯？

　　可他明明有錯。

　　要不是他的攛掇，那幾個小子也不會那麼起勁。

　　要不是他故意安排這麼一齣戲，欲置秦天於死地？打獵隊會出事？

　　王福貴心虛低低下頭，不敢再看任何人。

　　他也是迫不得已，可他的苦衷卻不能告訴任何人……

　　否則，他的女兒就得死……

　　……

　　破屋裡，秦天躺在炕上，閉著眼睛。

　　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對秦天來說，這點疼不算什麼。

　　柳嫣然坐在秦天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

　　李紅兵坐在另一邊，靠在他肩上。

　　三個人都沒說話。

　　門外，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

　　柳嫣然抬起頭，看向院門方向。

　　「阿天，外面好像有很多人……」

　　秦天睜開眼睛。

　　他聽出來了。

　　是屯子裡的人在說話。

　　聲音很大，很雜，聽不清具體說什麼。

　　但隱約能感覺到，情緒很激動。

　　李紅兵也有些緊張：「秦大哥，他們……他們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

　　秦天沉默了幾秒，搖頭道：「不是。」

　　「不是？」李紅兵一愣，皺眉問道：「那他們……」

　　「應該是在罵我。」秦天冷冷一笑，這樣的情況秦天早已預料到了。

　　李紅兵臉色一變，騰地站起來：「憑啥罵你……你救了那麼多人……」

　　柳嫣然也皺起眉頭。

　　秦天抬手，按住李紅兵。

　　「別急，等等再說。」

　　三人側耳傾聽。

　　外面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有些能聽清，有些聽不清。

　　「都怪秦天……」

　　「他要是不撂挑子……」

　　「他成分不好……」

　　李紅兵臉色越來越難看，拳頭攥得死緊。

　　柳嫣然也咬著嘴唇，眼眶微微發紅。

　　她們聽出來了。

　　那些人，在怪阿天。

　　怪他撂挑子，怪他不帶隊，怪他……

　　可她們知道，阿天沒有錯。

　　他勸過，攔過，警告過。

　　那些人自己不聽，出了事，反過來怪他？

　　憑什麼？

　　李紅兵忍不住了，站起來就要往外衝。

　　「我去跟他們理論……」

　　秦天一把拉住了李紅兵，語氣十分平靜：「別去。」

　　「可是他們……」

　　「聽。」

　　秦天指了指窗外。

　　外面的聲音，忽然變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亮而激動，蓋過了所有人。

　　「你們憑啥怪秦知青……」

　　是鐵柱。

　　秦天眼神微微一動。

　　鐵柱的聲音繼續傳來，越來越激動。

　　「秦知青救了他們的命……回來以後說啥了？啥也沒說……就說不帶打獵隊了……為啥？因為他不帶，那些人才能長記性……」

　　「昨天，秦知青聽見消息，二話不說就進山了……一個人……面對五六十頭狼……你們知道那是啥場面不？」

　　「他把人救出來了……二十多個人，一個沒少……」

　　「你們現在，反過來怪秦知青？」

　　「憑啥……」

　　那一聲聲質問，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也砸在柳嫣然和李紅兵心上。

　　柳嫣然的眼睛紅了。

　　李紅兵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她們聽著鐵柱的話，聽著他替秦天辯解，聽著那些指責的聲音漸漸消失，聽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出來主持公道……

　　她們忽然明白，阿天做的那些事，屯裡人其實都看在眼裡。

　　有良心的人，終究是多數。

　　秦天依然躺在炕上，閉著眼睛。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但柳嫣然看見了。

　　她輕輕俯下身，在秦天唇上印了一下。

　　「阿天……」柳嫣然輕聲說道：「有人替你說話呢。」

　　李紅兵也靠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秦大哥，你是好人。」

　　秦天睜開眼睛，看著她們。

　　「我是不是好人，不重要，你們知道就行。」

　　柳嫣然笑了。

　　李紅兵也笑了。

　　兩個女孩，一左一右，緊緊抱住他。

　　三個人，就這麼抱在一起，聽著窗外的聲音漸漸平息，聽著人群漸漸散去，聽著破屋重新歸於寧靜。

　　過了很久，李紅兵小聲說：

　　「秦大哥，以後……以後你別管他們的事了，行嗎？」

　　秦天沉默了幾秒。

　　「好。」

　　李紅兵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

　　「真的。」

　　李紅兵笑了，眼淚卻流下來。

　　柳嫣然也笑了，眼眶也紅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