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燈塔的難民困境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5,751·2026/5/18

美國德克薩斯州,美墨邊境埃爾帕索市。   正午的烈日炙烤著邊境牆。   那是一道三米高的生鏽鐵絲網,建於二十世紀初,最初的目的是防走私。   設計者從未想過,這東西要用來阻擋百萬級的人潮。   而現在,這道牆正在呻吟。   牆的南側,墨西哥境內,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人海。   從曼薩尼約港登陸的兩千三百萬南亞次大陸難民,經過三個月的艱難跋涉,此刻像褐色的潮水般湧到邊境。   牆的北側,埃爾帕索市郊,國民警衛隊第36步兵師的一萬兩千名士兵構建了臨時防線。   M48坦克的炮塔轉向南方,機槍手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汗珠從鋼盔邊緣滾落。   「保持陣線!不許後退!」   師長羅伯特·克萊恩少將站在指揮車裡,對著無線電嘶吼。   他五十歲,參加過半島戰爭,見過屍山血海,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後背發涼。   那不是軍隊,是平民。   數百萬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男男女女,扶老攜幼,眼神中混雜著絕望與希望。   他們擠在邊境牆前,用英語,印地語,泰盧固語呼喊:   「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去!」   「我們是來尋求自由的!」   「美國不是自由之地嗎?」   有人開始攀爬鐵絲網。   生鏽的鐵刺劃破手掌,鮮血滴在塵土中,但他們毫不退縮。   第一個人翻過牆頂,跳下——   「砰!」   橡膠子彈擊中他的胸口。   他摔倒在地,咳嗽著,卻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向前。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第十個,第一百個。   「師長!」前線指揮官的聲音在無線電裡顫抖,「他們太多了!橡膠子彈沒用!」   克萊恩看著望遠鏡裡的景象:人羣如蟻羣般覆蓋了數公裡長的邊境牆。   鐵絲網開始變形,傾斜,最終轟然倒塌。   缺口打開了。   「實彈警告!」克萊恩咬牙下令,「向天空射擊!最後一次警告!」   幾百支M14步槍同時向天開火,槍聲震耳欲聾。   人羣停頓了三秒。   然後,更大的洪流湧向缺口。   「他們不停!天啊,他們根本不怕槍!」   克萊恩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父親,一個參加過諾曼第登陸的老兵,曾說過:「當一個人連死都不怕時,你就無法用死亡威脅他。」   「開火。」   他的聲音很輕。   「師長?」   「向地面開火,打他們腳前的地面,不準直接射擊人羣!」   「重複,不準射擊人羣!」   命令下達。   子彈打在人羣前方的土地上,濺起一片片塵土。   有些人退縮了。   但更多人,或許是沒聽見,或許是聽懂了但不相信美國人會真的開槍,他們繼續前進。   第一排人踏過了彈著點。   「他們還在繼續!」   前線指揮官吼道。   克萊恩感到一陣眩暈。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士兵在壓力下失控,子彈抬高几釐米,然後就是屠殺。   明天的報紙頭條會是「埃爾帕索大屠殺」。   他的軍事生涯將終結。   恥辱的退休,領不到養老金。   永遠背負劊子手的罵名。   最終成為一名流浪漢,蜷縮在街邊。   和那些一戰老兵一樣。   「撤退。」他最終說。   「什麼?」   「我說撤退!」克萊恩咆哮,「放棄第一道防線,退到市區邊緣。」   「通知市長,疏散居民。」   「可是師長,總統的命令是……」   「總統不在現場!」克萊恩打斷,「我現在是現場最高指揮官,執行命令!」   當國民警衛隊開始後撤時,人羣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   他們以為是自己贏了,是勇氣戰勝了武力。   二十萬人湧過邊境缺口,進入美國領土。   同一時間,華盛頓特區,白宮戰情室。   德懷特·艾森豪總統看著牆上的巨幅地圖,上面顯示著邊境情況。   代表難民的紅色區域,正像癌細胞一樣擴散到美墨邊境。   「埃爾帕索失守。」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內森·特文寧上將聲音沉重。   「克萊恩少將在未獲授權情況下下令撤退。」   「二十萬難民已進入德克薩斯。」   「克萊恩應該被送上軍事法庭!」   國防部長尼爾·麥可羅伊怒道。   「然後呢?」國務卿約翰·福斯特·杜勒斯冷冷地說,「審判一個試圖避免大屠殺的將軍,向世界證明美國軍隊的冷酷無情?」   「可他違抗了命令!」   「什麼命令?」艾森豪終於開口,聲音疲憊,「我的命令是控制邊境,但沒告訴他如何控制。」   「當面對手無寸鐵的平民時,什麼叫控制?」   會議室陷入沉默。   過去四個月,這場難民危機已經讓美國政府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最初,聯邦的想法是進行「人道安置」。   聯邦緊急事務管理局在邊境州建立臨時營地,分發食物和水,進行健康篩查。   總統在電視講話中說:「美國作為自由世界的領袖,有責任也有能力妥善處理這場人道主義危機。」   第一個月,花費了十五億美元。   第二個月,當難民數量突破一千萬時,預算翻了三倍。   第三個月,問題開始爆發。   營地人滿為患,衛生條件惡化,霍亂,傷寒,登革熱等疾病蔓延。   難民與當地居民衝突不斷,為了工作,住房和醫療資源。   德克薩斯,新墨西哥,亞利桑那,加利福尼亞四個邊境州的州長聯名致信白宮,要求「立即停止安置,驅逐所有非法入境者」。   國會陷入分裂。   共和黨保守派要求強硬驅逐。   民主黨自由派呼籲更多人道援助。   溫和派試圖尋找中間道路,然後被兩邊攻擊。   更糟的是,經濟開始受到影響。   財政部長羅伯特·安德森翻開文件夾。   「過去三個月,邊境四州的失業率上升了4.2個百分點。」   「建築,餐飲,農業等低端行業,本地工人被難民以更低薪資取代。」   「犯罪率在埃爾帕索上升了180%,在聖地牙哥上升了150%。」   「幫派活動激增,有情報顯示,部分難民與本地黑幫,甚至國際犯罪組織建立聯繫。」   「醫療系統瀕臨崩潰。」   「加州報告,過去一個月有十七家醫院因難民患者過多而暫停接收本地急診。」   艾森豪揉著太陽穴:「國際反應呢?」   「九黎繼續在國際場合攻擊我們。」   杜勒斯說。   「昨天聯合國大會上,他們的代表發言兩小時,列舉了我們侵犯難民人權的十七條罪狀。」   「毛熊理所當然的選擇支持九黎。」   「英法他們私下表示同情,但公開場合保持中立,怕自己的本土也遭殃。」   「畢竟,龍懷安手裡的阿三,可不少。」   「如果用來攻擊他們,說不定一輪就能衝垮他們。」   「澳大利亞……」   杜勒斯頓了頓。   「孟席斯總理昨天來密電,說如果美國不採取更強硬措施,澳大利亞可能被迫採取極端手段。」   「他們那裡的情況更糟,難民已超過三千萬,西澳大利亞州事實上已經淪陷。」   「龍懷安……」艾森豪輕聲說,「你下了一盤好棋,用幾千萬人口,困住了兩個大陸。」   他轉身:「我們現在有什麼解決方案?」   特文寧上將走到地圖前:「軍事上,我們有三個選擇。」   「第一,全面封鎖邊境。」   「在邊境線後五公裡建立無人區,授權軍隊使用致命武力驅逐任何越境者。」   「但這樣可能會引起國際輿論風暴,甚至可能的造成大屠殺,對我們的形象不利。」   「第二,建立大規模收容體系。」   「在邊境州建立超級營地,容納所有難民,直至找到長期解決方案。」   「但這代表著天文數字的財政支出,對我們財政造成極大的拖累,邊境州可能引發暴動。」   「第三,」他頓了頓,「把難民運送到內陸州,分散安置,緩解邊境壓力。」   「這樣能緩解邊境州的壓力,但有可能將危機擴散到全國,引發全國性反對。」   「那政治選項呢?」艾森豪問。   「與九黎談判。」杜勒斯說。   「要求他們停止輸送難民。」   「但我們幾乎沒有任何籌碼能威脅他們。」   「或者,」副總統理察·尼克森小心地說,「不如承認現實,這些難民大部分受過教育,很多人會說英語。」   「如果給予合法身份,引導就業,長期來看可能成為勞動力補充……」   「然後讓美國變成第二個印度?」麥可羅伊冷笑,「副總統先生,您知道現在邊境有多少人嗎?」   「已經超過兩千三百萬!」   「而且還有更多在海上!」   「如果全部接收,美國人口結構將在十年內徹底改變!」   「那您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爭吵又開始了。   艾森豪看著這些平時從容優雅的政要,此刻像菜市場攤販一樣互相攻擊。   他知道,這不是他們的錯。   這場危機超出了任何人的經驗範疇。   20世紀最強大的國家,正在被一羣手無寸鐵的難民困住手腳。   德克薩斯州,埃爾帕索市中心。   曾經繁華的商業街如今一片狼藉。   商店櫥窗被砸碎,貨架被清空,人行道上擠滿了露宿的難民。   拉傑什·辛格坐在一家被遺棄的咖啡館門口,小心地給女兒餵著最後半塊餅乾。   妻子靠在他肩上,已經餓得說不出話。   他們抵達美國已經三天。   越過邊境時的狂喜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絕望。   沒有食物。   沒有水。   沒有住所。   美國政府設立的臨時營地在城市另一端,需要走十公裡。   但他們太虛弱了,走不動。   「先生,給點喫的吧。」   一個十幾歲的阿三男孩伸出手,他穿著破爛的校服,曾經可能是德裡某個好學校的學生。   拉傑什搖頭:「我自己也沒有。」   男孩失望地離開。   拉傑什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他想起了穿越墨西哥時的景象:人們死在路邊,屍體被禿鷲啃食。   女人為了半瓶水出賣身體。   知識分子們圍坐討論「到美國後如何重建阿三流亡政府」。   第二天就因為搶奪食物而打鬥。   文明,原來這麼薄。   「嘿,你們。」一個聲音響起。   拉傑什抬頭,看見三個男人走過來。   兩個白人,一個黑人,都穿著廉價的西裝,腰裡別著手槍。   領頭的白人約莫四十歲,臉上有道疤,眼神銳利。   「新來的?阿三?」   拉傑什點頭,把妻女護在身後。   「別緊張。」疤臉男人蹲下來,用帶著德克薩斯口音的英語說,「我叫湯姆。」   「湯姆·裡德斯。我以前也是當兵的,第101空降師,在緬甸打過仗。」   他看了看拉傑什一家的狀況:「沒喫的?沒住的?」   拉傑什再次點頭。   「我可以幫你。」湯姆說,「我有食物,有水,還有個安全的地方可以住。」   「但需要你幫我做點事。」   「什麼事?」   湯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印著西班牙文的香菸。   「幫我們賣這個。」   「很簡單,去你的族羣裡兜售這些東西,一包給你10美分提成。」   拉傑什皺眉:「這是走私菸?」   「聰明。」湯姆笑了,「但聽著,朋友。」   「在這裡,合法的工作輪不到你們。」   「工廠,農場,餐廳,所有老闆都只僱傭美國人。」   「你們要麼餓死,要麼,接受現實。」   他壓低聲音:「而且不只是煙。」   「我們還有酒,有藥,有其他好東西。」   「你看起來像個有文化的人,而且更熟悉你的族羣,可以幫我們擴大銷售市場。」   「只要做的好,一個月至少有二百美元收益,包喫住。」   二百美元。   拉傑什在印度當工程師時,月薪也不過六十美元。   他看著妻子哀求的眼神,女兒因飢餓而凹陷的臉頰。   「我,我需要考慮。」   「給你十分鐘。」湯姆站起身,「看到那邊那個穿紅襯衫的男人了嗎?」   「他叫卡爾,以前是第82空降師的隨行翻譯。」   「他也幫我們做事。」   「現在他有自己的公寓,妻子在社區診所工作,孩子在公立學校讀書。」   「這纔是美國夢,朋友。」   「不是政府給的施捨,是自己掙來的。」   湯姆離開後,拉傑什看著街對面的卡爾。   他正在給幾個難民分發麵包。   難民們圍著他,像崇拜救世主。   「拉傑什,」妻子虛弱地說,「我們不能……」   「我知道。」他握住妻子的手,「但我們要活下去,為了女兒。」   他想起離開次大陸前,一個九黎官員說的話:「美國是自由之地。」   「到了那裡,你們可以重建生活。」   自由。   原來自由不是免費的,需要付出代價。   一週後,埃爾帕索市東區。   這裡已經成為「難民特區」。   超過三十萬阿三難民聚居在此,形成了自己的社區。   街道上飄著咖喱的味道,商店招牌寫著印地語,露天市場販賣著從香料和布料。   但在表象之下,另一個網絡正在建立。   湯姆·裡德斯的「自由哨兵」組織已經控制了東區的走私貿易。   他們從南美運來廉價香菸,烈酒,成癮藥物,通過難民網絡銷售。   利潤的三成用於組織擴張,兩成作為「社區基金」。   開設臨時診所,食物分發點,兒童看護中心。   難民們感激涕零。   在政府無所作為時,是這些「美國朋友」提供了生存所需。   但代價是忠誠。   今天,東區中心廣場舉行了一場集會。   超過五千難民聚集,聽卡爾演講。   「同胞們!」卡爾用印地語和英語交替喊道,「我們來美國尋求自由,但我們得到了什麼?」   「政府的營地像監獄,每天只有一頓飯,沒有醫療,沒有工作許可。」   「警察隨意逮捕我們,說我們是非法移民。」   「但事實是,我們不是非法。」   「我們是自願離開九黎的難民,是尋求庇護者。」   「根據國際法,美國有義務保護我們!」   人羣爆發出贊同的呼聲。   卡爾繼續:「我們需要組織起來,需要提出訴求。」   「我提議,成立『阿三難民權益委員會』,向美國政府正式提出要求!」   「什麼要求?」   有人喊。   「第一,立即給予所有難民臨時合法身份,允許工作。」   「第二,提供足夠的住房和醫療援助!」   「第三,停止歧視和暴力對待!」   「第四……」卡爾頓了頓,「承認我們的文化權利,允許建立自己的學校和宗教場所!」   掌聲雷動。   難民們太需要希望了,哪怕只是一點點。   拉傑什站在人羣邊緣,為卡爾的話鼓掌。   他現在是「自由哨兵」的初級銷售員,負責銷售香菸和酒精。   湯姆答應下個月讓他升職,負責一整個街區的銷售。   他看到湯姆站在廣場角落,和其他幾個老兵低聲交談。   湯姆朝卡爾點了點頭,那是讚許的表示。   拉傑什突然意識到:這場集會,這些訴求,可能不只是難民自發的。   「他們在組織難民。」當晚,拉傑什對妻子說,「不是出於善意和良心。」   「他們是要把難民變成政治力量。」   妻子正在給女兒縫補衣服,用的是湯姆給的針線。   「那又怎樣?至少他們在幫我們。」   「但代價呢?」拉傑什壓低聲音,「如果難民真的組織起來,向政府施壓,會發生什麼?」   「暴力衝突?武裝暴動?甚至血腥鎮壓?」   他想起澳大利亞傳來的零星消息:難民營被軍隊包圍,衝突導致數百人死亡。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妻子輕聲說,「至於別人利用我們獲得什麼好處,那不重要。」   拉傑什無言。   他看著窗外,東區的夜晚並不寧靜。   遠處傳來警笛聲,還有零星的槍響。   那是幫派衝突,或者警察突襲。   這個自由的國度,正在一點點撕

美國德克薩斯州,美墨邊境埃爾帕索市。

  正午的烈日炙烤著邊境牆。

  那是一道三米高的生鏽鐵絲網,建於二十世紀初,最初的目的是防走私。

  設計者從未想過,這東西要用來阻擋百萬級的人潮。

  而現在,這道牆正在呻吟。

  牆的南側,墨西哥境內,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人海。

  從曼薩尼約港登陸的兩千三百萬南亞次大陸難民,經過三個月的艱難跋涉,此刻像褐色的潮水般湧到邊境。

  牆的北側,埃爾帕索市郊,國民警衛隊第36步兵師的一萬兩千名士兵構建了臨時防線。

  M48坦克的炮塔轉向南方,機槍手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汗珠從鋼盔邊緣滾落。

  「保持陣線!不許後退!」

  師長羅伯特·克萊恩少將站在指揮車裡,對著無線電嘶吼。

  他五十歲,參加過半島戰爭,見過屍山血海,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後背發涼。

  那不是軍隊,是平民。

  數百萬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男男女女,扶老攜幼,眼神中混雜著絕望與希望。

  他們擠在邊境牆前,用英語,印地語,泰盧固語呼喊:

  「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去!」

  「我們是來尋求自由的!」

  「美國不是自由之地嗎?」

  有人開始攀爬鐵絲網。

  生鏽的鐵刺劃破手掌,鮮血滴在塵土中,但他們毫不退縮。

  第一個人翻過牆頂,跳下——

  「砰!」

  橡膠子彈擊中他的胸口。

  他摔倒在地,咳嗽著,卻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向前。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第十個,第一百個。

  「師長!」前線指揮官的聲音在無線電裡顫抖,「他們太多了!橡膠子彈沒用!」

  克萊恩看著望遠鏡裡的景象:人羣如蟻羣般覆蓋了數公裡長的邊境牆。

  鐵絲網開始變形,傾斜,最終轟然倒塌。

  缺口打開了。

  「實彈警告!」克萊恩咬牙下令,「向天空射擊!最後一次警告!」

  幾百支M14步槍同時向天開火,槍聲震耳欲聾。

  人羣停頓了三秒。

  然後,更大的洪流湧向缺口。

  「他們不停!天啊,他們根本不怕槍!」

  克萊恩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父親,一個參加過諾曼第登陸的老兵,曾說過:「當一個人連死都不怕時,你就無法用死亡威脅他。」

  「開火。」

  他的聲音很輕。

  「師長?」

  「向地面開火,打他們腳前的地面,不準直接射擊人羣!」

  「重複,不準射擊人羣!」

  命令下達。

  子彈打在人羣前方的土地上,濺起一片片塵土。

  有些人退縮了。

  但更多人,或許是沒聽見,或許是聽懂了但不相信美國人會真的開槍,他們繼續前進。

  第一排人踏過了彈著點。

  「他們還在繼續!」

  前線指揮官吼道。

  克萊恩感到一陣眩暈。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士兵在壓力下失控,子彈抬高几釐米,然後就是屠殺。

  明天的報紙頭條會是「埃爾帕索大屠殺」。

  他的軍事生涯將終結。

  恥辱的退休,領不到養老金。

  永遠背負劊子手的罵名。

  最終成為一名流浪漢,蜷縮在街邊。

  和那些一戰老兵一樣。

  「撤退。」他最終說。

  「什麼?」

  「我說撤退!」克萊恩咆哮,「放棄第一道防線,退到市區邊緣。」

  「通知市長,疏散居民。」

  「可是師長,總統的命令是……」

  「總統不在現場!」克萊恩打斷,「我現在是現場最高指揮官,執行命令!」

  當國民警衛隊開始後撤時,人羣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

  他們以為是自己贏了,是勇氣戰勝了武力。

  二十萬人湧過邊境缺口,進入美國領土。

  同一時間,華盛頓特區,白宮戰情室。

  德懷特·艾森豪總統看著牆上的巨幅地圖,上面顯示著邊境情況。

  代表難民的紅色區域,正像癌細胞一樣擴散到美墨邊境。

  「埃爾帕索失守。」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內森·特文寧上將聲音沉重。

  「克萊恩少將在未獲授權情況下下令撤退。」

  「二十萬難民已進入德克薩斯。」

  「克萊恩應該被送上軍事法庭!」

  國防部長尼爾·麥可羅伊怒道。

  「然後呢?」國務卿約翰·福斯特·杜勒斯冷冷地說,「審判一個試圖避免大屠殺的將軍,向世界證明美國軍隊的冷酷無情?」

  「可他違抗了命令!」

  「什麼命令?」艾森豪終於開口,聲音疲憊,「我的命令是控制邊境,但沒告訴他如何控制。」

  「當面對手無寸鐵的平民時,什麼叫控制?」

  會議室陷入沉默。

  過去四個月,這場難民危機已經讓美國政府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最初,聯邦的想法是進行「人道安置」。

  聯邦緊急事務管理局在邊境州建立臨時營地,分發食物和水,進行健康篩查。

  總統在電視講話中說:「美國作為自由世界的領袖,有責任也有能力妥善處理這場人道主義危機。」

  第一個月,花費了十五億美元。

  第二個月,當難民數量突破一千萬時,預算翻了三倍。

  第三個月,問題開始爆發。

  營地人滿為患,衛生條件惡化,霍亂,傷寒,登革熱等疾病蔓延。

  難民與當地居民衝突不斷,為了工作,住房和醫療資源。

  德克薩斯,新墨西哥,亞利桑那,加利福尼亞四個邊境州的州長聯名致信白宮,要求「立即停止安置,驅逐所有非法入境者」。

  國會陷入分裂。

  共和黨保守派要求強硬驅逐。

  民主黨自由派呼籲更多人道援助。

  溫和派試圖尋找中間道路,然後被兩邊攻擊。

  更糟的是,經濟開始受到影響。

  財政部長羅伯特·安德森翻開文件夾。

  「過去三個月,邊境四州的失業率上升了4.2個百分點。」

  「建築,餐飲,農業等低端行業,本地工人被難民以更低薪資取代。」

  「犯罪率在埃爾帕索上升了180%,在聖地牙哥上升了150%。」

  「幫派活動激增,有情報顯示,部分難民與本地黑幫,甚至國際犯罪組織建立聯繫。」

  「醫療系統瀕臨崩潰。」

  「加州報告,過去一個月有十七家醫院因難民患者過多而暫停接收本地急診。」

  艾森豪揉著太陽穴:「國際反應呢?」

  「九黎繼續在國際場合攻擊我們。」

  杜勒斯說。

  「昨天聯合國大會上,他們的代表發言兩小時,列舉了我們侵犯難民人權的十七條罪狀。」

  「毛熊理所當然的選擇支持九黎。」

  「英法他們私下表示同情,但公開場合保持中立,怕自己的本土也遭殃。」

  「畢竟,龍懷安手裡的阿三,可不少。」

  「如果用來攻擊他們,說不定一輪就能衝垮他們。」

  「澳大利亞……」

  杜勒斯頓了頓。

  「孟席斯總理昨天來密電,說如果美國不採取更強硬措施,澳大利亞可能被迫採取極端手段。」

  「他們那裡的情況更糟,難民已超過三千萬,西澳大利亞州事實上已經淪陷。」

  「龍懷安……」艾森豪輕聲說,「你下了一盤好棋,用幾千萬人口,困住了兩個大陸。」

  他轉身:「我們現在有什麼解決方案?」

  特文寧上將走到地圖前:「軍事上,我們有三個選擇。」

  「第一,全面封鎖邊境。」

  「在邊境線後五公裡建立無人區,授權軍隊使用致命武力驅逐任何越境者。」

  「但這樣可能會引起國際輿論風暴,甚至可能的造成大屠殺,對我們的形象不利。」

  「第二,建立大規模收容體系。」

  「在邊境州建立超級營地,容納所有難民,直至找到長期解決方案。」

  「但這代表著天文數字的財政支出,對我們財政造成極大的拖累,邊境州可能引發暴動。」

  「第三,」他頓了頓,「把難民運送到內陸州,分散安置,緩解邊境壓力。」

  「這樣能緩解邊境州的壓力,但有可能將危機擴散到全國,引發全國性反對。」

  「那政治選項呢?」艾森豪問。

  「與九黎談判。」杜勒斯說。

  「要求他們停止輸送難民。」

  「但我們幾乎沒有任何籌碼能威脅他們。」

  「或者,」副總統理察·尼克森小心地說,「不如承認現實,這些難民大部分受過教育,很多人會說英語。」

  「如果給予合法身份,引導就業,長期來看可能成為勞動力補充……」

  「然後讓美國變成第二個印度?」麥可羅伊冷笑,「副總統先生,您知道現在邊境有多少人嗎?」

  「已經超過兩千三百萬!」

  「而且還有更多在海上!」

  「如果全部接收,美國人口結構將在十年內徹底改變!」

  「那您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爭吵又開始了。

  艾森豪看著這些平時從容優雅的政要,此刻像菜市場攤販一樣互相攻擊。

  他知道,這不是他們的錯。

  這場危機超出了任何人的經驗範疇。

  20世紀最強大的國家,正在被一羣手無寸鐵的難民困住手腳。

  德克薩斯州,埃爾帕索市中心。

  曾經繁華的商業街如今一片狼藉。

  商店櫥窗被砸碎,貨架被清空,人行道上擠滿了露宿的難民。

  拉傑什·辛格坐在一家被遺棄的咖啡館門口,小心地給女兒餵著最後半塊餅乾。

  妻子靠在他肩上,已經餓得說不出話。

  他們抵達美國已經三天。

  越過邊境時的狂喜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絕望。

  沒有食物。

  沒有水。

  沒有住所。

  美國政府設立的臨時營地在城市另一端,需要走十公裡。

  但他們太虛弱了,走不動。

  「先生,給點喫的吧。」

  一個十幾歲的阿三男孩伸出手,他穿著破爛的校服,曾經可能是德裡某個好學校的學生。

  拉傑什搖頭:「我自己也沒有。」

  男孩失望地離開。

  拉傑什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他想起了穿越墨西哥時的景象:人們死在路邊,屍體被禿鷲啃食。

  女人為了半瓶水出賣身體。

  知識分子們圍坐討論「到美國後如何重建阿三流亡政府」。

  第二天就因為搶奪食物而打鬥。

  文明,原來這麼薄。

  「嘿,你們。」一個聲音響起。

  拉傑什抬頭,看見三個男人走過來。

  兩個白人,一個黑人,都穿著廉價的西裝,腰裡別著手槍。

  領頭的白人約莫四十歲,臉上有道疤,眼神銳利。

  「新來的?阿三?」

  拉傑什點頭,把妻女護在身後。

  「別緊張。」疤臉男人蹲下來,用帶著德克薩斯口音的英語說,「我叫湯姆。」

  「湯姆·裡德斯。我以前也是當兵的,第101空降師,在緬甸打過仗。」

  他看了看拉傑什一家的狀況:「沒喫的?沒住的?」

  拉傑什再次點頭。

  「我可以幫你。」湯姆說,「我有食物,有水,還有個安全的地方可以住。」

  「但需要你幫我做點事。」

  「什麼事?」

  湯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印著西班牙文的香菸。

  「幫我們賣這個。」

  「很簡單,去你的族羣裡兜售這些東西,一包給你10美分提成。」

  拉傑什皺眉:「這是走私菸?」

  「聰明。」湯姆笑了,「但聽著,朋友。」

  「在這裡,合法的工作輪不到你們。」

  「工廠,農場,餐廳,所有老闆都只僱傭美國人。」

  「你們要麼餓死,要麼,接受現實。」

  他壓低聲音:「而且不只是煙。」

  「我們還有酒,有藥,有其他好東西。」

  「你看起來像個有文化的人,而且更熟悉你的族羣,可以幫我們擴大銷售市場。」

  「只要做的好,一個月至少有二百美元收益,包喫住。」

  二百美元。

  拉傑什在印度當工程師時,月薪也不過六十美元。

  他看著妻子哀求的眼神,女兒因飢餓而凹陷的臉頰。

  「我,我需要考慮。」

  「給你十分鐘。」湯姆站起身,「看到那邊那個穿紅襯衫的男人了嗎?」

  「他叫卡爾,以前是第82空降師的隨行翻譯。」

  「他也幫我們做事。」

  「現在他有自己的公寓,妻子在社區診所工作,孩子在公立學校讀書。」

  「這纔是美國夢,朋友。」

  「不是政府給的施捨,是自己掙來的。」

  湯姆離開後,拉傑什看著街對面的卡爾。

  他正在給幾個難民分發麵包。

  難民們圍著他,像崇拜救世主。

  「拉傑什,」妻子虛弱地說,「我們不能……」

  「我知道。」他握住妻子的手,「但我們要活下去,為了女兒。」

  他想起離開次大陸前,一個九黎官員說的話:「美國是自由之地。」

  「到了那裡,你們可以重建生活。」

  自由。

  原來自由不是免費的,需要付出代價。

  一週後,埃爾帕索市東區。

  這裡已經成為「難民特區」。

  超過三十萬阿三難民聚居在此,形成了自己的社區。

  街道上飄著咖喱的味道,商店招牌寫著印地語,露天市場販賣著從香料和布料。

  但在表象之下,另一個網絡正在建立。

  湯姆·裡德斯的「自由哨兵」組織已經控制了東區的走私貿易。

  他們從南美運來廉價香菸,烈酒,成癮藥物,通過難民網絡銷售。

  利潤的三成用於組織擴張,兩成作為「社區基金」。

  開設臨時診所,食物分發點,兒童看護中心。

  難民們感激涕零。

  在政府無所作為時,是這些「美國朋友」提供了生存所需。

  但代價是忠誠。

  今天,東區中心廣場舉行了一場集會。

  超過五千難民聚集,聽卡爾演講。

  「同胞們!」卡爾用印地語和英語交替喊道,「我們來美國尋求自由,但我們得到了什麼?」

  「政府的營地像監獄,每天只有一頓飯,沒有醫療,沒有工作許可。」

  「警察隨意逮捕我們,說我們是非法移民。」

  「但事實是,我們不是非法。」

  「我們是自願離開九黎的難民,是尋求庇護者。」

  「根據國際法,美國有義務保護我們!」

  人羣爆發出贊同的呼聲。

  卡爾繼續:「我們需要組織起來,需要提出訴求。」

  「我提議,成立『阿三難民權益委員會』,向美國政府正式提出要求!」

  「什麼要求?」

  有人喊。

  「第一,立即給予所有難民臨時合法身份,允許工作。」

  「第二,提供足夠的住房和醫療援助!」

  「第三,停止歧視和暴力對待!」

  「第四……」卡爾頓了頓,「承認我們的文化權利,允許建立自己的學校和宗教場所!」

  掌聲雷動。

  難民們太需要希望了,哪怕只是一點點。

  拉傑什站在人羣邊緣,為卡爾的話鼓掌。

  他現在是「自由哨兵」的初級銷售員,負責銷售香菸和酒精。

  湯姆答應下個月讓他升職,負責一整個街區的銷售。

  他看到湯姆站在廣場角落,和其他幾個老兵低聲交談。

  湯姆朝卡爾點了點頭,那是讚許的表示。

  拉傑什突然意識到:這場集會,這些訴求,可能不只是難民自發的。

  「他們在組織難民。」當晚,拉傑什對妻子說,「不是出於善意和良心。」

  「他們是要把難民變成政治力量。」

  妻子正在給女兒縫補衣服,用的是湯姆給的針線。

  「那又怎樣?至少他們在幫我們。」

  「但代價呢?」拉傑什壓低聲音,「如果難民真的組織起來,向政府施壓,會發生什麼?」

  「暴力衝突?武裝暴動?甚至血腥鎮壓?」

  他想起澳大利亞傳來的零星消息:難民營被軍隊包圍,衝突導致數百人死亡。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妻子輕聲說,「至於別人利用我們獲得什麼好處,那不重要。」

  拉傑什無言。

  他看著窗外,東區的夜晚並不寧靜。

  遠處傳來警笛聲,還有零星的槍響。

  那是幫派衝突,或者警察突襲。

  這個自由的國度,正在一點點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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