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生活的滋味
69年3月，西貢春日的早晨。
張文雄推著嶄新的紅河牌自行車走出家門。
他的妻子陳雙蘭正在院子裡晾曬剛洗好的牀單。
十四歲的兒子張明海背著書包從屋裡衝出來，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早餐。
「爸，今天學校組織參觀新建的電視機廠。」
「注意安全，晚飯前要回來。」
張文雄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六年前，張文雄一家還住在河內郊區的竹屋裡，每天的主食是木薯和一點點糙米，肉是每週一次難得的奢侈。
而現在，他們住在西貢新區的社區小院裡，每家兩室一廳，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
社區有小公園，每天早上都有老人在打太極拳。
「我走了！」張明海跳上自己的自行車。
這是他用上學期優秀成績換來的獎勵。
張文雄也騎上車，沿著新鋪的水泥路向工廠方向駛去。
這條路去年還是砂石路，雨天泥濘，晴天塵土飛揚。
現在，雙向四車道的水泥路平整寬闊，中間還有綠化帶分隔。
路兩旁種著鳳凰木，這個季節已經開始綻放火紅的花朵。
自行車流在晨曦中匯成一道風景線。
張文雄記得五年前，自行車還是稀罕物，只有幹部和少數工人家庭纔有。
基本上結婚才會作為彩禮或者嫁妝買一輛。
現在，幾乎每個成年人都有一輛。
更富裕的家庭已經開上了摩託車。
「文雄！」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張文雄回頭，看到同事武德勝騎著一輛嶄新的摩託車趕上來，車身在陽光下閃著墨綠色的光澤。
「新買的？」張文雄羨慕地問。
「昨天剛提車！」武德勝得意地拍拍車座，「分期付款，首付三個月的工資，剩下的一年還清。」
「現在摩託車廠產量上來了，價格又降了10%。」
兩人並排前行。
武德勝放慢車速配合張文雄的自行車速度。
「聽說你們車間，這個月又超額完成計劃了？」
「超額28%。」張文雄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廠裡說要給我們發特別獎金，可能夠買一臺金星牌收音機了。」
「收音機？現在大家都買錄音機了！」武德勝說，「我上個月買的雙卡錄音機，能錄能放，還能接麥克風唱歌。」
「等回頭來我家唱歌，我這還有進口的磁帶呢。」
說到錄音機，張文雄想起上週末社區文化活動中心的情景。
現在社區裡的那幾十個中年婦女，學了一種稱之為社區健身舞的東西。
就是隨著錄音機播放的音樂跳舞，但比正常的舞蹈簡單的多，有點像廣播體操，簡單易學，既能鍛鍊身體又能社交。
現在每天傍晚，都能看到那羣人在社區小廣場跳舞。
他的妻子陳雙蘭現在每週三個晚上都會去跟著跳，氣色明顯好了很多。
兩人來到了西貢第一機械廠。
紅色的標語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為實現第四個五年計劃而奮鬥！」
「1970年達到歐洲中等發達國家生活水平！」
工廠的廣播正在播放晨間新聞：
「國家統計局昨日公佈數據，1968年九黎共和國人均肉類消費量達到每年42公斤，比1963年的18公斤增長133%。」
「其中豬肉消費佔40%，雞肉35%，牛肉5%，魚肉20%……」
張文雄想起早餐桌上的煎雞蛋和豬肉腸。
六年前，他們家一週只能喫兩次肉，主要是魚和一點點雞肉。
現在，早餐有蛋有肉，午餐工廠食堂提供一葷一素，晚餐至少有兩個菜，其中一個是肉菜。
上週日，他們一家還去新開的「草原風味」餐廳喫了烤羊肉。
「家用電器普及率持續上升，截至1968年底，城鎮家庭自行車擁有率達到87%，收音機擁有率64%，縫紉機58%，手錶72%，電視機12%，錄音機8%……」
張文雄走進車間前，看了一眼公告欄上的招貼畫。
畫面上是一個現代化的家庭：父親在看電視，母親在用洗衣機，孩子在錄音機前聽故事。
標題是：「奮鬥五年，實現家庭電氣化！」
「文雄，早！」
車間主任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好消息，下個月開始，我們廠的工資再上調15%。國家決定將經濟增長的成果更多惠及工人階級。」
工人們圍攏過來，發出歡呼聲。
「還有，」主任繼續說，「廠裡決定給每個工人家庭發放一張文化消費券，價值50亞元，可以在書店，音像店，電影院使用。」
「主任，能買錄音帶嗎？」一個年輕工人問。
「當然可以，對了，紫薇的新歌《綠島小夜曲》剛剛發行，還有本土歌星張清霞的《春之湄公》，我老婆昨天剛買了，還挺好聽的。」
車間裡響起愉快的議論聲。
張文雄想起兒子最近一直想要一套《十萬個為什麼》科普叢書，這下可以買了。
同一時間，西貢新區第三小學。
張明海坐在明亮的教室裡，透過玻璃窗能看到操場上嶄新的籃球架和排球網。
六年前，他在河內的學校還是瓦房，窗戶是紙糊的，冬天漏風，夏天悶熱。
「同學們，打開《自然科學》課本第56頁。」老師站在講臺上，身後的黑板上方掛著國旗和九黎共和國創始人龍耘，龍懷安的肖像。
今天講的是電力知識。
張明海想起家裡上個月剛剛安裝的電錶。
過去，他們用電是整個社區分攤，經常斷電。
現在，每戶獨立電錶，供電穩定多了。
父親說，這是因為湄公河三角洲新建的三座水電站全部投入運行了。
「九黎的發電量在過去五年增長了四倍，」老師講解道，「到1970年，全國98%的城鎮和70%的農村將實現穩定供電，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女同學舉手：「意味著我們可以有更多電器！」
「對！」老師點頭，「也意味著我們的工廠可以全天候生產，經濟可以更快發展。」
下課鈴響了，但老師沒有馬上下課：「同學們，明天是週末，學校圖書館新到了一批圖書，包括彩色插圖的《世界動物大全》《航空航天知識》和《電子科學入門》，大家可以到圖書館來閱讀。」
「另外，學校廣播站將從下週開始，每天中午播放世界名曲欣賞。」
張明海和同學們興奮地討論著。
他決定明天一早就去圖書館，借那本《航空航天知識》。
聽說九黎正在和蘇聯合作研發人造衛星呢！
中午，西貢國營百貨大樓。
陳雙蘭和幾個同事利用午休時間逛商場。
她們在西貢紡織廠工作，工廠去年引進了全自動織機，產量翻了一番，工人的勞動強度反而降低了。
百貨大樓裡人頭攢動。
一樓是食品部，冷鮮櫃裡擺放著各種肉類：豬肉，雞肉，牛肉，羊肉，甚至還有來自澳大利亞的牛排，羊肉。
海鮮區有新鮮的魚，蝦，蟹。
六年前，這樣的場景只能在夢中出現。
「雙蘭，你看這個！」同事阿芳指著電器區。
那裡陳列著最新款的金星牌彩色電視機，雖然價格昂貴，相當於一個工人十個月的工資，但圍觀的人很多。
旁邊是各種型號的錄音機，從簡單的單卡式，到高端的雙卡帶收音錄音一體機。
「我丈夫說，等年底獎金髮了，就買一臺錄音機。」陳雙蘭說。
她們走到服裝區。
過去，九黎人的衣服多是灰，藍，綠三種顏色，款式單一。
現在，貨架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服裝：連衣裙，襯衫，牛仔褲……
顏色豐富多彩。
陳雙蘭看中了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標價18亞元，是她月工資的六分之一。
「買吧，」阿芳慫恿道，「你穿一定好看，週末不是要去參加社區的聯誼會嗎？」
陳雙蘭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下了。
她想起六年前，一件衣服要穿好幾年，補丁疊補丁。
現在，衣櫃裡已經有五六套不同季節的衣服了。
付款時，收銀員微笑著問：「有會員卡嗎？積滿200分可以換一桶食用油。」
陳雙蘭遞過會員卡。
這是九黎推廣的消費激勵措施，工人憑工作證就可以辦理，購物享受折扣和積分。
走出百貨大樓，她們看到街角新開了一家「青春書屋」。
櫥窗裡陳列著各種書籍和雜誌：《九黎青年》《科學畫報》《電影世界》《流行歌曲》……
還有租書區，花很少的錢就可以租借小說回家看。
「現在文化生活真是豐富啊，」阿芳感嘆，「記得六年前，除了報紙和廣播，幾乎沒什麼娛樂。」
「是啊，」陳雙蘭點頭，「上週末，社區還組織看了露天電影，雖然是老片子，但大家看得可開心了。」
她們路過一個報刊亭，亭子周圍聚著幾個人，正在討論最新一期的《足球世界》雜誌。
西貢足球隊在今年的全國聯賽上，上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足球熱正在全國興起。
「聽說國家體育場下個月就要竣工了，」一個年輕人興奮地說，「能坐八萬人，以後我們可以在家門口看國際比賽了！」
傍晚，張文雄下班回家，自行車筐裡放著剛買的豬肉和青菜。
路過社區菜市場時，他發現市場進行了改造，原來的露天攤位變成了有頂棚的規範化市場，地面鋪了瓷磚，乾淨整潔。
「文雄哥，來看看今天的牛肉，新鮮的！」肉販老吳熱情招呼。
張文雄看了看，確實不錯。「來一斤吧，今晚做土豆燒牛肉。」
「好嘞！今天還有澳洲羊肉，要不要也來點？週末可以烤著喫。」
張文雄想了想，又買了半斤羊肉回去汆丸子。
他記得六年前，牛肉是過年才能喫上的奢侈品，羊肉更是少見。
現在，每週喫五六次肉已經成為常態，種類也豐富多了。
回到家，陳雙蘭正在廚房忙碌。
煤氣竈上燉著湯，電飯煲裡煮著飯。
這是他們家去年買的第一件大家電。
雖然還需要憑票購買煤氣罐，但比起燒柴火方便多了。
「明海還沒回來？」張文雄問。
「去同學家聽錄音機了。」
張文雄搖搖頭，臉上卻是笑容。
他走進客廳，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照片上：一張是六年前在河內老房子前拍的，一家三口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表情拘謹。
另一張是去年在西貢新區公園拍的，他們都穿著新衣服，笑容燦爛。
院子裡，陳雙蘭養的幾盆花開得正豔。
院子外傳來孩子們的笑聲，他們在新修的混凝土空地上打羽毛球。
晚飯時，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
土豆燒牛肉，蒜蓉青菜，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中午剩下的紅燒魚。
這樣的晚餐在六年前是無法想像的。
「爸，媽，我今天在圖書館借了一本書，」張明海興奮地說，「講的是飛上太空！蘇聯把人送上太空了！」
「我們九黎什麼時候能追上啊？」陳雙蘭問。
「老師說，我們和蘇聯合作的空間計劃已經開始了，」張明海說，「也許十年後，我們也能發射自己的衛星！」
張文雄給妻兒夾菜：「不管能不能上天，我們的生活是實實在在變好了。」
「昨天廠裡開會說，明年要建職工遊泳池和籃球館。」
「我們社區也要建新的文化活動中心，」陳雙蘭說，「有圖書館，棋牌室，還有舞蹈教室，廣場舞隊要正規化了。」
晚飯後，張明海去寫作業，張文雄和陳雙蘭到陽臺上乘涼。
夜幕降臨，萬家燈火點亮了整個新區。
夜空晴朗，繁星點點。
在這片曾經飽受戰亂和貧困的土地上，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綻放。
從每週只能喫兩次肉到天天有肉喫，從砂石路到水泥路，從自行車到摩託車，從收音機到電視機，從單調的生活到豐富多彩的文化活動，這些看似平常的進步，對於曾經掙紮在生存線上的九黎人民來說，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這一切，用了不到十年時間。
夜深了，廣場舞的音樂漸漸停歇，人們說笑著散去，回到溫暖的家中。
街燈下，最後一班公交車駛過，車上貼著醒目的標語：「艱苦奮鬥，創造美好生活！」
在這個春天的夜晚，九黎共和國的千萬個家庭，正享受著和平與發展帶來的甜美果實。
明天的太陽升起時，這個國家將繼續向著更美好的未來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