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南海驚雷
民國三十五年,46年,一月七日。
金蘭灣外海,晨霧瀰漫。
高盧遠東艦隊司令戈瓦少將站在聖女貞德號巡洋艦的艦橋上,用望遠鏡觀察著這片被高盧人稱為印度支那最優港口的海灣。
七十年前,高盧海軍就是從這裡打開了安南的大門。
「將軍,前鋒驅逐艦報告,灣內未見敵艦活動。」
副官遞上電文。
戈瓦點點頭:「意料之中。那些黃種人不敢正面迎戰。」
他放下望遠鏡,整了整白色制服上的榮冠勳章、戰爭十字章、殖民地服役章……
一共二十三枚,一排排,如同防彈衣一樣,彰顯著他豐富的履歷和往日的榮光。
「傳令,熱情號、勇敢號驅逐艦先行入港偵查,掃雷艇跟進。陸戰隊準備登陸,接收港口設施。」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小夥子們,安南女人很溫順,但要注意軍紀,一定要給錢,哪怕是一法郎,我們是來恢復秩序的,不是來當野蠻人的。」
艦橋裡響起一陣低笑。
沒人把即將到來的戰鬥當回事。
情報顯示,龍懷安的海軍只有一艘老舊的驅逐艦和幾艘魚雷艇。
而高盧遠徵軍第一梯隊就有一萬兩千人,加上從高棉、萬象調來的殖民地部隊,總兵力超過兩萬。
更關鍵的是,高盧在安南經營百年,地下抵抗網絡已經開始行動。
只要艦隊拿下金蘭灣,建立橋頭堡,西貢的內應就會同時發動。
屆時,龍懷安將腹背受敵。
「將軍,有情況!」
瞭望哨突然喊道:「東北方向,發現小型艦艇,數量很多!」
戈瓦抓起望遠鏡。
薄霧中,數十個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船體低矮,幾乎沒有上層建築,船首尖削如刀。
「魚雷快艇!」戈瓦臉色一變,「快所有船隻準備規避魚雷!」
話音未落,那些快艇已衝入艦隊的警戒圈。
……
同一時間,峴港祕密軍港。
龍懷安站在臨時指揮所的瞭望塔上,手持野戰電話。
他身邊是海軍司令林海濤,兩人都穿著普通士兵的作戰服,沒有軍銜標識。
「報告!第一魚雷艇大隊已接敵!距離敵巡洋艦兩千米!」
「命令,保持散開隊形,抵近至一千米發射。重點目標聖女貞德號巡洋艦和運兵船。」
「是!」
林海濤手心都是汗:「少帥,如果失敗……」
「沒有如果。」龍懷安聲音平靜,「高盧人以為我們會死守港口,等他們登陸。我偏要主動出擊,在他們最鬆懈的時候,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他望向東方海面。
那裡,一場不對稱的海戰正在上演。
……
金蘭灣外,海面沸騰。
三十艘魚雷快艇如離弦之箭,在高盧艦隊反應過來前,已衝入艦陣。
這些艇長不足二十米,但裝備兩臺大馬力柴油機,航速超過三十五節。
艇首兩具魚雷發射管,艇尾一挺雙聯裝機槍。
「左滿舵!避開那些小蟲子!」戈瓦在艦橋上怒吼。
但龐大的巡洋艦轉向笨拙。
而魚雷艇靈活得像海豚,在艦炮的死角穿梭。
「距離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發射!」
第一波十二艘快艇同時發射魚雷。
二十四條白色軌跡劃破海面,直撲高盧艦隊核心。
「魚雷!右舷!」
瞭望手高聲喊道。
聖女貞德號拼命轉向,但太遲了。
兩條魚雷命中艦體中部。
劇烈的爆炸將船舷撕開一個大口,海水洶湧灌入。
幾乎同時,運兵船高盧人號被三枚魚雷擊中。
這艘改裝客輪根本沒有防雷結構,船體瞬間斷成兩截,上千名陸軍士兵如餃子般落水。
「該死!開火!所有火炮開火!」
高盧艦隊瘋狂還擊。
127毫米主炮、40毫米高射炮,織成一張火網。
一艘魚雷艇被直接命中,炸成碎片。
但更多的快艇完成了攻擊,調頭撤離。
「第二大隊上!補刀!」
第二波十八艘快艇從另一個方向切入,直奔已經受傷的旗艦聖女貞德號和另一艘驅逐艦。
戈瓦站在傾斜的艦橋上,看著那些不要命的快艇再次逼近,眼中終於露出恐懼。
這不是他熟悉的殖民戰爭。
沒有禮炮,沒有勸降,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這些東方人,是真的要拼命。
……
峴港指揮所。
「報告,擊沉敵運兵船一艘,重創巡洋艦一艘、驅逐艦兩艘。我方損失魚雷艇七艘,傷亡約一百五十人。」
龍懷安點點頭:「命令剩餘快艇撤回,不得戀戰。岸防炮準備,高盧人可能會報復性炮擊。」
「少帥,陸上方面……」林海濤提醒。
「我知道。」龍懷安看向西邊,「探子已經把情報發來了,我早就準備好了,海戰,高盧人或許還能仗著裝備威風一下,陸戰,我們是他們祖宗。」
果不其然,一小時後,緊急電報傳來。
「高棉方向高盧殖民軍兩個團約三千人,沿十三號公路北犯,已突破邊境哨所,正向西貢方向推進。萬象方向一個團約一千五百人,沿九號公路東進,目標順化。」
龍懷安笑了。
「等他們很久了。」
他攤開作戰地圖,手指點著兩個預設的伏擊區。
「命令,第一師、第三師在禿鷲峽谷設伏,喫掉高棉方向之敵。」
「第五師、第七師在茶山隘口設伏,喫掉萬象方向之敵。」
「記住,儘可能的抓活的,越多越好。」
「是!」
副官剛要轉身,龍懷安叫住他。
「告訴前線指揮官,俘虜的軍官單獨關押,好好照顧。特別是那些白人軍官,一個都不能死。」
他眼中閃過冷光。
「我要讓全世界的報紙,都看看高盧軍官的狼狽相。」
……
禿鷲峽谷,安南與高棉邊境。
法軍高棉殖民兵團團長杜瓦爾上校騎在馬上,看著蜿蜒行進的隊伍,心情複雜。
他出生在河內,父親是殖民地官員,在安南度過了童年。
後來回高盧讀軍校,又自願申請調回遠東。
這裡的氣候、食物、女人,他都熟悉。
可現在,他要帶領部隊去攻打這片土地。
「上校,前鋒已出峽谷,未遇抵抗。」副官報告。
杜瓦爾點點頭:「安南人果然兵力不足,都調去守海岸了。」
他太瞭解殖民地的軍事了。
地方部隊裝備差、訓練差、士氣更低。
只要遭遇正規軍,往往一觸即潰。
「加快速度,今天日落前抵達……」
話音未落,峽谷兩側的山崖上,突然升起三發紅色信號彈。
緊接著,爆炸聲從前後同時響起。
提前埋在路邊的炸藥被引爆,大塊滾石落下,將峽谷兩端的出口封死。
「埋伏!」杜瓦爾拔出手槍,「組織防禦!」
但已經晚了。
山崖上,無數灰綠色身影現身。
輕重機槍、迫擊炮、步槍,從三個方向傾瀉火力。
更可怕的是,對方顯然早有準備。
峽谷中的每一塊巖石、每一處凹陷,都被標註在地圖上。
每一挺機槍都有明確的射界,每一門迫擊炮都有預設的標定點。
高盧殖民軍無論躲到哪裡,都會遭到精準打擊。
開戰不到十分鐘,第一波衝鋒被打退後,高盧軍就崩潰了。
杜瓦爾試圖組織反擊,但一顆迫擊炮彈在旁邊爆炸,彈片擊中他的大腿。
他慘叫著倒下,被衛兵拖到巖石後。
「上校,我們被包圍了!至少有一個師,不,兩個師的兵力!」
杜瓦爾臉色慘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對方根本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誘敵深入,然後關門打狗。
「發報,請求空中支援。」
「電臺被炸毀了!」
絕望籠罩了整個峽谷。
「投降!我們投降!」
一個高盧士兵脫下襯衫,掛在樹枝上,不斷搖晃著。
半小時後,槍聲漸息。
滇軍士兵開始打掃戰場。
高盧士兵高舉雙手,排成縱隊走出掩體。
傷員被集中安置,死者就地掩埋。
杜瓦爾上校被單獨押到一處帳篷。
帳篷裡,一個年輕的滇軍軍官正在看地圖。
見杜瓦爾進來,他抬頭笑了笑,用流利的法語說:
「杜瓦爾上校?歡迎來到安南。我姓趙,是這裡的指揮官。」
「你們,你們違反了國際法!」杜瓦爾試圖保持尊嚴,「我們是正規軍,應當享有戰俘待遇。」
「放心,我們優待俘虜。」趙團長放下地圖,「特別是像您這樣的白人軍官。我們總理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顧。」
杜瓦爾心中一沉。
……
三天後,世界各大報紙的頭版,刊登了同一組照片。
第一張:金蘭灣海面,高盧巡洋艦聖女貞德號側傾燃燒,濃煙滾滾。
第二張:禿鷲峽谷,長長的法軍俘虜縱隊,垂頭喪氣地走著,兩旁的滇軍士兵穿著整齊的制服進行押解。
第三張:西貢市政廣場,一百二十七名被俘的高盧軍官,穿著骯髒的軍服,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前排正中,正是大腿裹著繃帶的杜瓦爾上校。
照片配文:「高盧殖民軍的終結:安南臨時政府軍在金蘭灣、禿鷲峽谷大捷,俘獲法軍四千餘人,其中包括四名上校、十七名少校。」
看到這些消息,巴黎炸了。
《費加羅報》痛斥這是「對文明世界的侮辱」。
《人道報》則幸災樂禍:「殖民主義的報應來了。」
國民議會裡,反對黨要求戴大總統政府立刻辭職。
大量左翼人士上街遊行示威,要求終結這場不正義的殖民戰爭,讓小夥子們回家。
更讓高盧人難堪的是,安南臨時政府發表聲明:
「鑑於高盧政府不顧我方多次和平呼籲,悍然發動侵略戰爭,炮擊我港口,入侵我國土。我安南人民被迫自衛,並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衛國家安全之權利。」
聲明的最後一段,意味深長:
「我們注意到,高盧殖民當局不僅侵略安南,更長期壓迫奴役萬象、高棉人民。安南臨時政府呼籲萬象、高棉愛國力量起來反抗,並表示願提供一切必要援助。」
這是赤裸裸的宣戰,不只對安南的高盧軍,而是對整個法屬印度支那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