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關西與非洲的改造
70年3月,關西地區,大阪城舊址。
清晨六點,二十五歲的山本健一準時起牀。
當然,現在他更願意別人叫他的中文名字趙志剛。
他穿上九黎風格的藍色工作服。
鏡子裡的他,已經完全看不出祖輩的影子。
短髮,挺直的腰桿,堅毅的眼神,只有偶爾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還會洩露他曾經的國籍。
「志剛,早飯好了!」
樓下傳來妻子的聲音,用的是略帶關西口音的漢語。
「來了!」
趙志剛走下樓梯,這棟兩層小樓是完全按照九黎南部建築風格建造的。
白牆灰瓦,庭院裡種著從九黎引進的鳳凰木,客廳牆上掛著龍懷安總統的肖像和九黎共和國公民守則。
早餐桌上,六歲的兒子趙明輝正用流利的漢語背誦課文。
「日本軍國主義發動的侵略戰爭,給亞洲人民帶來了深重災難。」
「作為日本後代,我們必須牢記歷史教訓,與九黎人民一起,建設和平繁榮的新東亞……」
「背得不錯。」趙志剛拍了拍兒子的頭,坐下來喫早飯。
早餐也很九黎式,稀飯,包子,鹹菜,水煮蛋。
二十年前,他的父母早餐喫的是味噌湯和米飯。
「爸爸,今天學校組織參觀戰爭罪行紀念館。」趙明輝說,「老師說,我們要記住祖輩犯下的錯誤,才能成為合格的九黎公民。」
「老師說得對。」趙志剛點頭,心中卻泛起複雜的情感。
他的祖父曾在南方軍服役,戰後回到日本卻閉口不談那段歷史。
直到九黎接管關西,所有檔案被公開,真相才大白於天下。
他的祖父參與過巴丹死亡行軍。
這種沉重的歷史包袱,是每一個關西日本人都必須背負的。
但也正是這種徹底的清算,讓趙志剛這一代人有了重新做人的機會。
喫完早飯,趙志剛騎車前往工廠。
街道兩旁,傳統的日式建築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九黎風格的混凝土建築。
獨棟小院,三到五層的公寓樓,帶玻璃幕牆的辦公樓,九黎樣式的商店招牌。
街上的廣告牌全部用漢語書寫,播放的是九黎流行歌曲。
路過原大阪城天守閣舊址,趙志剛看到那裡已經改建成了「東亞和平紀念公園」。
原來的天守閣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九黎風格的紀念塔,塔身上刻著十四種語言的永不再戰。
公園裡,一羣老人在練習太極拳,這是九黎推廣的健康文化的一部分。
「趙工早!」
工廠門口的保安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如同九黎正規軍。
「早。」
趙志剛在九黎—關西聯合汽車製造廠工作。
這是關西地區最大的工廠之一,完全按照九黎的技術標準運營。
生產線上的機器,產品圖紙,質量檢測標準,全部與九黎本土接軌。
廠裡的日本工程師必須通過漢語六級考試和九黎技術認證,才能獲得重要崗位。
上午九點,全廠員工在廣場集合,舉行升旗儀式。
九黎國旗和關西特別行政區區旗在晨風中升起。
全體員工高唱《九黎之歌》,這是每天的必修課。
「同志們,」廠長站在臺上講話,「這個月,我們的生產任務很重。九黎本土需要三千輛卡車,支援非洲礦物部門的公路建設工作。」
「我們要以高質量、高效率完成這項光榮任務!」
「保證完成任務!」員工們齊聲回答。
午休時,趙志剛和幾個工友在食堂喫飯。
食堂的電視正在播放九黎中央電視臺的新聞:
「關西特別行政區教育改革取得顯著成效。」
「目前,全區所有學校已全面採用九黎教材,日語課程縮減為每週兩節選修課。」
「今年高考,關西學生語文平均分首次超過九黎本土平均水平……」
「我兒子說,他們現在都用漢語思考了。」一個工友感慨,「有時候我偶爾說幾句日語,他都覺得彆扭。」
「這是好事。」趙志剛說,「語言決定思維,只有徹底拋棄日語,才能徹底擺脫軍國主義的思想殘餘。」
另一個工友壓低聲音:「聽說九州那邊,有人私下教孩子日語,被鄰居舉報了。」
「現在全家都被送到再教育營去了。」
飯桌上一陣沉默。
九黎對文化改造的決心是堅決的,手段也是嚴厲的。
所有神道教寺廟被拆除,原址改建為社區文化中心或學校。
傳統日本節日被禁止,取而代之的是九黎的春節,清明,端午,中秋。
甚至日常禮儀,鞠躬的角度,坐姿,用餐順序,都必須按照九黎標準來。
有些老人無法適應這種劇變,選擇自殺。
但年輕一代,像趙志剛這樣在九黎接管後成長起來的人,已經將九黎文化內化為自己的文化。
他們看九黎電影,聽九黎歌曲,讀九黎小說,甚至覺得九黎的建築和服飾比傳統的日本樣式更現代,更文明。
下午三點,工廠的民兵訓練開始。
這是所有關西成年男性必須參加的。
九黎將關西,九州,四國三地定義為戰敗改造區,允許組建有限的自衛力量,但這些力量完全由九黎控制。
訓練場上,趙志剛熟練地操作著雷公107毫米火箭筒。
這款單兵火箭筒是九黎的驕傲,重量輕、威力大,操作簡單,非常適合城市巷戰。
「瞄準!射擊!」教官下令。
火箭彈呼嘯而出,準確命中三百米外的靶標。
「好!」教官拍拍趙志剛的肩膀,「你的成績可以排進全關西前一百。」
「想不想加入東亞和平防衛軍?」
趙志剛心中一震。
東亞和平防衛軍是九黎在託管區組建的僕從軍。
裝備精良,訓練嚴格,但有一個特殊使命:解放關東。
是的,解放關東。
在九黎的宣傳中,關東地區(東京,橫濱,名古屋一帶)仍然被軍國主義殘餘勢力控制,美國在那裡駐軍,維持著一個傀儡政權。
關西,九州,四國人民的歷史使命,就是有一天打過瀨戶內海和富士川,解放東日本,完成統一與新生。
這種宣傳已經深入骨髓。
學校裡,孩子們學習的是解放關東的地理和戰術知識。
社區裡,張貼著「打倒關東軍閥,解放受壓迫同胞」的標語。
電影院裡,播放著描繪關東人民水深火熱生活的紀錄片。
「我,需要考慮一下。」趙志剛說。
加入防衛軍意味著可能要真的上戰場,意味著可能要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關東日本人作戰。
「不急。」教官理解地點頭,「不過記住,只有徹底清除軍國主義,日本才能真正獲得新生。」
「而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代人的犧牲。」
訓練結束後,趙志剛騎車回家。
路過社區文化中心,他聽到裡面傳來熟悉的音樂。
那是九黎最流行的廣場舞歌曲《春之舞曲》。
透過窗戶,他看到幾十個關西婦女正在跳廣場舞,動作整齊劃一,臉上洋溢著笑容。
這些曾經的日本家庭主婦,如今穿著九黎式的襯衫長褲,梳著簡單的髮型,每天參加社區活動:廣場舞,合唱團,讀書會,手工藝班……
她們比九黎本土的婦女更像九黎人。
因為她們需要更努力地證明自己的轉變。
回到家,趙志剛看到妻子正在教鄰居老太太使用九黎傳統的蒸鍋。
「志剛,你回來得正好。」妻子說,「社區通知,下個月要舉辦九黎文化節,每家都要出一個節目,我們報個合唱吧?」
「好。」趙志剛點頭。
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生活,比九黎人更像九黎人的生活。
晚上,電視裡播放九黎中央電視臺的專題片《非洲新貌》。
趙志剛和兒子一起觀看。
……
同一時間,東非肯亞,蒙巴薩以北兩百公裡。
卡魯阿·奧科特用力蹬著腳踏板,他自製的木質自行車在土路上顛簸前行。
車後架捆著六個麻袋,裡面裝滿了玉米。
這是他要運往九黎種植園的貨物。
以前,卡魯阿還只是個沒人管的該溜子,每天和非洲水牛大眼瞪小眼。
然後九黎人來了,修建公路,開採礦場,開闢種植園。
他的生活從此改變。
「嘿,卡魯阿!」
路邊,他的朋友賈馬爾開著一輛破舊的二手卡車經過,「今天跑幾趟?」
「三趟!」卡魯阿大聲回答,「下午還要去礦場送水!」
賈馬爾看著卡魯阿的自行車。
雖然只是木頭和廢鐵拼湊的,但在沒有柏油路的鄉村地區,這種自行車是最實用的運輸工具。
卡魯阿靠它,一個月能掙到相當於過去一年的收入。
繼續前行,卡魯阿進入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區域。
這裡原本是荒蕪的灌木叢,現在變成了一個新興的小鎮。
九黎風格的兩層小樓沿著新修的砂石路排列。
商店,餐館,修理鋪,理髮店一應俱全。
招牌上寫著漢語和斯瓦希裡語的雙語店名:「和平百貨」,「友誼餐館」,「東方汽車修理」……
這個小鎮完全是圍繞九黎的鐵礦場發展起來的。
礦場僱傭了三千名當地工人,還有兩百名九黎技術人員。
工人們需要喫穿住行,於是商人來了,餐館開了,旅館建了。
三年時間,一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莊,變成了有五千常住人口的繁榮小鎮。
卡魯阿把玉米送到種植園的食堂,拿到了今天的運費。
他數了數錢,小心地放進腰間的皮袋裡。
這些錢,他打算存起來,明年買一輛真正的自行車。
九黎產的飛鴿牌自行車,橡膠輪胎,鋼製車架,比他的木頭車快得多,載貨量也大。
「卡魯阿!」種植園的九黎主管叫住他,「明天有一批化肥要從蒙巴薩運來,需要十輛自行車運輸。」
「你組織一下人手?」
「沒問題,主管!」卡魯阿興奮地說。
這意味著他又能賺一筆中介費。
在返回的路上,卡魯阿看到一隊九黎工程車正在拓寬道路。
這是九黎「非洲動脈計劃」的一部分。
修建橫跨東非的公路網,連接所有礦場,種植園和港口。
卡魯阿聽九黎工程師說過,這條路最終要一直修到剛果和坦尚尼亞。
路過小鎮的中心廣場,卡魯阿看到一羣孩子正在九黎援建的學校裡上課。
教室是嶄新的磚瓦房,黑板,桌椅,課本都是九黎提供的。
老師正在教孩子們漢語數字。
「一、二、三……」孩子們的朗讀聲清脆響亮。
卡魯阿想起自己的童年,那時他只能在沙地上用樹枝寫字。
現在他的弟弟妹妹可以坐在真正的教室裡學習,而且學費全免。
條件是父母必須在九黎的企業工作。
傍晚,卡魯阿回到家。
他的家也變了,原來泥牆草頂的茅屋,變成了磚瓦房。
雖然不大,但堅固乾燥。
家裡通了電,還有一臺二手收音機,能收到九黎的國際廣播。
「爸爸,看我今天學的!」十歲的兒子拿出一本九黎畫冊,上面是九黎的城市,工廠,農田。
「老師說,只要我們努力,我們的家鄉也會變成這樣。」
卡魯阿摸摸兒子的頭,心中充滿希望。
是的,九黎人帶來了變化。
雖然有些人說這是「新殖民主義」,說九黎剝削非洲資源,但卡魯阿親眼看到的是:公路修起來了,學校建起來了,醫院開業了,他的收入增加了十倍。
更重要的是,九黎人似乎真的想在這裡長期發展。
他們不僅開採礦石,還在教當地人種植高產小麥,修建水利設施,培訓技術工人。
卡魯阿的表兄就在九黎礦場學會了開挖掘機,現在月薪是普通工人的三倍。
「我要去上夜校。」卡魯阿對妻子說,「礦場開了一個機械維修培訓班,免費。」
「學會了,我就能進維修車間,工資更高。」
妻子點頭:「去吧,家裡有我。」
夜幕降臨,卡魯阿又騎上他的木頭自行車,前往二十公裡外的夜校。
月光下,新修的公路像一條銀帶,伸向遠方。
沿途,他可以看到九黎礦場的燈火通明。
可以看到種植園的防野生動物探照燈。
可以看到新建的工人宿舍區,那裡住著來自不同部落的工人,在九黎的管理下和睦共處。
卡魯阿不知道什麼是「地緣政治」,不知道什麼是「資源戰略」。
但他知道:自從九黎人來了,他的生活變好了,他的家鄉變樣了,他的孩子有未來了。
而對於九黎來說,卡魯阿這樣的普通人,正是他們在非洲最堅實的根基。
……
深夜,西貢,九黎戰略規劃局。
龍懷安站在巨幅世界地圖前,手中拿著最新的海外領地報告。
關西特別行政區:人口1870萬,工業化程度達到九黎本土的85%,年產值相當於九黎一個中等省份。
最重要的是,那裡已經完成了徹底的文化改造。
日語基本被淘汰,神道教被清除,九黎價值觀深入人心。
東亞和平防衛軍已訓練完成六個師,隨時可以投入「解放關東」的作戰。
九州,四國情況類似。
這三個日本島嶼,已經從一個戰敗國領土,轉變成了九黎在太平洋最前端的戰略支點。
非洲方面:在東非的肯亞,坦尚尼亞,烏幹達,九黎控制了十二個大型礦場(鐵、銅、鈾、鈷),開闢了八個大型種植園(棉花、劍麻、咖啡、茶葉)。
圍繞這些經濟項目,形成了三十七個新興城鎮,直接僱傭當地工人超過十五萬,間接帶動就業超過五十萬。
更重要的是交通網絡。
九黎修建的「東非縱貫公路」已經貫通肯亞全境,正在向坦尚尼亞延伸。
沿線,九黎風格的加油站,維修站,旅館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許多當地商人購買了九黎產的卡車,拖拉機,做起了運輸生意,有些人已經完成階層跨越,成為了富裕階層。
「他們比我們預想的更適應市場經濟。」負責非洲事務的副部長匯報,「一些有眼光的當地人,開始模仿九黎模式,開設小型加工廠,把我們的初級產品進行粗加工,再賣回給我們,賺取差價。」
龍懷安點頭:「這是好事,只有讓當地人真正受益,我們的存在才能持久。」
「不過也有問題。」副部長調出另一份報告,「部分部落首領對我們的文化推廣有牴觸。」
「他們擔心傳統習俗被破壞。」
「慢慢來。」龍懷安說,「文化改造需要時間。」
「我們不是要消滅他們的文化,是要讓他們接受一個更大的文化框架。」
「九黎主導的現代文明框架。」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劃過從日本到非洲的廣闊區域:「這就是我們的海外佈局,西太平洋的軍事前哨,印度洋的經濟腹地。」
「通過這些支點,我們控制著關鍵航道,獲取著重要資源,傳播著我們的文化。」
「我們的下一步計劃呢?」副部長問。
「繼續鞏固,深化。」龍懷安說。
「關西要繼續強化,目標是五年內完全『九黎化』。」
「非洲要擴大影響,向南北方向擴展。」
「完成開羅—開普敦計劃,將整個東非納入我們的勢力範圍。」
「同時,南太平洋航線要加強,要建立永久性的補給站。」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爍著戰略家的光芒:「這個世界正在重新洗牌。」
「美國陷入內部危機,蘇聯專注於歐洲,英國衰落,法國退縮……」
「這是我們拓展生存空間的最佳時機。」
「但是,總有一天,美國會恢復過來,蘇聯會轉向東方,歐洲會重新團結。」副部長有些擔心。
「所以我們要快。」龍懷安轉身,「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建立既成事實。」
「讓關西人認為自己是九黎人。」
「讓非洲人依賴我們的投資。」
「讓印度洋成為我們的內海。」
從日本關西的工廠,到東非草原的礦場。
從九州島的訓練基地,到印度洋上的運輸船隊。
從四國島的雷達站,到非洲新建的學校醫院……
九黎的足跡已經遍佈半個世界。
這足跡,有些是鋼鐵的履帶留下的,有些是水泥的道路鋪就的,有些是文化的滲透塑造的。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在改變著世界的面貌,都在書寫著一個新興大國崛起的傳奇。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完成了一個階段性的小總結,接下來要開始大國紛爭的70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