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豈有此理
# 第246章豈有此理
魏明吃完,放下筷子。
「秦知青,我今天去了趙陽光家。」
秦天看著魏明,神色如常,沒有說話。
魏明見狀,繼續再道:「也去了中醫院,找人看了你開的藥方。」
秦天依然沒有說話。
魏明再道:「那個老中醫說,開這個方子的人,是高手。」
魏明頓了頓,盯著秦天的眼睛。
「秦知青,你這醫術,是從哪學的?」
秦天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說道:「自學。」
「自學?」魏明有些不信,驚訝地問道:「自學能學到這種程度?」
秦天點點頭,沒有隱瞞地解釋道:「如果魏同志調查過我奶奶當年的身份,就不覺得驚訝了,我父親是上門女婿,我奶奶也是我外婆……」
「老人家去世後,留下了很多醫書,我從小就喜歡看,下鄉的時候,也帶了過來,沒事就翻翻,慢慢就懂了。」
魏明看著秦天,再次吃驚,這天賦也太逆天了吧?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還能有多複雜?」秦天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魏同志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在我看來,這些小事並不值得炫耀。」
魏明沉默了幾秒。
秦天這個人,越來越看不透了。
不過,魏明卻心中一片清明,他笑了,同時站起身:「秦知青,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聲……」
「之前對你的懷疑,只是工作,如果給你帶來不愉快,請你別往心裡去……」
柳嫣然和李紅兵同時抬起頭,眼裡滿是驚喜。
秦天卻依然平靜。
「魏同志不必道歉,這是你的工作……」
「謝謝理解。」魏明對秦天再一次刮目相看,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心理承受能力比任何人都更強,或許從小吃過太多苦,才能把很多事都看淡吧。
想到這些,魏明繼續說道:「很快我就要離開了,這件案子,直到目前為止,還查不出任何可疑之處。」
說著,魏明拍了拍秦天的肩膀。
「秦知青,好好過日子,這個世道,不容易,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不等秦天反應過來,魏明就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那藥方,老中醫讓我問你,能不能抄一份給他?他想留著學習。」
秦天嘴角微微一揚:「可以。」
魏明點點頭,推門出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
屋裡,一片安靜。
柳嫣然忽然撲過來,一把抱住秦天。
「阿天……他剛才說的那些,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說……他不再追查了……不查你了……」
李紅兵也撲過來,從另一邊抱住他。
「秦大哥……太好了……太好了……」
兩個女孩又哭又笑,激動得不行。
秦天攬著她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好了,別激動,菜都涼了,先吃飯吧。」
柳嫣然抬起頭,看著秦天:「阿天,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秦天笑了笑:「高興,但高興不用寫在臉上。」
柳嫣然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李紅兵也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都笑了。
「吃飯吃飯……」李紅兵說道:「餓死了……」
三個人重新坐下,圍著那鍋雜燴菜,大口吃起來。
「阿天,這肉真好吃……」柳嫣然說。
「秦大哥,這湯太鮮了……」李紅兵說。
秦天看著她們,心裡暖暖的。
「好吃就多吃點。」
……
走出破屋,魏明站在雪地裡,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破舊的院門,緊緊關著。
裡面傳來隱隱的笑聲。
魏明搖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查了這麼久,查到最後,什麼都沒查出來。
反而查出了一個好人。
一個醫術高明,心善如佛的好人。
這樣的人,會是殺人兇手嗎?
魏明不知道。
但魏明知道,沒有證據,就不能動。
這是規矩。
也是底線。
魏明轉身,大步走進夜色中。
身後,那間破屋的燈光,在黑暗中格外溫暖。
魏明回到縣城招待所時,天已經黑透了。
推開房門,脫下棉襖,坐在桌邊,腦子裡還在想著白天的事。
秦天。
那個年輕人,總讓他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可疑,但沒證據。
有本事,但查不出來源。
幫了那麼多人,救了那麼多人,怎麼看都是個好人。
可偏偏那些跟他有過節的人,一個個都出事了。
孫浩,孫浩父母,那個陳秘書,趙永年,孫德勝……
還有那個趙大虎。
魏明揉著太陽穴,只覺得頭疼。
就在這時,房門被急促地敲響。
「組長……組長……出事了……」
是年輕公安小李的聲音。
魏明站起身,拉開門。
小李站在門外,臉色發白,喘著粗氣。
「組長,剛接到電話……趙大虎死了……」
魏明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
「趙大虎,還有他身邊那幾個人,老六、猴子、鐵頭,全都死了……」小李的聲音發顫:「就在今天下午,被人發現死在他們住的地方……」
魏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怎麼死的?」
「不……不知道……」小李搖頭,「據說是暴斃,死狀很嚇人,七竅流血,渾身抽搐……」
魏明鬆開手,臉色鐵青。
又死了。
又死了幾個。
趙大虎,那個跟秦天有過節的人,那個處處跟秦天作對的人。
也死了。
魏明在屋裡來回踱步,腦子裡亂成一團。
趙永年,孫德勝,趙大虎……
這些人,都跟秦天有過節。
這些人,都死了。
可他沒有證據。
一點證據都沒有。
難道真的是巧合?
不可能。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可如果不是巧合,兇手是誰?
怎麼做到的?
為什麼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魏明停下腳步,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調查方向,可能錯了。
一直盯著秦天,盯著那些死亡事件本身。
可如果這些死亡,不是孤立的事件呢?
如果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繫呢?
不是和秦天的聯繫。
而是和死者本身的聯繫。
魏明轉身,看著小李。
「去,把所有涉案人員的材料都調出來。」
「特別是孫浩、孫浩父母、那個陳秘書、趙永年、孫德勝、趙大虎……所有人的……」
「現在就去……」
……
深夜,招待所的房間裡,燈火通明。
魏明坐在桌邊,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材料。
他一份一份翻著,眉頭越皺越緊。
孫浩的材料。
省城來的幹部子弟,下鄉知青。
在靠山屯期間,表現……
嗯?
魏明目光停在幾行字上。
「據群眾反映,孫浩在靠山屯期間,多次騷擾女知青及當地婦女。」
「曾因調戲女知青劉某,被批評教育。」
「曾因糾纏柳姓女知青,與知青秦天發生衝突……」
騷擾婦女?
魏明眼神一凝。
他繼續往下翻。
翻到後面,有一份單獨的附件。
打開一看,魏明的臉色,變了。
那是一份舉報材料。
舉報人,是省城一個姓鄭的工人。
舉報內容……
孫浩強了他的女兒。
時間是去年夏天。
地點,是孫浩回城探親期間。
那個女孩,當時才十六歲。
材料裡寫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孫浩喝了酒,在路上遇到下夜班回家的鄭姑娘。
他尾隨她到家門口,強行闖入,實施了犯罪。
事後,鄭姑娘報案了。
可案子到了派出所,不知怎麼就壓下來了。
孫浩的父親,是省城的大幹部。
派出所的人,不敢查。
鄭姑娘的父親,那個老實巴交的工人,四處告狀,四處碰壁。
最後被人威脅,再告就連工作都沒了。
他只能忍了。
可他的女兒,忍不了。
那個十六歲的姑娘,事發後精神就出了問題。
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吃不喝,見人就躲。
去年冬天,趁家人不注意,跳了河。
死了。
魏明的手,微微顫抖。
又翻出孫浩父母的材料。
孫浩的父親,材料裡記載,此人生活腐化,利用職權謀私,多次包庇兒子作惡。
孫浩的母親,表面光鮮,背地裡卻是個潑婦。
仗著權勢,欺負下屬,打壓舉報人,壞事沒少幹。
還有那個陳秘書。
專門幫人處理那些髒事的。
鄭姑娘的案子,就是他出面擺平的。
魏明又翻出趙永年的材料。
趙永年,這次調查的負責人之一。
他的材料裡,也有問題……曾經收受過孫家的賄賂,幫孫家辦過事。
孫德勝的材料更多。
這個老傢伙,退休前是省裡的幹部,退休後也沒閒著。
利用人脈關係,幫兒子鋪路,幫孫子擦屁股。
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他都有份。
魏明一份一份看下去。
越看,臉色越難看。
越看,手越抖……
簡直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