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再敲一筆
龍懷安並沒有管其他人怎麼想,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掃盲班。十六歲到四十歲的文盲,每年必須參加至少三個月的夜校。」
「工廠、農村、軍隊,都要辦。掃盲合格的,發證書,憑證書可以享受優先招工的權力,甚至可以利用證書減免稅收,增加低息貸款額度。」
「這要動員多少人啊……」
有人感嘆。
「所以我們要成立青年建設兵團。」
龍懷安早有準備。
「招募十六到二十五歲的青年,半軍事化管理。白天幹活——修路、挖渠、蓋學校,晚上學習。」
「管喫管住,每月發津貼,幹滿三年,分配工作,或者給土地。」
黃文啟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既解決了勞動力,又培養了人才。」
「醫療也是同樣思路。」
龍懷安轉向衛生部長,一位原高盧殖民醫院的安南裔醫生阮文忠。
「在每個縣建衛生院,每個鎮設醫療站。藥品先從美國援助裡出,同時抓緊建藥廠。」
「醫生,先從各地徵召土郎中先頂著,然後,緊急培訓一批赤腳醫生,儘量先滿足有無問題,以後等專業醫科學校建立起來了,再慢慢用專業人士頂上來。」
「同時,本地的那些土藥也要利用起來,組織農民們利用閒暇時間種植,醫院按照品質收購,這樣既能提高農民收入,也能讓我們增加一個藥品的來源。」
「特殊時期,就不要管那麼多了,凡是能治病的東西,都要利用起來。」
他看向眾人:「這些事,樁樁件件都要錢、要人、要時間。但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龍懷安走回桌首,雙手撐在桌面上。
「所以,從明天開始,所有部長、師長,都要下到基層。我去紅河三角洲督戰水利,父親坐鎮西貢主持全局。」
「楊永林。」
「在!」
「你帶財政部和央行的人,一週內拿出貨幣改革詳細方案。」
「是!」
「陳文山。」
「在!」
「你負責工業恢復,三個月內,我要看到所有工廠煙囪冒煙。」
「明白!」
「盧德明,你跟我去農村。我們一個縣一個縣地走,親眼看看土地改革到底落實得怎麼樣。」
盧德明肅然起身:「願隨少帥前往!」
龍懷安最後看向一直沉默的龍耘:「父親,您還有什麼指示?」
龍耘緩緩站起。
這位統治雲南十八年的軍閥,這幾個月蒼老了許多,但眼神更加銳利。
「懷安的計劃,就是我的計劃。」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諸位,安南是我們的新家,也是子孫後代的家業。辦好了,龍家可享百年基業。你們也跟著興旺發達。」
「辦砸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散會後,龍懷安單獨留下楊永林。
「少帥,還有事?」
「給重慶發報。」龍懷安走到辦公桌前,親自起草電文,「以我的名義,發給常凱申。」
楊永林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電文措辭恭敬,但內容直白:安南臨時政府面臨高盧軍事威脅,急需財政支援。若中央不能援助,為求生存,只能「考慮一切可能的國際合作」甚至可能向紅色毛熊申請援助。
總結起來一句話:「委員長,您也不希望腹背受敵吧?」
「我,龍懷安,打錢。」
「這,這是勒索啊!」楊永林聲音發顫。
「錯,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龍懷安冷笑,「常凱申現在最怕什麼?怕我在他背後插一刀,更怕我倒向紅色。」
「美國人雖然給我援助,但那是為了制衡紅色毛熊。常凱申呢?他要的是安南成為他的屏障,而不是紅色陣營的前哨。」
他封好電文:「派人發給重慶。」
「常凱申會答應嗎?」
「他不得不答應。」
龍懷安望向北方的天空:「給多了他心疼,給少了沒用。我估計,他會咬著牙撥一筆特別經費,再給點淘汰的武器裝備,安撫我們。」
「那如果他不給呢?」
龍懷安笑了,笑容冰冷。
「那我們就真的變紅給他看看。正好,莫斯科的特使還沒走呢。」
……
黃山官邸。
常凱申將龍懷安的電報狠狠摔在桌上。
「娘希匹!龍家父子這是敲詐!赤裸裸的敲詐!」
戴春風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
「達令,息怒。」美琳輕撫丈夫的後背,「龍懷安這是算準了我們的軟肋。高盧人要打他,美國人又若即若離,他急需外援。我們若不給,他真可能倒向北方。」
常凱申胸膛劇烈起伏。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雲南雖然被杜聿明控制,但滇軍主力在安南,隨時可以殺回來。」
「更可怕的是,如果龍懷安與紅色陣營聯手,雲南、廣西將兩面受敵,整個大西南都不安全。
「他要多少?」
常凱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戴春風小心回答:「電文裡沒明說,但軍統安南站分析,龍懷安至少要五百萬美元,或等值的黃金、物資。」
「五百萬?」常凱申怒極反笑,「他當我是開錢莊的?」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良久,常凱申疲憊地揮揮手:「給他兩百萬。從特別經費裡出,走香江的渠道。」
「再調撥一批武器:漢陽造五千支,中正式五千支,迫擊炮五十門,子彈一百萬發。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次。」
「委員長,這會不會養虎為患?」
一直沉默的何敬之忍不住開口。
「養虎?」常凱申冷笑,「高盧人就是打虎的獵人。讓他們先鬥,鬥個兩敗俱傷,我們坐收漁利。」
他走到地圖前。
「龍懷安要錢要槍,是為了打高盧人。」
「高盧人贏了,會找他算帳。」
「高盧人輸了,英美也不會坐視一個強大的地方軍閥坐大。」
「到時候,還是要我們中央出面收拾局面。」
何應欽恍然大悟:「委員長高明!」
「告訴龍懷安。」常凱申最後說。
「錢和槍可以給,但他必須承諾三點:第一,不得與紅色陣營有任何官方往來。」
「第二,不得支持雲南的叛亂分子。」
「第三,法軍若登陸,滇軍必須死守安南,不得退入雲南境內。」
戴春風快速記錄:「是!」
「還有,」常凱申想了想,「以我的名義發個嘉獎令,表彰龍耘維護國家主權,揚威域外。」
「再授他個陸軍上將銜。面子給足,裡子嘛,看他自己的造化。」
兩周後,西貢。
龍懷安看著重慶送來的物資清單和委任狀,哈哈大笑。
「兩百萬美元,一萬條槍,五十門炮。常凱申這次真是大出血了。」
楊永林也笑:「他還真怕我們變紅啊。」
「怕就對了。」龍懷安收起笑容,「錢入國庫,槍裝備新編的安南師。至於這個陸軍上將……」
他拿起那份燙金的委任狀,隨手扔進文件堆。
「糊弄鬼的東西。傳令下去,以後對外一律稱安南臨時政府總理,我父親是總統。常凱申的官銜,我們自己關起門來笑笑就行了。」
「高盧人那邊有新動靜嗎?」
楊永林正色道:「巴黎的消息,勒克萊爾的遠徵軍計劃已經獲得國民議會通過。首批部隊一萬人,預計明年三月抵達西貢。」
「艦隊正在土倫港集結,包括兩艘巡洋艦、四艘驅逐艦。」
「三月,」龍懷安走到日曆前,「現在是十一月。我們還有四個月。」
他轉身,目光灼灼。
「四個月,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告訴各部部長,貨幣改革提前,下週一就推行。土地改革加速,春節前必須完成全境百分之七十的村莊。工廠三班倒,工人不夠就招女工、招難民。」
「難民?」
「對了,」龍懷安想起什麼,「發個公告,歡迎東南亞各地的華人華僑來安南定居。泰國、馬來亞、印尼等地的土人也可以。」
「凡是受殖民者壓迫的,願意來的,我們給土地、給工作、給孩子上學。」
他嘴角勾起笑意。
「高盧人不是要恢復殖民統治嗎?我就讓全亞洲看看,在安南,所有受壓迫的人,可以自己當家做主。」
窗外,西貢港的碼頭上,美國貨輪正在卸下成箱的機器設備。
更遠處的湄公河三角洲,新翻的田地在陽光下泛著黑油油的光澤。
一場變革,正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