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邊境生活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5,169·2026/5/18

49年7月,鎮南關難民接收站   營地的規模,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大著。   最初,這裡只是幾十頂帳篷。   隨著難民潮持續湧入,短短一個月內,已擴展成一座容納兩萬餘人的臨時城鎮。   鐵絲網圍出了七個分區:新到者隔離區、健康檢查區、居住區、工作分配區、學習區、醫療區,以及最邊緣的特別審查營。   那裡關押著被甄別出來的潰兵軍官和可疑人員。   李大山父子被分配到了丙區。   他們的帳篷編號從乙區17號換成了丙區42號,這次是八人一間,條件稍好了一些,帳篷裡有了簡易的木板牀,不再是草墊子地鋪。   早晨六點,營地廣播準時響起,兒子小虎揉著眼睛坐起來。   「爹,我們今天幹什麼?」   「先集合,點名,然後喫早飯。」   大山已經穿戴整齊。   「昨天工作隊說了,今天要開始分班組。」   營地的生活有著嚴格的作息時間表。   六點起牀,六點半集合點名,七點早飯,七點半到十一點半勞動或學習,十二點午飯,下午一點到四點繼續勞動學習,四點半晚飯,晚上七點到八點半是識字課或思想教育,九點半熄燈。   很多人雖然都有點怨言,但也沒多說什麼。   這個年月,能找到一個能喫飽飯的地方已經不錯了。   還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的。   早餐是稀粥,窩頭和鹹菜,午餐和晚餐是雜糧飯、一個素菜,每週有兩次能見到葷腥——通常是罐頭肉或鹹魚。   對許多難民來說,這已經是難以想像的好日子。   食堂,上午七點   大山和小虎端著飯盆,找了個角落坐下。   旁邊桌坐的是那個廣州學生,名叫陳文遠,現在在營地的文書組幫忙登記檔案。   「李叔,聽說了嗎?」陳文遠壓低聲音,「昨天又來了三千多人,有一整個村子逃過來的。」   「怎麼這麼多?」   「北邊打得兇,」陳文遠搖頭,「對了,你們組今天分什麼活?」   「還不知道,等會兒宣佈。」   正說著,食堂前方傳來哨聲。   所有用餐者放下碗筷,看向站在木箱上的營地主任王幹事。   「大家注意!今天開始,正式分配工作。」   王幹事拿著鐵皮喇叭,大聲喊道。   「根據體檢結果和個人意願,我們將所有人分為四類。」   「第一類,有技術專長的。」   「木工、瓦工、鐵匠、裁縫、識字會算帳的,分配到技術組,在營地內工作,協助建設和管理。」   「第二類,身體健康、能從事重體力勞動的,分配到工程隊,參與邊境公路修建。」   「第三類,婦女和體弱者,分配到後勤組,負責營地衛生、縫補、炊事等工作。」   「第四類,十四歲以下兒童,全部進入營地小學,上午學習文化,下午參加輕體力勞動,比如打掃衛生、幫廚等。」   人羣騷動起來。   紛紛希望要知道,自己會分配到哪裡。   「對了,龍總統說了,你們雖然是難民,但幹活了就要拿錢,我們不能虧待了下苦力的人。」   「技術工,每個人每月15元,普通工每月10元,兒童5元。」   王幹事說道。   「等正式分配去農場或工廠後,按正式工人待遇。」   「還能領錢?」   很多人都懵了。   在他們看來,能喫飽飯就算不錯了。   以前出去服徭役,有時候還得自備乾糧。   現在,幹活管飯不說,還有錢拿,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大山鬆了口氣。   有工作,有錢拿,能喫飽飯,兒子甚至能讀書了,生活也算是有盼頭了。   「現在唸名單,唸到名字的,到各組長那裡報到!」   營地小學。   小虎坐在簡陋的教室裡,面前是一塊小黑板。   老師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穿著九黎常見的灰藍色制服,說話帶著雲南口音。   「今天我們學三個字:人,口,田。」   她在黑板上寫下工整的楷書。   「人,就是你我他,我們都是人。」   「口,用來喫飯、說話。」   「田,種糧食的地方。」   二十多個孩子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   小虎學得很認真。   他今年八歲,在老家只趴在私塾的窗戶外邊聽過一點課,認得幾個字,但遠不如這裡教得系統。   下課後,老師叫住他:「李小虎,你識字比其他孩子多,願意當班長嗎?」   小虎愣了:「班長?要做什麼?」   「幫助老師維持秩序,輔導其他孩子,每天領發作業本。」   「我,我能行嗎?」   「試試看。」老師微笑,「要相信自己。」   傍晚,父子倆在帳篷裡聊天。   「爹,我今天當班長了。」   小虎有些驕傲。   「好,好。」大山摸著兒子的頭,「好好學,多認字,以後有出息。」   「老師說,等我們學好了,可以去正式的學校,中學,甚至職業學校,學出來能直接進工廠當技術員領工資。」   「中學,職業學校,當技術員……」   大山喃喃。   那是他從未敢想像的。   在老家,有個中學學歷,就是了不得的存在了。   更別說職業學校。   他們家也要出讀書人了。   ……   八月初,營地迎來一批特殊難民。   三百多名潰兵,在少校趙永昌帶領下,從雲南邊境誤入九黎境內,被邊防部隊繳械後送到這裡。   他們被單獨安置在特別審查營。   趙永昌三十五六歲,黃埔軍校畢業,參加過淞滬會戰、長沙會戰,一身傷疤。   此刻,他坐在審查室裡,對面是營地安全主任周明。   「趙少校,你的部隊番號?」   「第74軍51師153團。」趙永昌聲音嘶啞。   「為什麼會進入九黎境內?」   「追兵太緊,走錯了路。」趙永昌苦笑,「周主任,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別折騰了。」   周明合上文件夾。   「趙少校,我們不殺俘虜,也不折磨人。」   「那你們想怎樣?」   「看你的選擇。」周明平靜地說,「第一種,留在特別審查營,接受勞動改造和思想學習,表現良好,兩年後釋放,可以申請成為九黎公民,或者去第三國。」   「第二種,如果你願意配合,提供你所知道的軍事信息,並協助我們管理這批潰兵,可以縮短審查期,一年後分配工作。」   趙永昌沉默。   「你們不把我們交回去?」   「不。」周明搖頭,「九黎不是交戰方,不介入他國內戰。」   「你們既然放下了武器,在這裡,就是難民,不是戰俘。」   「而且,你們的恩怨,與我們無關。」   周明站起身。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這期間,你和你的部下要參加勞動,修圍牆,挖排水溝,掙自己的飯錢。」   「幹的越多,喫的越好,多勞多得。」   九月中旬,營地人口突破五萬。   原本的帳篷區已經不夠用,開始修建半永久性的木屋。   從林場運來的木材,在工地上堆積如山。   大山被分到了木工組,跟著老師傅學做門窗。   「李大山,手穩點!別劃到手!」   老師傅姓楊,是雲南來的老木匠,說話很嚴厲,但教得認真。   一個月下來,大山已經能獨立製作簡單的窗框。   每月發薪日,他去儲蓄點存錢。   存摺上已經有了三十元。   「爹,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營地?」   小虎問。   「王幹事說了,滿半年,表現良好,就可以申請分配。」   大山翻看著營地發放的《安置指南》。   「可以去農場,也可以去工廠,還可以申請去南邊的新開發區。」   「我想去有學校的地方。」   「好,爹記住了。」   十一月底,一場寒流襲來。   雖然,最低在10攝氏度左右。   但營地還是發放了過冬物資:每人一套厚實的衣服,一條厚毯子。   醫療隊加強了巡診,預防感冒和肺炎。   這個年頭,肺炎可是能要人命的病,必須小心謹慎。   食堂開始供應薑湯。   特別審查營裡,趙永昌做出了選擇。   他找到了周明。   「我選第二種。」   「想通了?」   「想通了。」趙永昌神色疲憊,「仗打夠了,人也死夠了。」   「我的兵,大多也是被抓壯丁來的農民,沒必要讓他們再受罪。」   「很好。」周明點頭,「從明天起,你擔任特別審查營的協管員,負責維持秩序,組織學習。」   「你的部下,我們會分批審查,沒有血債、願意改造的,可以轉到普通難民區。」   12月9日,雲南解放   消息傳到營地時,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廣播裡反覆播放九黎政府的聲明:「尊重雲南人民的選擇,呼籲各方保持克制,保障平民安全。」   邊境部隊進入一級戒備。   但預想中的衝突並沒有發生。   北方的先頭部隊在距離邊界十公裡處停止前進,派出了聯絡小組。   龍懷安沒有親自去。   他派了外長周海川和國防部副部長羅炳勳,作為九黎代表。   對面來的是政治部主任和一位地方幹部。   會晤在邊境線上臨時搭建的帳篷裡進行。   「周外長,羅將軍,感謝你們願意會面。」   政治部主任姓劉,四十多歲,說話乾脆。   「劉主任客氣,邊境安定,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周海川微笑。   會議持續了三個小時。   達成的主要協議:   一、以現有實際控制線為基礎,雙方各退五公裡建立非軍事區,防止發生誤判,產生衝突,等到雙方高層派人劃定邊境線。   二、設立邊境口岸,允許小額貿易,初期以物易物為主。   三、承認邊境村莊的歷史姻親關係,發放「探親通行證」,每月可跨境探親一次,每次不超過五天。   四、建立邊境聯絡機制,定期舉行邊防部隊指揮官會晤,避免誤判。   五、九黎承諾不介入大陸內部事務,不接納戰犯及血債分子,對方承諾不向九黎輸出革命,不策反九黎公民。   協議籤署後,劉主任看著羅炳勳,忽然問:「羅將軍是雲南人?」   「是,昆明人。」   「想回家看看嗎?」   羅炳勳沉默片刻:「等天下太平了,或許會。」   12月20日,第一個邊境口岸開放。   地點選在了一個叫平河的小鎮,歷史上這裡就是民間貿易集散地。   開放第一天,九黎這邊運來了:方便麵五百箱、白糖兩噸、午餐肉罐頭一千罐、橡膠鞋三千雙、棉布五百匹。   對面運來了:茶葉五噸、中藥材兩噸、桐油三噸、生漆一噸、手工陶器一批。   交易不直接用貨幣,而是以物易物。   看上了就商量價格,都同意就可以互換。   對面的老鄉起初小心翼翼,但看到實物後,眼睛都亮了。   「這面,用水一泡就能喫?」   「對,不過煮一煮更好喫,如果再加點菜葉子,臥個雞蛋,那是給個神仙都不換。」   「要不我煮一包你們嘗嘗。」   當即有人開了一包方便麵,生火煮了起來。   方便麵一下鍋,那個味道一散開,幾乎來交易的人都圍了過來。   「什麼東西,這麼香。」   「怪不得說給個神仙都不換,這是天宮的美食吧?」   「肯定的,當年玉皇大帝開蟠桃宴,這就是主菜。」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有人拿出了小碗,每個人分了點麵條,分了點湯。   眾所周知,方便麵最好喫的就是第一口。   尤其是這個年月,人人都缺鹽,缺糖、缺油水。   這一口高鹽高油的方便麵湯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   一個個眼睛瞪了溜圓。   「果然是天宮美食,這味道,絕了。」   除了方便麵,來交易的人也對其他的東西嘖嘖稱奇。   「這糖這麼白?」   「這是什麼鞋,這鞋底,走石頭路都不硌腳。」   「這是什麼肉,這麼嫩,好香啊……」   第一天交易額不大,但氣氛十分融洽。   九黎的很多特色產品也打出了名聲,相信,以後的交易量會越來越大。   ……   49年的最後一天,營地組織了簡單的聯歡。   食堂做了四個菜:紅燒肉罐頭燉土豆、炒青菜、雜魚豆腐湯,還有每人一個煮雞蛋。   大山和小虎坐在桌前,周圍是這半年來認識的戰友。   木工組的楊師傅、文書組的陳文遠、隔壁帳篷的王鐵匠一家。   「李哥,年後有什麼打算?」   陳文遠問。   「申請去農場。」大山說,「王幹事說,南部新開墾的橡膠園缺人,管喫管住,工資比營地高,還有學校。」   「我想去工廠。」陳文遠說,「西貢新建的收音機廠招學徒工,要求初中文化,我剛好夠。」   「趙少校呢?」   趙永昌坐在稍遠的桌子,聞言抬頭:「我?可能去修路隊,邊境公路還要往南延伸,需要監工。」   他頓了頓:「也好,修路架橋,總比拆房殺人強。」   晚上八點,營地廣播響起龍懷安的新年講話。   「過去一年,我們接納了超過三十萬同胞,為他們提供了食物、住所、工作和希望。」   「新的一年,九黎將繼續推進經濟建設,完善民生保障,維護區域和平。」   「無論你來自哪裡,曾經經歷過什麼,在這裡,你都有機會重新開始。」   「願過去的所有的苦難,都成為新年希望的土壤。」   廣播結束時,營地安靜了片刻。   然後,不知誰先唱起了歌。   是一首雲南山歌,調子悠揚。   漸漸地,越來越多人加入。   歌聲在冬夜的營地上空飄蕩,越過鐵絲網,越過邊境線,飄向遠方的羣山。   大山抱著已經睡著的小虎,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他想起了衡陽老家的田,想起了病逝的妻子,想起了這半年來的顛沛流離。   然後,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存摺。   明年,他們會有自己的房子,小虎會上正式的學校,他會有穩定的工作。   這就夠了。   帳篷外,哨兵在巡邏,探照燈的光柱劃過夜空。   更遠的邊境線上,九黎和對方的哨所遙遙相望。   戰爭結束了,至少在這條線上。   而生活,才剛剛開始。   ……   深夜,西貢總統府   龍懷安收到兩份報告。   一份是邊境貿易首日總結:交易額摺合三萬元,民眾反應很積極,邊民關係變得融洽。   一份是軍情簡報:緬北地區的潰兵已聚集近萬人,與當地土司武裝發生多次衝突,緬甸政府軍無力控制。   為首的將領據稱叫李

49年7月,鎮南關難民接收站

  營地的規模,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大著。

  最初,這裡只是幾十頂帳篷。

  隨著難民潮持續湧入,短短一個月內,已擴展成一座容納兩萬餘人的臨時城鎮。

  鐵絲網圍出了七個分區:新到者隔離區、健康檢查區、居住區、工作分配區、學習區、醫療區,以及最邊緣的特別審查營。

  那裡關押著被甄別出來的潰兵軍官和可疑人員。

  李大山父子被分配到了丙區。

  他們的帳篷編號從乙區17號換成了丙區42號,這次是八人一間,條件稍好了一些,帳篷裡有了簡易的木板牀,不再是草墊子地鋪。

  早晨六點,營地廣播準時響起,兒子小虎揉著眼睛坐起來。

  「爹,我們今天幹什麼?」

  「先集合,點名,然後喫早飯。」

  大山已經穿戴整齊。

  「昨天工作隊說了,今天要開始分班組。」

  營地的生活有著嚴格的作息時間表。

  六點起牀,六點半集合點名,七點早飯,七點半到十一點半勞動或學習,十二點午飯,下午一點到四點繼續勞動學習,四點半晚飯,晚上七點到八點半是識字課或思想教育,九點半熄燈。

  很多人雖然都有點怨言,但也沒多說什麼。

  這個年月,能找到一個能喫飽飯的地方已經不錯了。

  還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的。

  早餐是稀粥,窩頭和鹹菜,午餐和晚餐是雜糧飯、一個素菜,每週有兩次能見到葷腥——通常是罐頭肉或鹹魚。

  對許多難民來說,這已經是難以想像的好日子。

  食堂,上午七點

  大山和小虎端著飯盆,找了個角落坐下。

  旁邊桌坐的是那個廣州學生,名叫陳文遠,現在在營地的文書組幫忙登記檔案。

  「李叔,聽說了嗎?」陳文遠壓低聲音,「昨天又來了三千多人,有一整個村子逃過來的。」

  「怎麼這麼多?」

  「北邊打得兇,」陳文遠搖頭,「對了,你們組今天分什麼活?」

  「還不知道,等會兒宣佈。」

  正說著,食堂前方傳來哨聲。

  所有用餐者放下碗筷,看向站在木箱上的營地主任王幹事。

  「大家注意!今天開始,正式分配工作。」

  王幹事拿著鐵皮喇叭,大聲喊道。

  「根據體檢結果和個人意願,我們將所有人分為四類。」

  「第一類,有技術專長的。」

  「木工、瓦工、鐵匠、裁縫、識字會算帳的,分配到技術組,在營地內工作,協助建設和管理。」

  「第二類,身體健康、能從事重體力勞動的,分配到工程隊,參與邊境公路修建。」

  「第三類,婦女和體弱者,分配到後勤組,負責營地衛生、縫補、炊事等工作。」

  「第四類,十四歲以下兒童,全部進入營地小學,上午學習文化,下午參加輕體力勞動,比如打掃衛生、幫廚等。」

  人羣騷動起來。

  紛紛希望要知道,自己會分配到哪裡。

  「對了,龍總統說了,你們雖然是難民,但幹活了就要拿錢,我們不能虧待了下苦力的人。」

  「技術工,每個人每月15元,普通工每月10元,兒童5元。」

  王幹事說道。

  「等正式分配去農場或工廠後,按正式工人待遇。」

  「還能領錢?」

  很多人都懵了。

  在他們看來,能喫飽飯就算不錯了。

  以前出去服徭役,有時候還得自備乾糧。

  現在,幹活管飯不說,還有錢拿,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大山鬆了口氣。

  有工作,有錢拿,能喫飽飯,兒子甚至能讀書了,生活也算是有盼頭了。

  「現在唸名單,唸到名字的,到各組長那裡報到!」

  營地小學。

  小虎坐在簡陋的教室裡,面前是一塊小黑板。

  老師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穿著九黎常見的灰藍色制服,說話帶著雲南口音。

  「今天我們學三個字:人,口,田。」

  她在黑板上寫下工整的楷書。

  「人,就是你我他,我們都是人。」

  「口,用來喫飯、說話。」

  「田,種糧食的地方。」

  二十多個孩子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

  小虎學得很認真。

  他今年八歲,在老家只趴在私塾的窗戶外邊聽過一點課,認得幾個字,但遠不如這裡教得系統。

  下課後,老師叫住他:「李小虎,你識字比其他孩子多,願意當班長嗎?」

  小虎愣了:「班長?要做什麼?」

  「幫助老師維持秩序,輔導其他孩子,每天領發作業本。」

  「我,我能行嗎?」

  「試試看。」老師微笑,「要相信自己。」

  傍晚,父子倆在帳篷裡聊天。

  「爹,我今天當班長了。」

  小虎有些驕傲。

  「好,好。」大山摸著兒子的頭,「好好學,多認字,以後有出息。」

  「老師說,等我們學好了,可以去正式的學校,中學,甚至職業學校,學出來能直接進工廠當技術員領工資。」

  「中學,職業學校,當技術員……」

  大山喃喃。

  那是他從未敢想像的。

  在老家,有個中學學歷,就是了不得的存在了。

  更別說職業學校。

  他們家也要出讀書人了。

  ……

  八月初,營地迎來一批特殊難民。

  三百多名潰兵,在少校趙永昌帶領下,從雲南邊境誤入九黎境內,被邊防部隊繳械後送到這裡。

  他們被單獨安置在特別審查營。

  趙永昌三十五六歲,黃埔軍校畢業,參加過淞滬會戰、長沙會戰,一身傷疤。

  此刻,他坐在審查室裡,對面是營地安全主任周明。

  「趙少校,你的部隊番號?」

  「第74軍51師153團。」趙永昌聲音嘶啞。

  「為什麼會進入九黎境內?」

  「追兵太緊,走錯了路。」趙永昌苦笑,「周主任,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別折騰了。」

  周明合上文件夾。

  「趙少校,我們不殺俘虜,也不折磨人。」

  「那你們想怎樣?」

  「看你的選擇。」周明平靜地說,「第一種,留在特別審查營,接受勞動改造和思想學習,表現良好,兩年後釋放,可以申請成為九黎公民,或者去第三國。」

  「第二種,如果你願意配合,提供你所知道的軍事信息,並協助我們管理這批潰兵,可以縮短審查期,一年後分配工作。」

  趙永昌沉默。

  「你們不把我們交回去?」

  「不。」周明搖頭,「九黎不是交戰方,不介入他國內戰。」

  「你們既然放下了武器,在這裡,就是難民,不是戰俘。」

  「而且,你們的恩怨,與我們無關。」

  周明站起身。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這期間,你和你的部下要參加勞動,修圍牆,挖排水溝,掙自己的飯錢。」

  「幹的越多,喫的越好,多勞多得。」

  九月中旬,營地人口突破五萬。

  原本的帳篷區已經不夠用,開始修建半永久性的木屋。

  從林場運來的木材,在工地上堆積如山。

  大山被分到了木工組,跟著老師傅學做門窗。

  「李大山,手穩點!別劃到手!」

  老師傅姓楊,是雲南來的老木匠,說話很嚴厲,但教得認真。

  一個月下來,大山已經能獨立製作簡單的窗框。

  每月發薪日,他去儲蓄點存錢。

  存摺上已經有了三十元。

  「爹,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營地?」

  小虎問。

  「王幹事說了,滿半年,表現良好,就可以申請分配。」

  大山翻看著營地發放的《安置指南》。

  「可以去農場,也可以去工廠,還可以申請去南邊的新開發區。」

  「我想去有學校的地方。」

  「好,爹記住了。」

  十一月底,一場寒流襲來。

  雖然,最低在10攝氏度左右。

  但營地還是發放了過冬物資:每人一套厚實的衣服,一條厚毯子。

  醫療隊加強了巡診,預防感冒和肺炎。

  這個年頭,肺炎可是能要人命的病,必須小心謹慎。

  食堂開始供應薑湯。

  特別審查營裡,趙永昌做出了選擇。

  他找到了周明。

  「我選第二種。」

  「想通了?」

  「想通了。」趙永昌神色疲憊,「仗打夠了,人也死夠了。」

  「我的兵,大多也是被抓壯丁來的農民,沒必要讓他們再受罪。」

  「很好。」周明點頭,「從明天起,你擔任特別審查營的協管員,負責維持秩序,組織學習。」

  「你的部下,我們會分批審查,沒有血債、願意改造的,可以轉到普通難民區。」

  12月9日,雲南解放

  消息傳到營地時,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廣播裡反覆播放九黎政府的聲明:「尊重雲南人民的選擇,呼籲各方保持克制,保障平民安全。」

  邊境部隊進入一級戒備。

  但預想中的衝突並沒有發生。

  北方的先頭部隊在距離邊界十公裡處停止前進,派出了聯絡小組。

  龍懷安沒有親自去。

  他派了外長周海川和國防部副部長羅炳勳,作為九黎代表。

  對面來的是政治部主任和一位地方幹部。

  會晤在邊境線上臨時搭建的帳篷裡進行。

  「周外長,羅將軍,感謝你們願意會面。」

  政治部主任姓劉,四十多歲,說話乾脆。

  「劉主任客氣,邊境安定,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周海川微笑。

  會議持續了三個小時。

  達成的主要協議:

  一、以現有實際控制線為基礎,雙方各退五公裡建立非軍事區,防止發生誤判,產生衝突,等到雙方高層派人劃定邊境線。

  二、設立邊境口岸,允許小額貿易,初期以物易物為主。

  三、承認邊境村莊的歷史姻親關係,發放「探親通行證」,每月可跨境探親一次,每次不超過五天。

  四、建立邊境聯絡機制,定期舉行邊防部隊指揮官會晤,避免誤判。

  五、九黎承諾不介入大陸內部事務,不接納戰犯及血債分子,對方承諾不向九黎輸出革命,不策反九黎公民。

  協議籤署後,劉主任看著羅炳勳,忽然問:「羅將軍是雲南人?」

  「是,昆明人。」

  「想回家看看嗎?」

  羅炳勳沉默片刻:「等天下太平了,或許會。」

  12月20日,第一個邊境口岸開放。

  地點選在了一個叫平河的小鎮,歷史上這裡就是民間貿易集散地。

  開放第一天,九黎這邊運來了:方便麵五百箱、白糖兩噸、午餐肉罐頭一千罐、橡膠鞋三千雙、棉布五百匹。

  對面運來了:茶葉五噸、中藥材兩噸、桐油三噸、生漆一噸、手工陶器一批。

  交易不直接用貨幣,而是以物易物。

  看上了就商量價格,都同意就可以互換。

  對面的老鄉起初小心翼翼,但看到實物後,眼睛都亮了。

  「這面,用水一泡就能喫?」

  「對,不過煮一煮更好喫,如果再加點菜葉子,臥個雞蛋,那是給個神仙都不換。」

  「要不我煮一包你們嘗嘗。」

  當即有人開了一包方便麵,生火煮了起來。

  方便麵一下鍋,那個味道一散開,幾乎來交易的人都圍了過來。

  「什麼東西,這麼香。」

  「怪不得說給個神仙都不換,這是天宮的美食吧?」

  「肯定的,當年玉皇大帝開蟠桃宴,這就是主菜。」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有人拿出了小碗,每個人分了點麵條,分了點湯。

  眾所周知,方便麵最好喫的就是第一口。

  尤其是這個年月,人人都缺鹽,缺糖、缺油水。

  這一口高鹽高油的方便麵湯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

  一個個眼睛瞪了溜圓。

  「果然是天宮美食,這味道,絕了。」

  除了方便麵,來交易的人也對其他的東西嘖嘖稱奇。

  「這糖這麼白?」

  「這是什麼鞋,這鞋底,走石頭路都不硌腳。」

  「這是什麼肉,這麼嫩,好香啊……」

  第一天交易額不大,但氣氛十分融洽。

  九黎的很多特色產品也打出了名聲,相信,以後的交易量會越來越大。

  ……

  49年的最後一天,營地組織了簡單的聯歡。

  食堂做了四個菜:紅燒肉罐頭燉土豆、炒青菜、雜魚豆腐湯,還有每人一個煮雞蛋。

  大山和小虎坐在桌前,周圍是這半年來認識的戰友。

  木工組的楊師傅、文書組的陳文遠、隔壁帳篷的王鐵匠一家。

  「李哥,年後有什麼打算?」

  陳文遠問。

  「申請去農場。」大山說,「王幹事說,南部新開墾的橡膠園缺人,管喫管住,工資比營地高,還有學校。」

  「我想去工廠。」陳文遠說,「西貢新建的收音機廠招學徒工,要求初中文化,我剛好夠。」

  「趙少校呢?」

  趙永昌坐在稍遠的桌子,聞言抬頭:「我?可能去修路隊,邊境公路還要往南延伸,需要監工。」

  他頓了頓:「也好,修路架橋,總比拆房殺人強。」

  晚上八點,營地廣播響起龍懷安的新年講話。

  「過去一年,我們接納了超過三十萬同胞,為他們提供了食物、住所、工作和希望。」

  「新的一年,九黎將繼續推進經濟建設,完善民生保障,維護區域和平。」

  「無論你來自哪裡,曾經經歷過什麼,在這裡,你都有機會重新開始。」

  「願過去的所有的苦難,都成為新年希望的土壤。」

  廣播結束時,營地安靜了片刻。

  然後,不知誰先唱起了歌。

  是一首雲南山歌,調子悠揚。

  漸漸地,越來越多人加入。

  歌聲在冬夜的營地上空飄蕩,越過鐵絲網,越過邊境線,飄向遠方的羣山。

  大山抱著已經睡著的小虎,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他想起了衡陽老家的田,想起了病逝的妻子,想起了這半年來的顛沛流離。

  然後,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存摺。

  明年,他們會有自己的房子,小虎會上正式的學校,他會有穩定的工作。

  這就夠了。

  帳篷外,哨兵在巡邏,探照燈的光柱劃過夜空。

  更遠的邊境線上,九黎和對方的哨所遙遙相望。

  戰爭結束了,至少在這條線上。

  而生活,才剛剛開始。

  ……

  深夜,西貢總統府

  龍懷安收到兩份報告。

  一份是邊境貿易首日總結:交易額摺合三萬元,民眾反應很積極,邊民關係變得融洽。

  一份是軍情簡報:緬北地區的潰兵已聚集近萬人,與當地土司武裝發生多次衝突,緬甸政府軍無力控制。

  為首的將領據稱叫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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