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大家都記著你的好
# 第228章大家都記著你的好
王富貴的媳婦站在人群角落裡，低著頭，渾身發抖。
她身邊站著王倩，那個被秦天救回來的女孩，此刻臉色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們是來領糧的。
王富貴雖然被撤了職，送到牛棚改造去了，可她們娘倆還在屯裡住著。
按規矩，分糧也有她們一份。
可沒想到，剛來就被人指著鼻子罵。
「就是她……王富貴媳婦……」
「還有臉來領糧？你們家的糧，是秦知青種的……你們吃的肉，是秦知青打的……你們家王富貴幹了啥？差點害死二十多個人……」
「滾出去……別髒了這塊地……」
人群越圍越近，眼睛裡的怒火，恨不得把她們燒成灰。
王富貴媳婦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只是死死抓著女兒的手，指甲都掐進肉裡。
王倩忽然站了出來。
她擋在母親身前，看著那些憤怒的面孔，眼淚譁譁地流。
「各位叔伯嬸子……」王倩聲音發顫，卻努力說得清楚：「我爹……我爹是做錯了事，可他……他是被逼的……」
「被逼的？」有人冷笑：「誰逼他了？」
王倩張了張嘴，想說出孫家的事，想說出那些人抓了她，逼她父親辦事。
可她不能說。
那些人死了，可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有個好心人把她救出來，告訴她什麼都別說。
王倩當然什麼也不能說。
說出去，就會有無數的麻煩找上門。
那她們家可就別想安生了。
王倩只能站在那裡，任眼淚流，任那些罵聲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行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趙四從人群裡走出來。
他看著那些憤怒的面孔，嘆了口氣。
「王富貴有錯，該罵，可他媳婦閨女，有啥錯？」
「他閨女才多大？十七八的姑娘，被人抓去差點……你們罵她們，秦知青人好心善，他要是知道了，心裡能好受？」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趙四又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分糧……秦知青辛苦這麼久，種出這麼多糧食，圖啥？不就是讓大夥吃飽飯嗎？你們在這鬧，秦知青知道了，心裡能痛快？」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人們想起秦天的好，想起他做的那些事，心裡的火，慢慢熄了。
是啊，秦知青要是知道他們在這兒罵王福貴的閨女，肯定不高興。
別給秦知青添堵了。
人群漸漸散開，給王富貴媳婦母女讓出一條路。
王倩扶著母親，低著頭，慢慢走到領糧的隊伍後面。
沒有人再罵她們，但也沒有人跟她們說話。
她們就那麼孤零零地站著，像兩棵被遺棄的小草。
柳嫣然看著她們，心裡有些不忍。
她輕輕拉了拉李紅兵的手，兩人走過去。
「王倩。」柳嫣然輕聲叫她。
王倩抬起頭，看見柳嫣然，眼淚又湧了出來。
「嫣然姐……」
柳嫣然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別哭了，沒事了。」
王倩用力點頭，卻哭得更兇了。
李紅兵也湊過來，小聲說：「別理那些人，秦大哥說了，你是好姑娘。」
王倩看著她，又看看柳嫣然，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秦天那樣的人，會這麼多人喜歡。
因為她們，心是熱的。
……
分糧開始了。
王寶山站在桌前，拿著帳本，大聲念著名字。
「趙四，五口人，玉米八十斤，土豆六十斤，紅薯六十斤……」
趙四笑眯眯地走上前，後面跟著兒子，扛著麻袋。
「劉老栓家，四口人，玉米六十五斤，土豆五十斤，紅薯五十斤……」
劉老栓也來了，臉上帶著笑，但眼睛有些紅。
趙鐵鎖死了，劉老栓要是當初堅決一點，攔住那些小子，鐵鎖就不會死。
可現在說這些，晚了。
「孫大勇家……」
「二狗家……」
「鐵柱家……」
名字一個個念過去，糧食一袋袋分出去。
每一家領到糧的人，臉上都帶著笑，眼裡卻有些酸。
這些糧，是他們半年來第一次見到的新糧。
這些糧，是秦知青給他們的。
可秦知青，卻沒來。
柳嫣然和李紅兵站在隊伍裡，等著領糧。
周圍的人，不時看她們一眼，眼神複雜。
有人想湊過來套近乎，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別去。」
「為啥？」
「秦知青沒來，人家心裡肯定有事，你湊過去說啥？說謝謝？人家缺你這句謝謝？」
那人訕訕地退回去。
柳嫣然聽著這些話，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阿天為什麼不來。
秦天不是身體不舒服，是真的不想來。
那天晚上，秦天進城回來，躺在炕上，柳嫣然問他：「阿天，明天分糧，你去嗎？」
秦天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們去吧。」
柳嫣然沒問為什麼。
她知道，秦天需要時間。
那些傷，不是身上的，是心裡的。
柳嫣然用盡全力握著秦天的手，想告訴他：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做，她都陪著他。
秦天回握她的手，很緊。
這就夠了。
「柳嫣然，李紅兵……」王寶山念到她們的名字。
柳嫣然回過神，拉著李紅兵走上前。
王寶山看著她們，臉上堆著笑：「嫣然姑娘，紅兵姑娘，秦知青那份，按規矩，五口人算，玉米八十斤，土豆六十斤，紅薯六十斤……」
旁邊的人一愣。
五口人？
秦知青家不就三個人嗎？
怎麼就五口了？
柳嫣然也愣住了。
王寶山笑了笑，壓低聲音說：「秦知青對咱們屯的恩情，大夥心裡有數，多出來的那份，是大夥的心意。」
王寶山提高聲音，對著眾人說：「大夥說，對不對……」
「對……」人群齊聲應和。
柳嫣然眼眶有些發酸。
柳嫣然看著那些樸實的臉，看著他們眼裡的真誠，忽然明白了。
阿天的付出，他們看在眼裡。
阿天的好，他們記在心裡。
那些閒言碎語，只是一小部分人。
大部分人，是真心感激他的。
「謝謝……謝謝大家……」柳嫣然聲音有些發顫。
李紅兵也跟著說：「謝謝叔伯嬸子們……」
兩人扛著糧，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走遠。
身後，分糧還在繼續。
陽光灑在雪地上，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這個冬天，靠山屯的人，終於能吃上一頓飽飯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沒來領糧的人。
……
破屋裡，秦天坐在炕邊，翻著那本《神農醫經》。
聽到院門響，秦天抬起頭。
柳嫣然和李紅兵扛著糧進來，累得氣喘籲籲，臉上卻帶著笑。
「阿天，你看……」柳嫣然放下麻袋，「分了這麼多……大隊長說，多出來的那份，是大伙兒的心意……」
秦天看著那幾袋糧，沉默了幾秒。
然後，秦天嘴角微微上揚，點頭應了一聲：「嗯。」
就一個字。
但柳嫣然知道，他心裡，是高興的。
柳嫣然走過去，輕輕抱住秦天。
「阿天，大夥都記著你的好呢。」
秦天攬住她，沒有說話。
李紅兵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笑得眼睛彎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