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燃燒的澳洲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5,722·2026/5/18

西澳大利亞海岸線。   黃昏時分,第七批船隊的三百艘運輸船,在距離海岸五海裡處下錨。   從孟買,加爾各答,仰光出發,經過六週海上漂泊的人們擠在甲板上,眺望著那片傳說中「地廣人稀,流淌著牛奶與蜂蜜」的土地。   「看!陸地!」   人羣中爆發出疲憊的歡呼。   男人們擁抱哭泣的妻兒,老人們跪在甲板上親吻船板,知識分子們扶正眼鏡,試圖看清這片新家園的輪廓。   他們看到的是一片荒涼。   赭紅色的懸崖綿延至天際,稀疏的低矮灌木在乾燥的熱風中顫抖。   沒有城市燈火,沒有港口設施,甚至沒有一條像樣的道路。   只有無盡的荒原,和盤旋在空中的黑色禿鷲。   「這,這就是澳大利亞?」   一位來自德裡的前政府文書喃喃道,他想像中的雪梨歌劇院和墨爾本電車沒有出現。   船上的九黎軍官通過擴音器廣播:「乘客們,澳大利亞海岸已抵達。」   「根據國際海洋法,我方船隻不能未經許可進入他國領海。」   「接下來將由小艇分批送各位上岸。」   「上岸後,請沿東方向前進。」   「約三百公裡外有小鎮卡爾古利,那裡有基本生活設施。」   「祝各位在新家園開啟新生活。」   廣播重複了三遍,然後甲板上的起重機開始放下救生艇和登陸筏。   第一批下船的五千人擠在上百艘小艇上,在暮色中搖搖晃晃地駛向海岸。   海浪拍打著艇身,鹹澀的水花濺在人們臉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水。   午夜,第一隻小艇衝上沙灘。   拉傑什·辛格第一個跳下船,赤腳踩在冰冷的沙子上。   他回頭望去,海面上數百艘小艇的燈火如星辰般閃爍,更多的船隊正在靠近。   「我們,真的到了。」   他對妻子說。   妻子緊緊抱著兩歲的女兒,眼神茫然:「現在去哪兒?」   沒有人知道。   清晨,當太陽從荒原盡頭升起時,海岸線上已經聚集了超過十萬人。   更多的人還在從船上下來,人潮如螞蟻般在沙灘上蠕動。   沒有食物。   沒有水。   沒有遮蔽。   九黎船隻全部駛離,留下三百萬人和一句「祝你們好運」。   同日,坎培拉,澳大利亞總理府。   羅伯特·孟席斯總理把電報狠狠摔在紅木辦公桌上,那張一向從容的紳士臉此刻因憤怒而扭曲。   「第七批!第七批了!他們又送來三百萬人!」   國防部長約翰·麥克尤恩臉色鐵青:「加上前六批,西海岸登陸難民總數已經達到……兩千一百萬人。」   「而且根據情報,還有至少八批船隊正在海上,總計可能超過五千萬。」   「五千萬?!」農業部長失聲,「澳大利亞總人口才九百多萬!」   「他們是要用阿三淹沒我們嗎?」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過去四個月,這場由九黎主導的「人道主義大遷徙」已經成為澳大利亞的噩夢。   最初,當第一批三百萬人登陸時,政府還試圖維持秩序。   軍隊封鎖海岸,搭建臨時營地,分發有限的食物和水。   總理在電視上承諾「澳大利亞是文明國家,將妥善安置」。   但很快,現實擊碎了幻想。   人數太多了。   食物儲備在兩周內耗盡。   飲用水系統崩潰。   臨時營地爆發霍亂和傷寒。   難民開始湧出封鎖線,像潮水般向東蔓延。   「西澳大利亞州已經失控。」   內政部長疲憊地說。   「珀斯市被五十萬難民包圍,超市被洗劫,醫院擠滿病人。」   「州長今早發來電報說,說如果聯邦再不採取強硬措施,西澳將宣佈獨立並關閉州界。」   「強硬措施?」   孟席斯冷笑。   「怎麼強硬?」   「向手無寸鐵的平民開槍?」   「讓全世界看澳大利亞軍隊屠殺難民?」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草坪上聚集的抗議者。   舉著「停止入侵!」牌子的右翼分子,和舉著「人道救援!」牌子的左翼人士正在推搡。   「國際社會呢?」孟席斯轉頭問道,「有沒有什麼好消息?」   外交部長苦澀地說,「聯合國開了三次緊急會議,但九黎代表每次都說同樣的話:這是個人自由選擇,九黎尊重人權,澳大利亞作為發達國家應承擔人道責任。」   「毛熊公開支持九黎的做法,表示既然西方一向標榜自己自由民主,那就應該承擔相應的義務,妥善安置難民。」   「英法的態度十分曖昧,僅僅在口頭上對我們表示支持,但不肯拿出半點實質性幫助。」   「至於美國……」   外交部長頓了頓。   「美國自己邊境有五千萬難民湧入,總統忙得焦頭爛額,沒空管我們。」   「那我們就坐以待斃?」國防部長拍桌而起,「讓五千萬人把澳大利亞變成阿三大陸?」   「你有什麼建議?」孟席斯轉身,「動用軍隊?」   「把兩千多萬人趕回海裡?」   「還是,」他壓低聲音,「像當年對待土著那樣,處理掉?」   最後那句話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或許……」財政部長小聲說,「我們可以談判?」   「向九黎施壓,讓他們停止輸送?」   「用什麼施壓?」孟席斯反問,「經濟制裁?」   「我們的鐵礦和羊毛出口,九黎的市場佔三成。」   「軍事威脅?」   「我們拿什麼威脅一個剛剛打敗美軍的國家?」   他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先生們,我們被算計了。」   「龍懷安這招太毒了,他把內部的反對者,變成了射向我們心臟的子彈。」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打開國門,接收這五千萬人,讓澳大利亞變成一個阿三佔多數的國家。」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要麼成為國際社會眼中的屠夫。」   西澳大利亞內陸,諾斯曼鎮外三十公裡。   拉傑什·辛格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在遷徙人羣的邊緣。   他的皮鞋早在三天前就走爛了,現在用破布裹著腳。   妻子和女兒跟在身後,三人都已經三天沒喝到乾淨的水。   隊伍綿延數公裡,望不到頭。   二十多萬人像一條瀕死的巨蟒,在紅色的荒原上蠕動。   「爸爸,我渴……」   女兒的聲音微弱如蚊。   拉傑什看向遠方,地平線上有幾棵枯樹。   昨天他們經過一個乾涸的水坑,幾百人擠在那裡挖泥漿水,為此爆發了鬥毆,死了三個人。   「再堅持一下。」他嘶啞地說,「前面,前面可能會有水。」   其實這支隊伍原本是有組織的。   最初下船時,幾個前軍官和知識分子試圖維持秩序,選舉了臨時委員會,制定了向東行進的路線。   但飢餓和乾渴很快摧毀了秩序。   第三天,隊伍的食物就耗盡了。   有人開始搶奪老弱者的行李。   第五天,第一起殺人案發生,僅僅為了一瓶水。   第七天,委員會解散,人羣分裂成無數小團體,互相戒備,互相搶奪。   拉傑什現在只信任自己的家人,還有路上結識的另外兩個家庭。   六個成年人,五個孩子,組成了一個小小的求生單元。   「看!那邊有煙!」   有人喊道。   人羣騷動起來。   遠處確實有煙柱升起,那意味著可能有水源,或者定居點。   人們開始奔跑,跌倒,被踩踏。   拉傑什護著妻女,勉強保持站立。   兩小時後,他們抵達煙柱升起的地方。   那是一個土著社區,十幾間簡陋的棚屋,圍著一口井。   幾十個皮膚黝黑,穿著破舊衣服的土著男人手持獵槍和長矛,警惕地看著湧來的人潮。   井邊,一個土著老人正在用木桶打水。   「水!是水!」   饑渴的人羣瘋狂了。   幾百人衝上前,完全無視那些武器。   「停下!」土著首領用毛利語吼道,「這是我們的水!離開!」   但沒人聽。   第一波人已經衝到井邊,搶過木桶就往嘴裡灌。   槍響了。   一個衝在最前面的阿三男子胸口爆開血花,倒地不起。   人羣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那個還在抽搐的屍體。   「我說了,停下!」土著首領舉著冒煙的獵槍,手在顫抖,「這是我們的土地!我們的水!你們必須離開!」   短暫的死寂後,更大的憤怒爆發了。   「他們殺了拉姆!」   「我們有幾萬人!他們就幾十個人!」   「衝啊!搶水!」   人潮再次湧動,這次更加瘋狂。   土著男人們開火,獵槍的轟鳴聲中,十幾個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衝上來。   長矛刺穿了一個印度青年的腹部,但下一秒,持矛的土著就被五六個人按倒在地,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混亂。   徹底的混亂。   拉傑什拉著妻女往後退,躲到一塊巖石後面。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幾萬人圍攻幾十個土著,搶奪那口井。   尖叫聲、槍聲、哀嚎聲混成一片。   井邊已經堆了二十多具屍體,有阿三,也有土著。   一個小時後,土著社區被佔領。   所有土著男性被殺或重傷,女人和孩子被驅趕到角落。   井被阿三控制,人們排著隊,不,是擠著隊打水。   「這是我的。」一個魁梧的男人宣佈,他拿著從土著首領手裡搶來的獵槍,「從現在起,我說了算。」   「想喝水,拿東西換。」   「食物,錢,女人……」   拉傑什感到一陣噁心。   他看向那些蜷縮在角落的土著婦女,其中有個年輕女孩,不超過十六歲,正驚恐地看著周圍。   「我們走。」他對妻子說。   「可是水……」   「這裡的水已經髒了。」拉傑什指著井邊混著血液的泥漿,「而且,這裡會變成地獄。」   他們繼續向東。   身後,那個曾經寧靜的土著社區,此刻正淪為暴力的盛宴。   四天後,諾斯曼鎮。   這個曾經只有三千人口的金礦小鎮,此刻被超過十五萬難民包圍。   鎮長湯姆·威爾遜站在鎮公所二樓的窗前,看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羣,手在發抖。   「警察呢?」他問。   「十二個警員,跑了八個。」副鎮長苦澀地說,「剩下的說,說他們也是人,也要喫飯。」   鎮上的超市昨天被洗劫一空。   藥店,加油站,甚至郵局都被砸開。   居民們躲在家裡,用傢俱堵住門窗,獵槍上膛。   「聯邦的援軍呢?」威爾遜嘶吼,「他們說要派軍隊來!」   「軍隊在五百公裡外的卡爾古利,那裡有五十萬難民。」   副鎮長說。   「而且,有傳言說軍隊接到命令,可以開槍。」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砸門聲。   「開門!我們需要食物!需要水!」   「開門!不然我們燒了這棟樓!」   威爾遜看著樓下,那些曾經可能是在次大陸有著體面工作的人,現在都變成了野獸。   他們的眼睛因為飢餓而發紅,臉上沾滿塵土和血汙。   「鎮長,怎麼辦?」   威爾遜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一個參加過一戰的士兵,曾經說過:「文明很薄,薄得像一層紙。」   原先,他一直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他睜開眼睛,走向保險櫃,取出裡面的獵槍。   「通知所有還能拿槍的居民。」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守住各自的房子。」   「如果有人闖入,就開槍。」   「鎮長……」   「這是戰爭。」威爾遜給獵槍上膛,「一場我們從未選擇,卻必須面對的戰爭。」   當天下午,諾斯曼鎮爆發了第一場大規模衝突。   兩千多名難民衝擊鎮中心,試圖攻佔鎮公所和最後的糧倉。   三十多名持槍居民在屋頂和窗口還擊。   槍聲響徹小鎮。   當太陽落山時,鎮中心的街道上躺著687具屍體,664名難民,23名居民。   糧倉的大門被燒毀,裡面的糧食被搶奪一空。   消息傳到坎培拉時,孟席斯正在召開國家安全委員會緊急會議。   「諾斯曼鎮淪陷了。」國防部長念著電報,「鎮公所被佔領,鎮長和半數居民被殺。」   「難民正在向東部其他城鎮擴散。」   「西澳大利亞州長正式宣佈戒嚴,授權警察和民兵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保護社區。」   「維多利亞州和南澳大利亞州關閉了州界,正在邊境部署軍隊。」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意識到:澳大利亞正在解體。   不是被外部敵人入侵,而是被一場精心策劃的人口海嘯從內部衝垮。   「還有更壞的消息。」情報局長遞上一份文件,「我們在難民中發現有組織者。」   「前阿三軍官,激進民族主義者,甚至可能有九黎的特工。」   「他們正在組織難民團體,提出政治訴求。」   「什麼訴求?」   「他們要求有土地分配權,公民權,自治權。」情報局長停頓了一下,「還有,要求澳大利亞政府承認難民為新澳大利亞人,給予與原公民同等的權利。」   孟席斯氣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所以,他們不僅要我們的土地,還要我們的國家?」   沒有人回答。   窗外,坎培拉的夜空被火光染紅。   那是郊區一個難民臨時營地起火,難民與當地居民爆發衝突,點燃了附近的樹林。   「先生們,」孟席斯站起身,「我想,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   「總理的意思是……」   「動員軍隊。」孟席斯一字一句,「全國總動員。」   「封鎖西海岸所有登陸點,建立隔離區,將已經登陸的難民向指定區域集中。」   「如果他們反抗?」   「那麼,」孟席斯閉上眼睛,「澳大利亞將不得不做它最不想做的事。」   命令在深夜下達。   但當軍隊真正開始行動時,才發現現實比想像更殘酷。   兩千一百萬難民,分散在西澳大利亞州超過一百萬平方公裡的荒原上。   許多已經深入內陸,與當地社區混居,甚至建立臨時定居點。   集中隔離,談何容易。   更致命的是,軍隊內部也出現分裂。   許多士兵的家鄉正在被難民衝擊,他們的親人寫信求援。   而當他們接到命令,要向那些看起來和他們一樣絕望的人開槍時……   5月3日,西澳大利亞州,傑拉爾頓郊外。   一個步兵連奉命清理一個難民營地。   營地裡有一萬多人,大多是婦女兒童。   「限你們一小時內離開,向東前往指定隔離區。」   連長通過擴音器喊話。   難民營裡沒有動靜。   人們只是看著他,眼神空洞。   一小時後,連長下令推進。   士兵們端著步槍,緩慢前進。   難民營裡,有人跪下祈禱,有人抱著孩子哭泣,也有人撿起石頭。   衝突發生了。   石頭砸向士兵,士兵開火警告。   警告無效,實彈射擊。   那一天,傑拉爾頓郊外死了二百三十七名難民,三名士兵。   照片再次傳遍世界。   九黎外交部發表聲明:「對澳大利亞政府暴力鎮壓難民表示最強烈譴責。」   「這已構成反人類罪。」   毛熊要求聯合國制裁澳大利亞。   美國保持沉默,他們自己邊境的難民暴動已經導致數萬人死亡。   而在西貢,龍懷安看著戰報,對楊永林說:「看,這就是西方文明的真相。」   「當資源充足時,他們可以高談人權。」   「當資源緊張時,他們就會露出獠牙。」   「我們就是要用人口,去撕碎他們偽善的外衣。」   「但總統,這樣下去,澳大利亞可能會爆發內戰。」   「那就讓他們爆發。」龍懷安平靜地說,「一個陷入內亂的澳大利亞,就沒有能力幹涉亞洲事務了。」   「而且,這只是一個開始。」   「等美國那邊也亂到一定程度,世界秩序,就該重新洗牌了。」   窗外,九黎的語言學校裡,新公民們正在齊聲朗讀:「我們從五湖四海來,共建新的家園……」   而在萬裡之外的澳大利亞荒原上,真正的血,才剛剛開始

西澳大利亞海岸線。

  黃昏時分,第七批船隊的三百艘運輸船,在距離海岸五海裡處下錨。

  從孟買,加爾各答,仰光出發,經過六週海上漂泊的人們擠在甲板上,眺望著那片傳說中「地廣人稀,流淌著牛奶與蜂蜜」的土地。

  「看!陸地!」

  人羣中爆發出疲憊的歡呼。

  男人們擁抱哭泣的妻兒,老人們跪在甲板上親吻船板,知識分子們扶正眼鏡,試圖看清這片新家園的輪廓。

  他們看到的是一片荒涼。

  赭紅色的懸崖綿延至天際,稀疏的低矮灌木在乾燥的熱風中顫抖。

  沒有城市燈火,沒有港口設施,甚至沒有一條像樣的道路。

  只有無盡的荒原,和盤旋在空中的黑色禿鷲。

  「這,這就是澳大利亞?」

  一位來自德裡的前政府文書喃喃道,他想像中的雪梨歌劇院和墨爾本電車沒有出現。

  船上的九黎軍官通過擴音器廣播:「乘客們,澳大利亞海岸已抵達。」

  「根據國際海洋法,我方船隻不能未經許可進入他國領海。」

  「接下來將由小艇分批送各位上岸。」

  「上岸後,請沿東方向前進。」

  「約三百公裡外有小鎮卡爾古利,那裡有基本生活設施。」

  「祝各位在新家園開啟新生活。」

  廣播重複了三遍,然後甲板上的起重機開始放下救生艇和登陸筏。

  第一批下船的五千人擠在上百艘小艇上,在暮色中搖搖晃晃地駛向海岸。

  海浪拍打著艇身,鹹澀的水花濺在人們臉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水。

  午夜,第一隻小艇衝上沙灘。

  拉傑什·辛格第一個跳下船,赤腳踩在冰冷的沙子上。

  他回頭望去,海面上數百艘小艇的燈火如星辰般閃爍,更多的船隊正在靠近。

  「我們,真的到了。」

  他對妻子說。

  妻子緊緊抱著兩歲的女兒,眼神茫然:「現在去哪兒?」

  沒有人知道。

  清晨,當太陽從荒原盡頭升起時,海岸線上已經聚集了超過十萬人。

  更多的人還在從船上下來,人潮如螞蟻般在沙灘上蠕動。

  沒有食物。

  沒有水。

  沒有遮蔽。

  九黎船隻全部駛離,留下三百萬人和一句「祝你們好運」。

  同日,坎培拉,澳大利亞總理府。

  羅伯特·孟席斯總理把電報狠狠摔在紅木辦公桌上,那張一向從容的紳士臉此刻因憤怒而扭曲。

  「第七批!第七批了!他們又送來三百萬人!」

  國防部長約翰·麥克尤恩臉色鐵青:「加上前六批,西海岸登陸難民總數已經達到……兩千一百萬人。」

  「而且根據情報,還有至少八批船隊正在海上,總計可能超過五千萬。」

  「五千萬?!」農業部長失聲,「澳大利亞總人口才九百多萬!」

  「他們是要用阿三淹沒我們嗎?」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過去四個月,這場由九黎主導的「人道主義大遷徙」已經成為澳大利亞的噩夢。

  最初,當第一批三百萬人登陸時,政府還試圖維持秩序。

  軍隊封鎖海岸,搭建臨時營地,分發有限的食物和水。

  總理在電視上承諾「澳大利亞是文明國家,將妥善安置」。

  但很快,現實擊碎了幻想。

  人數太多了。

  食物儲備在兩周內耗盡。

  飲用水系統崩潰。

  臨時營地爆發霍亂和傷寒。

  難民開始湧出封鎖線,像潮水般向東蔓延。

  「西澳大利亞州已經失控。」

  內政部長疲憊地說。

  「珀斯市被五十萬難民包圍,超市被洗劫,醫院擠滿病人。」

  「州長今早發來電報說,說如果聯邦再不採取強硬措施,西澳將宣佈獨立並關閉州界。」

  「強硬措施?」

  孟席斯冷笑。

  「怎麼強硬?」

  「向手無寸鐵的平民開槍?」

  「讓全世界看澳大利亞軍隊屠殺難民?」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草坪上聚集的抗議者。

  舉著「停止入侵!」牌子的右翼分子,和舉著「人道救援!」牌子的左翼人士正在推搡。

  「國際社會呢?」孟席斯轉頭問道,「有沒有什麼好消息?」

  外交部長苦澀地說,「聯合國開了三次緊急會議,但九黎代表每次都說同樣的話:這是個人自由選擇,九黎尊重人權,澳大利亞作為發達國家應承擔人道責任。」

  「毛熊公開支持九黎的做法,表示既然西方一向標榜自己自由民主,那就應該承擔相應的義務,妥善安置難民。」

  「英法的態度十分曖昧,僅僅在口頭上對我們表示支持,但不肯拿出半點實質性幫助。」

  「至於美國……」

  外交部長頓了頓。

  「美國自己邊境有五千萬難民湧入,總統忙得焦頭爛額,沒空管我們。」

  「那我們就坐以待斃?」國防部長拍桌而起,「讓五千萬人把澳大利亞變成阿三大陸?」

  「你有什麼建議?」孟席斯轉身,「動用軍隊?」

  「把兩千多萬人趕回海裡?」

  「還是,」他壓低聲音,「像當年對待土著那樣,處理掉?」

  最後那句話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或許……」財政部長小聲說,「我們可以談判?」

  「向九黎施壓,讓他們停止輸送?」

  「用什麼施壓?」孟席斯反問,「經濟制裁?」

  「我們的鐵礦和羊毛出口,九黎的市場佔三成。」

  「軍事威脅?」

  「我們拿什麼威脅一個剛剛打敗美軍的國家?」

  他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先生們,我們被算計了。」

  「龍懷安這招太毒了,他把內部的反對者,變成了射向我們心臟的子彈。」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打開國門,接收這五千萬人,讓澳大利亞變成一個阿三佔多數的國家。」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要麼成為國際社會眼中的屠夫。」

  西澳大利亞內陸,諾斯曼鎮外三十公裡。

  拉傑什·辛格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在遷徙人羣的邊緣。

  他的皮鞋早在三天前就走爛了,現在用破布裹著腳。

  妻子和女兒跟在身後,三人都已經三天沒喝到乾淨的水。

  隊伍綿延數公裡,望不到頭。

  二十多萬人像一條瀕死的巨蟒,在紅色的荒原上蠕動。

  「爸爸,我渴……」

  女兒的聲音微弱如蚊。

  拉傑什看向遠方,地平線上有幾棵枯樹。

  昨天他們經過一個乾涸的水坑,幾百人擠在那裡挖泥漿水,為此爆發了鬥毆,死了三個人。

  「再堅持一下。」他嘶啞地說,「前面,前面可能會有水。」

  其實這支隊伍原本是有組織的。

  最初下船時,幾個前軍官和知識分子試圖維持秩序,選舉了臨時委員會,制定了向東行進的路線。

  但飢餓和乾渴很快摧毀了秩序。

  第三天,隊伍的食物就耗盡了。

  有人開始搶奪老弱者的行李。

  第五天,第一起殺人案發生,僅僅為了一瓶水。

  第七天,委員會解散,人羣分裂成無數小團體,互相戒備,互相搶奪。

  拉傑什現在只信任自己的家人,還有路上結識的另外兩個家庭。

  六個成年人,五個孩子,組成了一個小小的求生單元。

  「看!那邊有煙!」

  有人喊道。

  人羣騷動起來。

  遠處確實有煙柱升起,那意味著可能有水源,或者定居點。

  人們開始奔跑,跌倒,被踩踏。

  拉傑什護著妻女,勉強保持站立。

  兩小時後,他們抵達煙柱升起的地方。

  那是一個土著社區,十幾間簡陋的棚屋,圍著一口井。

  幾十個皮膚黝黑,穿著破舊衣服的土著男人手持獵槍和長矛,警惕地看著湧來的人潮。

  井邊,一個土著老人正在用木桶打水。

  「水!是水!」

  饑渴的人羣瘋狂了。

  幾百人衝上前,完全無視那些武器。

  「停下!」土著首領用毛利語吼道,「這是我們的水!離開!」

  但沒人聽。

  第一波人已經衝到井邊,搶過木桶就往嘴裡灌。

  槍響了。

  一個衝在最前面的阿三男子胸口爆開血花,倒地不起。

  人羣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那個還在抽搐的屍體。

  「我說了,停下!」土著首領舉著冒煙的獵槍,手在顫抖,「這是我們的土地!我們的水!你們必須離開!」

  短暫的死寂後,更大的憤怒爆發了。

  「他們殺了拉姆!」

  「我們有幾萬人!他們就幾十個人!」

  「衝啊!搶水!」

  人潮再次湧動,這次更加瘋狂。

  土著男人們開火,獵槍的轟鳴聲中,十幾個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衝上來。

  長矛刺穿了一個印度青年的腹部,但下一秒,持矛的土著就被五六個人按倒在地,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混亂。

  徹底的混亂。

  拉傑什拉著妻女往後退,躲到一塊巖石後面。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幾萬人圍攻幾十個土著,搶奪那口井。

  尖叫聲、槍聲、哀嚎聲混成一片。

  井邊已經堆了二十多具屍體,有阿三,也有土著。

  一個小時後,土著社區被佔領。

  所有土著男性被殺或重傷,女人和孩子被驅趕到角落。

  井被阿三控制,人們排著隊,不,是擠著隊打水。

  「這是我的。」一個魁梧的男人宣佈,他拿著從土著首領手裡搶來的獵槍,「從現在起,我說了算。」

  「想喝水,拿東西換。」

  「食物,錢,女人……」

  拉傑什感到一陣噁心。

  他看向那些蜷縮在角落的土著婦女,其中有個年輕女孩,不超過十六歲,正驚恐地看著周圍。

  「我們走。」他對妻子說。

  「可是水……」

  「這裡的水已經髒了。」拉傑什指著井邊混著血液的泥漿,「而且,這裡會變成地獄。」

  他們繼續向東。

  身後,那個曾經寧靜的土著社區,此刻正淪為暴力的盛宴。

  四天後,諾斯曼鎮。

  這個曾經只有三千人口的金礦小鎮,此刻被超過十五萬難民包圍。

  鎮長湯姆·威爾遜站在鎮公所二樓的窗前,看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羣,手在發抖。

  「警察呢?」他問。

  「十二個警員,跑了八個。」副鎮長苦澀地說,「剩下的說,說他們也是人,也要喫飯。」

  鎮上的超市昨天被洗劫一空。

  藥店,加油站,甚至郵局都被砸開。

  居民們躲在家裡,用傢俱堵住門窗,獵槍上膛。

  「聯邦的援軍呢?」威爾遜嘶吼,「他們說要派軍隊來!」

  「軍隊在五百公裡外的卡爾古利,那裡有五十萬難民。」

  副鎮長說。

  「而且,有傳言說軍隊接到命令,可以開槍。」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砸門聲。

  「開門!我們需要食物!需要水!」

  「開門!不然我們燒了這棟樓!」

  威爾遜看著樓下,那些曾經可能是在次大陸有著體面工作的人,現在都變成了野獸。

  他們的眼睛因為飢餓而發紅,臉上沾滿塵土和血汙。

  「鎮長,怎麼辦?」

  威爾遜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一個參加過一戰的士兵,曾經說過:「文明很薄,薄得像一層紙。」

  原先,他一直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他睜開眼睛,走向保險櫃,取出裡面的獵槍。

  「通知所有還能拿槍的居民。」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守住各自的房子。」

  「如果有人闖入,就開槍。」

  「鎮長……」

  「這是戰爭。」威爾遜給獵槍上膛,「一場我們從未選擇,卻必須面對的戰爭。」

  當天下午,諾斯曼鎮爆發了第一場大規模衝突。

  兩千多名難民衝擊鎮中心,試圖攻佔鎮公所和最後的糧倉。

  三十多名持槍居民在屋頂和窗口還擊。

  槍聲響徹小鎮。

  當太陽落山時,鎮中心的街道上躺著687具屍體,664名難民,23名居民。

  糧倉的大門被燒毀,裡面的糧食被搶奪一空。

  消息傳到坎培拉時,孟席斯正在召開國家安全委員會緊急會議。

  「諾斯曼鎮淪陷了。」國防部長念著電報,「鎮公所被佔領,鎮長和半數居民被殺。」

  「難民正在向東部其他城鎮擴散。」

  「西澳大利亞州長正式宣佈戒嚴,授權警察和民兵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保護社區。」

  「維多利亞州和南澳大利亞州關閉了州界,正在邊境部署軍隊。」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意識到:澳大利亞正在解體。

  不是被外部敵人入侵,而是被一場精心策劃的人口海嘯從內部衝垮。

  「還有更壞的消息。」情報局長遞上一份文件,「我們在難民中發現有組織者。」

  「前阿三軍官,激進民族主義者,甚至可能有九黎的特工。」

  「他們正在組織難民團體,提出政治訴求。」

  「什麼訴求?」

  「他們要求有土地分配權,公民權,自治權。」情報局長停頓了一下,「還有,要求澳大利亞政府承認難民為新澳大利亞人,給予與原公民同等的權利。」

  孟席斯氣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所以,他們不僅要我們的土地,還要我們的國家?」

  沒有人回答。

  窗外,坎培拉的夜空被火光染紅。

  那是郊區一個難民臨時營地起火,難民與當地居民爆發衝突,點燃了附近的樹林。

  「先生們,」孟席斯站起身,「我想,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

  「總理的意思是……」

  「動員軍隊。」孟席斯一字一句,「全國總動員。」

  「封鎖西海岸所有登陸點,建立隔離區,將已經登陸的難民向指定區域集中。」

  「如果他們反抗?」

  「那麼,」孟席斯閉上眼睛,「澳大利亞將不得不做它最不想做的事。」

  命令在深夜下達。

  但當軍隊真正開始行動時,才發現現實比想像更殘酷。

  兩千一百萬難民,分散在西澳大利亞州超過一百萬平方公裡的荒原上。

  許多已經深入內陸,與當地社區混居,甚至建立臨時定居點。

  集中隔離,談何容易。

  更致命的是,軍隊內部也出現分裂。

  許多士兵的家鄉正在被難民衝擊,他們的親人寫信求援。

  而當他們接到命令,要向那些看起來和他們一樣絕望的人開槍時……

  5月3日,西澳大利亞州,傑拉爾頓郊外。

  一個步兵連奉命清理一個難民營地。

  營地裡有一萬多人,大多是婦女兒童。

  「限你們一小時內離開,向東前往指定隔離區。」

  連長通過擴音器喊話。

  難民營裡沒有動靜。

  人們只是看著他,眼神空洞。

  一小時後,連長下令推進。

  士兵們端著步槍,緩慢前進。

  難民營裡,有人跪下祈禱,有人抱著孩子哭泣,也有人撿起石頭。

  衝突發生了。

  石頭砸向士兵,士兵開火警告。

  警告無效,實彈射擊。

  那一天,傑拉爾頓郊外死了二百三十七名難民,三名士兵。

  照片再次傳遍世界。

  九黎外交部發表聲明:「對澳大利亞政府暴力鎮壓難民表示最強烈譴責。」

  「這已構成反人類罪。」

  毛熊要求聯合國制裁澳大利亞。

  美國保持沉默,他們自己邊境的難民暴動已經導致數萬人死亡。

  而在西貢,龍懷安看著戰報,對楊永林說:「看,這就是西方文明的真相。」

  「當資源充足時,他們可以高談人權。」

  「當資源緊張時,他們就會露出獠牙。」

  「我們就是要用人口,去撕碎他們偽善的外衣。」

  「但總統,這樣下去,澳大利亞可能會爆發內戰。」

  「那就讓他們爆發。」龍懷安平靜地說,「一個陷入內亂的澳大利亞,就沒有能力幹涉亞洲事務了。」

  「而且,這只是一個開始。」

  「等美國那邊也亂到一定程度,世界秩序,就該重新洗牌了。」

  窗外,九黎的語言學校裡,新公民們正在齊聲朗讀:「我們從五湖四海來,共建新的家園……」

  而在萬裡之外的澳大利亞荒原上,真正的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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