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人間煙火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3,816·2026/5/18

建水村,蘇伯強家的新房子。   說是新房子,其實是在舊屋基上重蓋的。   土坯牆,茅草頂,三間屋,雖然看起來和高門大戶的磚瓦房比不了,但比原先那間漏雨的棚子強多了。   最讓他滿意的是屋後那個豬圈。   他是村裡的模範,政府發的兩頭小豬仔和五隻小雞作為獎勵。   而且,政府還說了,只要蘇伯強養大,就按照市價上浮一成收購,作為獎勵。   如果兩頭豬,五隻雞全養大,他能至少賺將近一千元。   那可是一千元,三百多美金。   可以把房子翻修成磚瓦房。   給全家操辦兩身新衣服。   再割兩斤肉全家開開葷腥。   對了,還可以給媳婦買個金手鐲。   這樣,他們家以後也有傳家的寶貝了。   他現在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幹完農活之後,打點豬草,給豬餵食。   蘇伯強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望著自家分到的五畝地。   冬日的稻田已經收割完畢,秸稈整齊地堆在地頭。   明年開春,他打算在兩畝旱地上種木薯,其餘水田繼續種稻子。   政府發的改良稻種,據說畝產能多收三成。   「阿爸,喫飯了。」   女兒阿香端著一大碗木薯粥走出來,粥裡有幾塊鹹魚。   這是在河裡下網撈的。   以前,那河都是地主老爺的,想撈魚,做夢去吧。   現在,滇軍來了,他們這些底層也能喫上了。   蘇伯強接過碗,忽然想起什麼:「你哥呢?又去夜校了?」   「嗯,說是今晚學算術,要打算盤。」阿香也端碗坐下,「哥說學好了,開春想去河內考那個,那個技術學校。」   「技術學校?」蘇伯強皺起眉頭,「種地人家,學那些做什麼?」   「爹,您不懂。」阿香壓低聲音,「村頭的阮文山,您記得吧?原先給法國人當僕役那個。」   「上月去了西貢,在紡織廠當上什麼班組長了,一個月掙十五安南元呢!他娘到處顯擺,說兒子在學認機器圖紙。」   蘇伯強不說話了,默默喝粥。   是啊,世道變了。   以前在村裡,最有出息的就是給地主當帳房,或者去城裡給法國人當僕役。   現在呢?   會認字、會算數,就能進工廠,掙現錢。   聽說西貢那邊還要建大工廠,招上千人。   正想著,隔壁傳來讀書聲。   是村裡新設的掃盲班。   二十幾個村民,老老少少,圍在煤油燈下,跟著一個穿灰布衫的年輕先生念:「人、手、口、刀、牛、羊……」   那先生是滇軍派來的,雲南人,說話帶著口音,但教得認真。   不收錢,還發紙筆,據說學的最好的,還免費發一隻豬仔作為獎勵。   蘇伯強也去過兩次,認得十幾個字了。   「阿香,」他忽然說,「明晚你也去。」   「我?女孩子家……」   「女孩子怎麼了?」蘇伯強難得硬氣一回,「你沒聽說?河內有女子紡織廠,專招女工。會認字的,工資高一級。」   阿香眼睛亮了。   喫過晚飯,蘇伯強提著燈籠,扛著土槍,別著獵刀去巡田。   這是村裡的新規矩:每十戶組成一個互助組,輪流巡夜,防野豬,也防壞人。   走到村口,遇見阮文山他娘。   「蘇大哥,巡夜啊?」老太太滿臉笑容,手裡提著一包東西,「這是我兒子從西貢捎回來的紅糖,您拿點去嘗嘗。」   「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拿著!」老太太硬塞過來,「說起來還得謝謝您呢。要不是您當初第一個站出來控訴高盧雞,咱村的地主能那麼快倒臺?我兒子能有今天?」   蘇伯強推辭不過,收了糖。   回家的路上,心裡暖烘烘的。   是啊,他是建水村第一個在公審大會上站出來的人。   當時怕得要死,但現在想想,值了。   沒有那一步,就沒有今天的五畝地,沒有兩頭豬,沒有兒子能讀書的機會。   ……   河內,青年建設兵團第三營。   阮文山正坐在竹棚裡,就著馬燈看圖紙。   他是三個月前通過招工考試進入紡織廠的。   因為上過幾年私塾,認得些字,被提拔為班組長,管著二十個女工。   但現在他面臨一個難題:新到的美國紡紗機,說明書全是英文。   廠裡只有兩個前法國技師懂,但那兩人端著架子,不肯好好教。   「文山哥,還不睡?」   同棚的工友翻了個身。   「睡不著,這機器……」   阮文山嘆氣。   「要不去夜校問問?聽說來了個新先生,懂英文。」   阮文山眼睛一亮。   河內工人夜校設在原教堂裡。   每晚七點到九點,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   有穿工裝的青年,也有穿軍裝的士兵,甚至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匠人。   今晚講課的是個戴眼鏡的先生,姓黃,原河內大學的教授。   他正在黑板上寫化學方程式,講肥皂的製作原理。   課間休息時,阮文山鼓起勇氣上前。   「黃先生,請問……您懂英文嗎?」   黃教授推推眼鏡:「略懂。什麼事?」   阮文山掏出那一摞厚厚的說明書。   黃教授看了片刻,點點頭:「這是紡織機的操作流程。來,我譯給你聽。」   半小時後,阮文山捧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如獲至寶。   「謝謝先生!太謝謝了!」   「不用謝。」黃教授微笑,「你是紡織廠的?好好學,以後這些機器都要靠你們自己維護。高盧雞、美國人,不可能永遠幫我們,最終的一切,還要靠我們自己。」   這句話,阮文山記了一輩子。   ……   幾天後,建水村來了個稀客——媒婆王嬸。   她不是本村人,是十裡外鎮上最有名的媒婆。   以前只給地主富戶說親,現在居然踩著泥路,找到了蘇伯強家。   「蘇大哥,大喜啊!」王嬸進門就笑,「鎮上有戶人家,開雜貨鋪的,姓陳。他家有個閨女,十八歲,模樣周正,手腳勤快。聽說你家阿誠在學技術,將來要進工廠,特意託我來說親!」   蘇伯強愣住了。   他家以前是佃戶,兒子娶親難。   好點的姑娘嫌他家窮,差點的他又看不上。   沒想到現在,鎮上開鋪子的人家主動來說親。   「這個,我得問問阿誠。」   「問!儘管問!」王嬸拍手,「人家說了,不要聘禮,只要小兩口過得好。還說要是成了,願意出錢讓小兩口去河內住,反正阿誠將來也在那邊工作。」   王嬸走後,蘇伯強蹲在門檻上,又抽了一袋煙。   這次,煙是甜的。   晚上兒子下夜校回來,蘇伯強說了這事。   二十歲的蘇阿誠臉紅了紅,卻沒反對。   「爹,我想過了。開春我去考河內工業學校,學機械。要是考上了,三年畢業,能當技術員,一個月至少三十安南元。到時候在河內租間房,把阿香也接去,她可以進紡織廠……」   兒子眼裡有光,那光蘇伯強從未見過。   那是希望的光。   ……   西貢,龍懷安在總督府陽臺遠眺。   城市已恢復寧靜。   街上有挑擔的小販,有匆匆的工人,有背著書包的學生。   遠處工廠的煙囪冒著煙,港口又有貨輪靠岸。   楊永林送來一份報告。   「少帥,掃盲班第一期結業統計:全境八萬一千二百人通過考試,其中女性佔三成。第二期報名人數已超十五萬。」   「工業學校招生情況:計劃招五百人,報名三千。要不要擴招?」   「農村春耕準備:種子、農具已分發到縣,水利工程完成七成……」   龍懷安沒有立即看報告,而是問:「老百姓現在怎麼說我們?」   楊永林想了想:「我下去走了幾個村,反向比以前好多了,工人,農民這些最能直觀感受到變化的,對我們的好感度最高,普通小商販因為我們降低統一了稅費,讓他們的成本降低,對我們的好感也不低。」   「就是那些利益受損的大工廠主,大商人,當鋪之類發災難財的,對我們頗有微詞。」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件事。很多地方開始自發給主席和您立長生牌位,雖然我們明令禁止個人崇拜,但擋不住。」   龍懷安沉默片刻。   「告訴他們,要拜就拜這個新世道。我們只是開路的人,路走得好不好,還得看他們自己。」   龍懷安,雖然嘴上拒絕,但心裡,還是很受用的。   土地、工廠、學校、醫院……   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比任何口號都有力。   法國人統治百年,給安南留下了什麼?   教堂、監獄、種植園。   而龍家來了三個月,給了農民土地,給了工人工作,給了孩子書本。   民心向背,一目瞭然。   「少帥,還有件事。」楊永林壓低聲音,「安全局報告,抓獲了幾個試圖破壞工廠的高盧間諜。審訊得知,他們接到命令,要製造大規模混亂,配合遠徵軍登陸。」   龍懷安眼神一冷。   「哼,能在這個時候頂風作案的,必然是高盧時代的帶路黨和既得利益者,肯定不和我們一條心。」   「對於這些死不悔改的,一定要出重拳。」   「傳我命令,這些人一經發現,一律公開審判,槍決。家人全部投入勞改營,讓所有人都看看,破壞新生活是什麼下場。」   「另外,舉報者重獎,基礎獎金,三百元。」   「是。」   楊永林退下後,龍懷安獨自站了許久。   窗外萬家燈火。   雖然很多人家點的還是煤油燈,但至少有了光。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書。那些匆匆過客般的政權,為何短命?   因為他們只知索取,不知給予。   只知壓迫,不知建設。   而他龍懷安,要做的恰恰相反。   給農民土地,給工人尊嚴,給孩子未來。   讓每個人都能通過努力改變命運。   就像蘇伯強一家,就像那個從僕役變成班組長的阮文山。   這樣,當法國人的軍艦真的來了,這些人才會拿起槍,保衛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因為他們保衛的,不是某個領袖,不是某個政權。   而是那五畝地,是工廠裡的崗位,是夜校的燈光,是兒子能讀書的機會,是女兒不必早早嫁人的自由。   是人間煙火,是尋常日子。   而這些,值得用生命去捍衛。   龍懷安轉身回到書房,攤開地圖。   戰爭的陰雲越來越近,但這一次,他身後有兩千萬人。   他們或許還不完全明白什麼是國家。   但他們知道,誰給了他們土地,誰讓他們喫飽飯,誰讓他們的孩子有書讀。   這就夠了。   新年鐘聲即將敲響,安南大地上,無數個像蘇伯強這樣的家庭,正圍坐在燈火旁,規劃著明年,規劃著未來。   那是龍懷安給這片土地,最好的新年禮

建水村,蘇伯強家的新房子。

  說是新房子,其實是在舊屋基上重蓋的。

  土坯牆,茅草頂,三間屋,雖然看起來和高門大戶的磚瓦房比不了,但比原先那間漏雨的棚子強多了。

  最讓他滿意的是屋後那個豬圈。

  他是村裡的模範,政府發的兩頭小豬仔和五隻小雞作為獎勵。

  而且,政府還說了,只要蘇伯強養大,就按照市價上浮一成收購,作為獎勵。

  如果兩頭豬,五隻雞全養大,他能至少賺將近一千元。

  那可是一千元,三百多美金。

  可以把房子翻修成磚瓦房。

  給全家操辦兩身新衣服。

  再割兩斤肉全家開開葷腥。

  對了,還可以給媳婦買個金手鐲。

  這樣,他們家以後也有傳家的寶貝了。

  他現在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幹完農活之後,打點豬草,給豬餵食。

  蘇伯強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望著自家分到的五畝地。

  冬日的稻田已經收割完畢,秸稈整齊地堆在地頭。

  明年開春,他打算在兩畝旱地上種木薯,其餘水田繼續種稻子。

  政府發的改良稻種,據說畝產能多收三成。

  「阿爸,喫飯了。」

  女兒阿香端著一大碗木薯粥走出來,粥裡有幾塊鹹魚。

  這是在河裡下網撈的。

  以前,那河都是地主老爺的,想撈魚,做夢去吧。

  現在,滇軍來了,他們這些底層也能喫上了。

  蘇伯強接過碗,忽然想起什麼:「你哥呢?又去夜校了?」

  「嗯,說是今晚學算術,要打算盤。」阿香也端碗坐下,「哥說學好了,開春想去河內考那個,那個技術學校。」

  「技術學校?」蘇伯強皺起眉頭,「種地人家,學那些做什麼?」

  「爹,您不懂。」阿香壓低聲音,「村頭的阮文山,您記得吧?原先給法國人當僕役那個。」

  「上月去了西貢,在紡織廠當上什麼班組長了,一個月掙十五安南元呢!他娘到處顯擺,說兒子在學認機器圖紙。」

  蘇伯強不說話了,默默喝粥。

  是啊,世道變了。

  以前在村裡,最有出息的就是給地主當帳房,或者去城裡給法國人當僕役。

  現在呢?

  會認字、會算數,就能進工廠,掙現錢。

  聽說西貢那邊還要建大工廠,招上千人。

  正想著,隔壁傳來讀書聲。

  是村裡新設的掃盲班。

  二十幾個村民,老老少少,圍在煤油燈下,跟著一個穿灰布衫的年輕先生念:「人、手、口、刀、牛、羊……」

  那先生是滇軍派來的,雲南人,說話帶著口音,但教得認真。

  不收錢,還發紙筆,據說學的最好的,還免費發一隻豬仔作為獎勵。

  蘇伯強也去過兩次,認得十幾個字了。

  「阿香,」他忽然說,「明晚你也去。」

  「我?女孩子家……」

  「女孩子怎麼了?」蘇伯強難得硬氣一回,「你沒聽說?河內有女子紡織廠,專招女工。會認字的,工資高一級。」

  阿香眼睛亮了。

  喫過晚飯,蘇伯強提著燈籠,扛著土槍,別著獵刀去巡田。

  這是村裡的新規矩:每十戶組成一個互助組,輪流巡夜,防野豬,也防壞人。

  走到村口,遇見阮文山他娘。

  「蘇大哥,巡夜啊?」老太太滿臉笑容,手裡提著一包東西,「這是我兒子從西貢捎回來的紅糖,您拿點去嘗嘗。」

  「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拿著!」老太太硬塞過來,「說起來還得謝謝您呢。要不是您當初第一個站出來控訴高盧雞,咱村的地主能那麼快倒臺?我兒子能有今天?」

  蘇伯強推辭不過,收了糖。

  回家的路上,心裡暖烘烘的。

  是啊,他是建水村第一個在公審大會上站出來的人。

  當時怕得要死,但現在想想,值了。

  沒有那一步,就沒有今天的五畝地,沒有兩頭豬,沒有兒子能讀書的機會。

  ……

  河內,青年建設兵團第三營。

  阮文山正坐在竹棚裡,就著馬燈看圖紙。

  他是三個月前通過招工考試進入紡織廠的。

  因為上過幾年私塾,認得些字,被提拔為班組長,管著二十個女工。

  但現在他面臨一個難題:新到的美國紡紗機,說明書全是英文。

  廠裡只有兩個前法國技師懂,但那兩人端著架子,不肯好好教。

  「文山哥,還不睡?」

  同棚的工友翻了個身。

  「睡不著,這機器……」

  阮文山嘆氣。

  「要不去夜校問問?聽說來了個新先生,懂英文。」

  阮文山眼睛一亮。

  河內工人夜校設在原教堂裡。

  每晚七點到九點,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

  有穿工裝的青年,也有穿軍裝的士兵,甚至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匠人。

  今晚講課的是個戴眼鏡的先生,姓黃,原河內大學的教授。

  他正在黑板上寫化學方程式,講肥皂的製作原理。

  課間休息時,阮文山鼓起勇氣上前。

  「黃先生,請問……您懂英文嗎?」

  黃教授推推眼鏡:「略懂。什麼事?」

  阮文山掏出那一摞厚厚的說明書。

  黃教授看了片刻,點點頭:「這是紡織機的操作流程。來,我譯給你聽。」

  半小時後,阮文山捧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如獲至寶。

  「謝謝先生!太謝謝了!」

  「不用謝。」黃教授微笑,「你是紡織廠的?好好學,以後這些機器都要靠你們自己維護。高盧雞、美國人,不可能永遠幫我們,最終的一切,還要靠我們自己。」

  這句話,阮文山記了一輩子。

  ……

  幾天後,建水村來了個稀客——媒婆王嬸。

  她不是本村人,是十裡外鎮上最有名的媒婆。

  以前只給地主富戶說親,現在居然踩著泥路,找到了蘇伯強家。

  「蘇大哥,大喜啊!」王嬸進門就笑,「鎮上有戶人家,開雜貨鋪的,姓陳。他家有個閨女,十八歲,模樣周正,手腳勤快。聽說你家阿誠在學技術,將來要進工廠,特意託我來說親!」

  蘇伯強愣住了。

  他家以前是佃戶,兒子娶親難。

  好點的姑娘嫌他家窮,差點的他又看不上。

  沒想到現在,鎮上開鋪子的人家主動來說親。

  「這個,我得問問阿誠。」

  「問!儘管問!」王嬸拍手,「人家說了,不要聘禮,只要小兩口過得好。還說要是成了,願意出錢讓小兩口去河內住,反正阿誠將來也在那邊工作。」

  王嬸走後,蘇伯強蹲在門檻上,又抽了一袋煙。

  這次,煙是甜的。

  晚上兒子下夜校回來,蘇伯強說了這事。

  二十歲的蘇阿誠臉紅了紅,卻沒反對。

  「爹,我想過了。開春我去考河內工業學校,學機械。要是考上了,三年畢業,能當技術員,一個月至少三十安南元。到時候在河內租間房,把阿香也接去,她可以進紡織廠……」

  兒子眼裡有光,那光蘇伯強從未見過。

  那是希望的光。

  ……

  西貢,龍懷安在總督府陽臺遠眺。

  城市已恢復寧靜。

  街上有挑擔的小販,有匆匆的工人,有背著書包的學生。

  遠處工廠的煙囪冒著煙,港口又有貨輪靠岸。

  楊永林送來一份報告。

  「少帥,掃盲班第一期結業統計:全境八萬一千二百人通過考試,其中女性佔三成。第二期報名人數已超十五萬。」

  「工業學校招生情況:計劃招五百人,報名三千。要不要擴招?」

  「農村春耕準備:種子、農具已分發到縣,水利工程完成七成……」

  龍懷安沒有立即看報告,而是問:「老百姓現在怎麼說我們?」

  楊永林想了想:「我下去走了幾個村,反向比以前好多了,工人,農民這些最能直觀感受到變化的,對我們的好感度最高,普通小商販因為我們降低統一了稅費,讓他們的成本降低,對我們的好感也不低。」

  「就是那些利益受損的大工廠主,大商人,當鋪之類發災難財的,對我們頗有微詞。」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件事。很多地方開始自發給主席和您立長生牌位,雖然我們明令禁止個人崇拜,但擋不住。」

  龍懷安沉默片刻。

  「告訴他們,要拜就拜這個新世道。我們只是開路的人,路走得好不好,還得看他們自己。」

  龍懷安,雖然嘴上拒絕,但心裡,還是很受用的。

  土地、工廠、學校、醫院……

  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比任何口號都有力。

  法國人統治百年,給安南留下了什麼?

  教堂、監獄、種植園。

  而龍家來了三個月,給了農民土地,給了工人工作,給了孩子書本。

  民心向背,一目瞭然。

  「少帥,還有件事。」楊永林壓低聲音,「安全局報告,抓獲了幾個試圖破壞工廠的高盧間諜。審訊得知,他們接到命令,要製造大規模混亂,配合遠徵軍登陸。」

  龍懷安眼神一冷。

  「哼,能在這個時候頂風作案的,必然是高盧時代的帶路黨和既得利益者,肯定不和我們一條心。」

  「對於這些死不悔改的,一定要出重拳。」

  「傳我命令,這些人一經發現,一律公開審判,槍決。家人全部投入勞改營,讓所有人都看看,破壞新生活是什麼下場。」

  「另外,舉報者重獎,基礎獎金,三百元。」

  「是。」

  楊永林退下後,龍懷安獨自站了許久。

  窗外萬家燈火。

  雖然很多人家點的還是煤油燈,但至少有了光。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書。那些匆匆過客般的政權,為何短命?

  因為他們只知索取,不知給予。

  只知壓迫,不知建設。

  而他龍懷安,要做的恰恰相反。

  給農民土地,給工人尊嚴,給孩子未來。

  讓每個人都能通過努力改變命運。

  就像蘇伯強一家,就像那個從僕役變成班組長的阮文山。

  這樣,當法國人的軍艦真的來了,這些人才會拿起槍,保衛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因為他們保衛的,不是某個領袖,不是某個政權。

  而是那五畝地,是工廠裡的崗位,是夜校的燈光,是兒子能讀書的機會,是女兒不必早早嫁人的自由。

  是人間煙火,是尋常日子。

  而這些,值得用生命去捍衛。

  龍懷安轉身回到書房,攤開地圖。

  戰爭的陰雲越來越近,但這一次,他身後有兩千萬人。

  他們或許還不完全明白什麼是國家。

  但他們知道,誰給了他們土地,誰讓他們喫飽飯,誰讓他們的孩子有書讀。

  這就夠了。

  新年鐘聲即將敲響,安南大地上,無數個像蘇伯強這樣的家庭,正圍坐在燈火旁,規劃著明年,規劃著未來。

  那是龍懷安給這片土地,最好的新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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