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輿論戰,壓力來到麥大帥身上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5,570·2026/5/18

9月28日,鷹嘴嶺以北五公裡。   晨霧中,一支龐大的車隊沿著剛拓寬的土路駛入基地。   打頭的是二十輛九黎一型卡車,車廂用帆布遮蓋得嚴嚴實實。   緊隨其後的是四十輛T34-85坦克,履帶碾過地面發出沉重轟鳴。   隊伍中段,四十門新式的ZPU-4四聯裝14.5毫米高射機槍被牽引車拖著。   最後面是三十多輛運輸車,裝載著成箱的彈藥、藥品、食品和被服。   「報告陳旅長,第二支隊奉命抵達!」   一名三十出頭的中校跳下吉普車,向迎上來的陳劍鋒敬禮。   他是張衛國,原滇軍炮兵營長,跟隨龍懷安南下後一直在西貢軍校任教,這次被任命為第二支隊的指揮官。   陳劍鋒回禮,目光掃過車隊:「帶來多少東西?」   「清單在這裡。」張衛國遞上文件夾,「武器方面是四十輛T-34,四十門高炮,一百挺機槍、五千支步槍,以及配套彈藥。」   「各種規模的火箭筒2000具和配套彈藥。」   「三萬套冬裝,兩萬雙防寒靴,五萬條毛毯,一千頂帳篷。」   「還有藥品,特別是凍傷膏和磺胺,我們帶了十噸。」   「另外,飛機的支援也馬上就要到了,正在安排航空汽油的儲備和轉運,很快,天空上就會有我們的飛機來守護了。」   「對了,戰俘身體狀況如何?」   「大部分輕傷員已恢復,三名重傷員還在危險期,但軍醫說只要路上不出意外,應該能保住命。」陳劍鋒說道。   「立刻轉運回國,進行輿論宣傳準備。」   所有的戰俘被祕密轉運回西貢。   10月5日,西貢,九黎國家廣播電影製片廠一號攝影棚。   這是龍懷安親自批准建設的現代化製片廠,設備大多從HK和西方採購。   技術人員中既有本地培養的年輕人,也有從海外、HK邀請來的電影工作者。   此刻,一號攝影棚被佈置成簡潔的訪談場景。   兩張單人沙發,中間一張小茶几,背景是素雅的幕布。   燈光柔和,三臺電影攝影機從不同角度對準沙發。   傑克遜中士坐在沙發上,穿著乾淨的九黎制式病號服。   經過一週的休養和長途轉運,他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   坐在他對面的是九黎國家廣播電臺的首席播音員林婉清。   她穿著得體的套裝,笑容溫和。   「傑克遜先生,放輕鬆,我們就當聊天。」林婉清用流利的英語說,「導演說了,如果哪句話你不願意說,我們就重來。」   「我知道。」傑克遜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場記板打下:「《戰爭與人性》第三場,第一次,開始!」   鏡頭緩緩推進。   「傑克遜先生,能先說說您參軍的經歷嗎?」林婉清問。   「我1943年入伍,」傑克遜說道,「當時,徵兵官說,參軍是為自由而戰,打敗法西斯,讓世界變得更好。我相信了。」   「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去了歐洲。在高盧,在德國,我確實為打敗納粹而戰,我不後悔。」   「但戰爭結束後,我回到家鄉阿拉巴馬州,發現一切都沒變。」   「我還是不能和白人坐在一起喫飯,不能住進白人社區,甚至在退伍軍人醫院,黑人士兵都要被單獨隔離治療。」   林婉清輕聲問:「所以當半島戰爭爆發,您再次被徵召時,您是什麼感受?」   傑克遜沉默了幾秒,鏡頭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   「我覺得,被背叛了。」   他緩緩說道。   「他們說我們去半島是為了保護自由,可是在美國,我連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   「他們說我們去對抗共產主義,可是在南方,那些三K燒十字架,私刑處死黑人時,政府從來不管。」   他抬起頭,直視鏡頭:「我不想為這樣的政府打仗。」   「我的戰友們也不想。」   「可是我們能怎麼辦?拒絕服役會被送上軍事法庭,會被關進監獄,我們沒有選擇。」   「在戰場上呢?您和您的戰友們待遇如何?」   傑克遜苦笑:「我們黑人部隊總是被派到最危險的任務。」   「偵察、排雷、打頭陣。」   「軍官大部分是白人,他們坐在後方指揮,我們在一線送死。」   「如果戰死了,撫卹金只有白人士兵的一半。」   他頓了頓。   「在鷹嘴嶺被俘時,我們排是第一個打出白旗的。」   「不是因為膽小,是因為我們想通了,為什麼要為那些不把我們當人看的人去死?」   訪談持續了四十分鐘。   傑克遜講述了他在美軍中遭遇的種族歧視,講述了黑人士兵在前線受到的不公待遇,講述了他們對這場戰爭的迷茫和質疑。   他沒有激烈控訴,語氣平靜,但正因如此,話語中的絕望和幻滅感更加刺骨。   最後,林婉清問:「如果現在有機會對美國的年輕人,特別是黑人青年說幾句話,您會說什麼?」   傑克遜看著鏡頭,一字一句:   「不要被那些漂亮話騙了。」   「他們說的自由、民主、正義,在戰場上和在生活中,都不是給我們的。」   「如果你的膚色是黑色的,你在美國就是二等公民。」   「他們會讓你為他們打仗,但不會給你平等的權利。」   「生命是你自己的,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而那些讓你去送死的人,會坐在辦公室裡,數著戰爭帶來的利潤。」   「所以,問問自己:這場戰爭到底是為了誰?為了什麼?」   「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停!」導演喊道,「完美!這條過了!」   攝影棚裡安靜下來。   傑克遜靠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林婉清遞給他一杯水:「您說得很好,很真實。」   「我只是說了實話。」傑克遜接過水杯,「這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了。」   這時,導演走過來:「傑克遜先生,還有最後一個環節。   總統特別指示,希望所有參與拍攝的戰俘一起合唱兩首歌。   一首是《歡樂頌》,一首是《平安夜》。」   傑克遜愣了愣:「唱歌?為什麼?」   「總統說,音樂沒有國界,歌聲能傳遞最樸素的人性。」   導演解釋。   「在戰爭的背景下,一羣來自敵國的戰俘,在異國的土地上合唱和平與節日的歌曲,這本身就是一個強有力的信息。」   傑克遜思考片刻,點頭:「好,我會唱的。」   製片廠大院   三十七名美軍戰俘站成三排。   他們穿著乾淨的便服,看起來就像一羣普通的年輕人。   站在前面的是宣傳隊的音樂指導,一位從上海請來的華人音樂家。   起初戰俘們有些拘謹,聲音參差不齊。   但幾遍之後,旋律漸漸整齊起來。   《歡樂頌》的旋律莊重而恢弘,在秋日的陽光下迴蕩。   這些來自美國不同州、不同種族的年輕人,用並不熟練但真摯的聲音,唱著對歡樂與和平的嚮往。   接著是《平安夜》。   這首歌幾乎所有美國人都熟悉。當熟悉的旋律響起時,許多人眼中泛起淚光。   「Silentnight……」   一個年輕的白人士兵哽咽了:「去年聖誕節,我還在家裡,和父母一起唱這首歌。」   旁邊的黑人士兵拍拍他的肩膀。   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齊。   有人閉上眼睛,有人抬頭望天,有人互相搭著肩膀。   當最後一句落下時,院子裡寂靜無聲。   音樂指導深吸一口氣:「很好,現在,按導演說的,最後一起鞠躬,說祝願九黎人民節日快樂。」   戰俘們面向攝影機,深深鞠躬。   三十七個聲音合在一起:「祝願九黎人民節日快樂,身體健康,恭喜發財。」   「停!完美!」   導演激動地揮手。   三臺攝影機從不同角度記錄下了這一幕。   瑞士日內瓦,國際紅十字會總部。   一份包裹被送到新聞辦公室。   裡面是十六毫米電影膠片拷貝、錄音帶,以及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的文字稿。   附信寫道:「九黎共和國根據《日內瓦公約》精神,向國際社會展示戰俘人道待遇實況。所有內容未經剪輯,可供獨立核實。」   倫敦,BBC總部。   新聞總監看著放映室銀幕上的畫面,久久沉默。   畫面裡,傑克遜中士平靜地講述著種族歧視。   戰俘們在陽光下合唱。   最後集體鞠躬祝福。   「這,這要是播出去……」   助理喃喃。   「播。」總監咬牙,「這新聞絕對能大爆,我們必須播,不播市場份額就被別人搶走了。」   巴黎,《世界報》編輯部。   主編看完膠片,拍案而起:「明天頭版!全版!標題就寫:戰俘的證言:美國夢背後的種族傷痕!」   莫斯科,《真理報》編輯部。   編輯們邊看邊笑:「美國人這下丟臉丟大了。立刻發評論文章,標題:偽善的自由:從阿拉巴馬到半島,美國種族主義的真面目。」   紐約,CBS電視臺。   高層緊急會議。   「不能播!這明顯是共產主義的宣傳!」   一名副總裁吼道。   新聞部主管冷靜反駁:「所有證據表明,這些畫面是真實的。戰俘的身份已經核實,確實是美軍第24步兵團的失蹤人員。他們的證詞與其他渠道信息相符。」   「但播出去會影響士氣!影響公眾對戰爭的支持!」   「隱瞞真相才會最終摧毀公眾信任。」   爭論持續到深夜。   最終,在總裁的拍板下,CBS決定播出部分片段,但加上大量「可能受到脅迫」的免責聲明。   《世界報》的頭版如重磅炸彈。   整整八個版面,全是戰俘訪談的內容、照片,以及長篇評論。   文章指出:「美國在國內實行種族隔離,在國外卻以自由衛士自居,這是何等的偽善?」   BBC的電視專題片收視率創下紀錄。   當傑克遜說出「生命是你自己的,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時,無數英國家庭陷入沉默。   在利物浦、曼徹斯特、倫敦,反戰團體迅速製作了標語。   「我們的孩子不去為種族主義者打仗!」   「帶回士兵,結束戰爭!」   類似的塗鴉和宣傳語寫滿了大街小巷。   巴黎爆發了十萬人反戰遊行。   學生們舉著傑克遜的照片,高喊:「我們都是傑克遜!」   工會組織罷工,要求政府撤回對半島戰爭的任何支持。   毛熊媒體開足馬力嘲諷。   《真理報》連續三天發表社論,標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美帝國主義面具的碎裂」   「種族主義是美國的天生缺陷」   「全世界被壓迫民族聯合起來」。   連一向親美的義大利、西德媒體,也進行了客觀報導。   畢竟,那些戰俘的眼淚和歌聲,太有衝擊力了。   很多電影院都在正片前加映了這一部分內容。   以至於電影票房連連上漲。   在美國國內,輿論徹底分裂。   黑人社區沸騰了。   《芝加哥捍衛者報》頭版通欄標題:「我們的兒子在為誰而死?」   哈萊姆區舉行集會,民權領袖公開質疑戰爭。   南方白人保守派則大罵戰俘是「叛徒」「懦夫」,要求嚴懲。   但更多的普通美國家庭,看著電視上那些和自己孩子年齡相仿的戰俘,聽著他們唱聖誕歌,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媽媽,那個黑人哥哥說的是真的嗎?」一個白人小女孩問。   母親無言以對。   戰爭的支持率,在一週內下降了十四個百分點。   一個名為黑豹的小團體開始提前成型。   不少黑人匯聚起來,祕密商討該如何獲得平等權利。   盟軍總司令部   麥大帥的辦公室裡,氣氛降到冰點。   「將軍,白宮來電。」參謀長阿爾蒙德硬著頭皮說,「總統親自過問戰俘節目的事,要求我們解釋。」   「解釋什麼?!」   麥大帥暴怒,將一疊報紙摔在地上。   「這些懦夫!叛徒!他們應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在敵人的攝影機前,詆毀自己的國家!」   「可是將軍,輿論壓力太大了。」   「國內反戰情緒高漲,國會裡已經有人提出要重新評估戰爭政策。」   「戰爭政策?」   麥大帥冷笑。   「戰爭只有一個政策:勝利!」   「用一切手段取得勝利!」   「告訴華盛頓,那些節目都是共產主義的宣傳伎倆!」   「戰俘受到了洗腦和脅迫!」   「可是將軍,國際紅十字會已經派人檢查過,證實戰俘身體狀況良好,沒有遭受虐待的痕跡,而且,那些戰俘很快就會經由瑞士回國……」   「那又怎樣?!」麥大帥轉身,雙眼噴火,「我們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打贏戰爭,不是操心什麼輿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更加危險:「我們需要一場勝利,一場乾淨利落、能讓所有人閉嘴的勝利。」   「告訴各部隊,加速北進!」   「在感恩節前,我要看到部隊站在鴨綠江邊!」   「可是將軍,天氣越來越冷,補給線拉長,而且根據情報,可能有大規模外國部隊已經介入……」   「我不管!」麥大帥揮手,「執行命令!」   就在這時,祕書敲門進來,臉色古怪。   「將軍,火雞國旅旅長塔赫辛·亞齊奇準將主動請纓,要求擔任下一階段進攻的先鋒。」   「火雞國?」麥大帥挑眉。   「是。火雞國政府派遣了一個步兵旅約五千人加入聯合國軍,三天前剛在釜山登陸。」   「亞齊奇準將說,他的部隊驍勇善戰,一定能突破敵軍防線。」   麥大帥思考片刻,嘴角勾起:「好啊,告訴亞齊奇將軍,他的部隊將配屬給美第9軍,擔任向清川江方向進攻的先鋒。」   「如果他們能取得突破,我會親自為他請功。」   「是!」   祕書離開後,阿爾蒙德擔憂地說:「將軍,火雞國部隊剛來,不熟悉地形和敵情,讓他們打先鋒是不是太冒險了?」   「冒險?」麥大帥重新拿起玉米芯菸鬥,「我們需要一場勝利,任何勝利都可以。」   「火雞國人想表現,就給他們機會。」   「如果他們贏了,證明聯合國軍團結有力。」   「如果他們輸了,那也是外國部隊的損失,不是美軍的。」   阿爾蒙德心中一寒,沒再說話。   10月28日,安州前線   陳劍鋒站在剛擴建的指揮所裡,看著最新情報。   「火雞旅?」他皺眉,「這是什麼部隊?」   「奧斯曼帝國的後裔,二戰中保持中立,戰後倒向西方。」   王啟明翻看資料。   「這個旅約五千人,訓練和戰術可能還停留在一戰水平。」   「特點是,據說非常勇猛,或者說,沒有腦子。」   陳劍鋒走到沙盤前:「他們的進攻方向?」   「這裡,清川江渡口。」   「目標是渡江後向北推進,切斷安州與後方的聯繫。」   沙盤上,代表土耳其旅的藍色箭頭直指清川江最平緩的一段河道。   「勇氣可嘉。」陳劍鋒冷笑,「可惜用錯了地方。」   他頓了頓:「告訴部隊,這次要抓活的。土耳其戰俘,會有特殊用途。」   「特殊用途?」   「總統剛來電。」陳劍鋒從口袋裡取出一份密電,「輿論戰第一輪效果超出預期,現在,我們需要第二輪。」   王啟明倒吸一口涼氣:「總統這是,要把整個聯合國軍都變成宣傳材料?」   「準確說,是把這場戰爭的荒謬性,一層層剝給全世界看。」   陳劍鋒收起電文。   「執行命令吧,讓我們給遠道而來的土耳其朋友,準備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

9月28日,鷹嘴嶺以北五公裡。

  晨霧中,一支龐大的車隊沿著剛拓寬的土路駛入基地。

  打頭的是二十輛九黎一型卡車,車廂用帆布遮蓋得嚴嚴實實。

  緊隨其後的是四十輛T34-85坦克,履帶碾過地面發出沉重轟鳴。

  隊伍中段,四十門新式的ZPU-4四聯裝14.5毫米高射機槍被牽引車拖著。

  最後面是三十多輛運輸車,裝載著成箱的彈藥、藥品、食品和被服。

  「報告陳旅長,第二支隊奉命抵達!」

  一名三十出頭的中校跳下吉普車,向迎上來的陳劍鋒敬禮。

  他是張衛國,原滇軍炮兵營長,跟隨龍懷安南下後一直在西貢軍校任教,這次被任命為第二支隊的指揮官。

  陳劍鋒回禮,目光掃過車隊:「帶來多少東西?」

  「清單在這裡。」張衛國遞上文件夾,「武器方面是四十輛T-34,四十門高炮,一百挺機槍、五千支步槍,以及配套彈藥。」

  「各種規模的火箭筒2000具和配套彈藥。」

  「三萬套冬裝,兩萬雙防寒靴,五萬條毛毯,一千頂帳篷。」

  「還有藥品,特別是凍傷膏和磺胺,我們帶了十噸。」

  「另外,飛機的支援也馬上就要到了,正在安排航空汽油的儲備和轉運,很快,天空上就會有我們的飛機來守護了。」

  「對了,戰俘身體狀況如何?」

  「大部分輕傷員已恢復,三名重傷員還在危險期,但軍醫說只要路上不出意外,應該能保住命。」陳劍鋒說道。

  「立刻轉運回國,進行輿論宣傳準備。」

  所有的戰俘被祕密轉運回西貢。

  10月5日,西貢,九黎國家廣播電影製片廠一號攝影棚。

  這是龍懷安親自批准建設的現代化製片廠,設備大多從HK和西方採購。

  技術人員中既有本地培養的年輕人,也有從海外、HK邀請來的電影工作者。

  此刻,一號攝影棚被佈置成簡潔的訪談場景。

  兩張單人沙發,中間一張小茶几,背景是素雅的幕布。

  燈光柔和,三臺電影攝影機從不同角度對準沙發。

  傑克遜中士坐在沙發上,穿著乾淨的九黎制式病號服。

  經過一週的休養和長途轉運,他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

  坐在他對面的是九黎國家廣播電臺的首席播音員林婉清。

  她穿著得體的套裝,笑容溫和。

  「傑克遜先生,放輕鬆,我們就當聊天。」林婉清用流利的英語說,「導演說了,如果哪句話你不願意說,我們就重來。」

  「我知道。」傑克遜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場記板打下:「《戰爭與人性》第三場,第一次,開始!」

  鏡頭緩緩推進。

  「傑克遜先生,能先說說您參軍的經歷嗎?」林婉清問。

  「我1943年入伍,」傑克遜說道,「當時,徵兵官說,參軍是為自由而戰,打敗法西斯,讓世界變得更好。我相信了。」

  「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去了歐洲。在高盧,在德國,我確實為打敗納粹而戰,我不後悔。」

  「但戰爭結束後,我回到家鄉阿拉巴馬州,發現一切都沒變。」

  「我還是不能和白人坐在一起喫飯,不能住進白人社區,甚至在退伍軍人醫院,黑人士兵都要被單獨隔離治療。」

  林婉清輕聲問:「所以當半島戰爭爆發,您再次被徵召時,您是什麼感受?」

  傑克遜沉默了幾秒,鏡頭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

  「我覺得,被背叛了。」

  他緩緩說道。

  「他們說我們去半島是為了保護自由,可是在美國,我連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

  「他們說我們去對抗共產主義,可是在南方,那些三K燒十字架,私刑處死黑人時,政府從來不管。」

  他抬起頭,直視鏡頭:「我不想為這樣的政府打仗。」

  「我的戰友們也不想。」

  「可是我們能怎麼辦?拒絕服役會被送上軍事法庭,會被關進監獄,我們沒有選擇。」

  「在戰場上呢?您和您的戰友們待遇如何?」

  傑克遜苦笑:「我們黑人部隊總是被派到最危險的任務。」

  「偵察、排雷、打頭陣。」

  「軍官大部分是白人,他們坐在後方指揮,我們在一線送死。」

  「如果戰死了,撫卹金只有白人士兵的一半。」

  他頓了頓。

  「在鷹嘴嶺被俘時,我們排是第一個打出白旗的。」

  「不是因為膽小,是因為我們想通了,為什麼要為那些不把我們當人看的人去死?」

  訪談持續了四十分鐘。

  傑克遜講述了他在美軍中遭遇的種族歧視,講述了黑人士兵在前線受到的不公待遇,講述了他們對這場戰爭的迷茫和質疑。

  他沒有激烈控訴,語氣平靜,但正因如此,話語中的絕望和幻滅感更加刺骨。

  最後,林婉清問:「如果現在有機會對美國的年輕人,特別是黑人青年說幾句話,您會說什麼?」

  傑克遜看著鏡頭,一字一句:

  「不要被那些漂亮話騙了。」

  「他們說的自由、民主、正義,在戰場上和在生活中,都不是給我們的。」

  「如果你的膚色是黑色的,你在美國就是二等公民。」

  「他們會讓你為他們打仗,但不會給你平等的權利。」

  「生命是你自己的,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而那些讓你去送死的人,會坐在辦公室裡,數著戰爭帶來的利潤。」

  「所以,問問自己:這場戰爭到底是為了誰?為了什麼?」

  「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停!」導演喊道,「完美!這條過了!」

  攝影棚裡安靜下來。

  傑克遜靠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林婉清遞給他一杯水:「您說得很好,很真實。」

  「我只是說了實話。」傑克遜接過水杯,「這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了。」

  這時,導演走過來:「傑克遜先生,還有最後一個環節。

  總統特別指示,希望所有參與拍攝的戰俘一起合唱兩首歌。

  一首是《歡樂頌》,一首是《平安夜》。」

  傑克遜愣了愣:「唱歌?為什麼?」

  「總統說,音樂沒有國界,歌聲能傳遞最樸素的人性。」

  導演解釋。

  「在戰爭的背景下,一羣來自敵國的戰俘,在異國的土地上合唱和平與節日的歌曲,這本身就是一個強有力的信息。」

  傑克遜思考片刻,點頭:「好,我會唱的。」

  製片廠大院

  三十七名美軍戰俘站成三排。

  他們穿著乾淨的便服,看起來就像一羣普通的年輕人。

  站在前面的是宣傳隊的音樂指導,一位從上海請來的華人音樂家。

  起初戰俘們有些拘謹,聲音參差不齊。

  但幾遍之後,旋律漸漸整齊起來。

  《歡樂頌》的旋律莊重而恢弘,在秋日的陽光下迴蕩。

  這些來自美國不同州、不同種族的年輕人,用並不熟練但真摯的聲音,唱著對歡樂與和平的嚮往。

  接著是《平安夜》。

  這首歌幾乎所有美國人都熟悉。當熟悉的旋律響起時,許多人眼中泛起淚光。

  「Silentnight……」

  一個年輕的白人士兵哽咽了:「去年聖誕節,我還在家裡,和父母一起唱這首歌。」

  旁邊的黑人士兵拍拍他的肩膀。

  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齊。

  有人閉上眼睛,有人抬頭望天,有人互相搭著肩膀。

  當最後一句落下時,院子裡寂靜無聲。

  音樂指導深吸一口氣:「很好,現在,按導演說的,最後一起鞠躬,說祝願九黎人民節日快樂。」

  戰俘們面向攝影機,深深鞠躬。

  三十七個聲音合在一起:「祝願九黎人民節日快樂,身體健康,恭喜發財。」

  「停!完美!」

  導演激動地揮手。

  三臺攝影機從不同角度記錄下了這一幕。

  瑞士日內瓦,國際紅十字會總部。

  一份包裹被送到新聞辦公室。

  裡面是十六毫米電影膠片拷貝、錄音帶,以及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的文字稿。

  附信寫道:「九黎共和國根據《日內瓦公約》精神,向國際社會展示戰俘人道待遇實況。所有內容未經剪輯,可供獨立核實。」

  倫敦,BBC總部。

  新聞總監看著放映室銀幕上的畫面,久久沉默。

  畫面裡,傑克遜中士平靜地講述著種族歧視。

  戰俘們在陽光下合唱。

  最後集體鞠躬祝福。

  「這,這要是播出去……」

  助理喃喃。

  「播。」總監咬牙,「這新聞絕對能大爆,我們必須播,不播市場份額就被別人搶走了。」

  巴黎,《世界報》編輯部。

  主編看完膠片,拍案而起:「明天頭版!全版!標題就寫:戰俘的證言:美國夢背後的種族傷痕!」

  莫斯科,《真理報》編輯部。

  編輯們邊看邊笑:「美國人這下丟臉丟大了。立刻發評論文章,標題:偽善的自由:從阿拉巴馬到半島,美國種族主義的真面目。」

  紐約,CBS電視臺。

  高層緊急會議。

  「不能播!這明顯是共產主義的宣傳!」

  一名副總裁吼道。

  新聞部主管冷靜反駁:「所有證據表明,這些畫面是真實的。戰俘的身份已經核實,確實是美軍第24步兵團的失蹤人員。他們的證詞與其他渠道信息相符。」

  「但播出去會影響士氣!影響公眾對戰爭的支持!」

  「隱瞞真相才會最終摧毀公眾信任。」

  爭論持續到深夜。

  最終,在總裁的拍板下,CBS決定播出部分片段,但加上大量「可能受到脅迫」的免責聲明。

  《世界報》的頭版如重磅炸彈。

  整整八個版面,全是戰俘訪談的內容、照片,以及長篇評論。

  文章指出:「美國在國內實行種族隔離,在國外卻以自由衛士自居,這是何等的偽善?」

  BBC的電視專題片收視率創下紀錄。

  當傑克遜說出「生命是你自己的,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時,無數英國家庭陷入沉默。

  在利物浦、曼徹斯特、倫敦,反戰團體迅速製作了標語。

  「我們的孩子不去為種族主義者打仗!」

  「帶回士兵,結束戰爭!」

  類似的塗鴉和宣傳語寫滿了大街小巷。

  巴黎爆發了十萬人反戰遊行。

  學生們舉著傑克遜的照片,高喊:「我們都是傑克遜!」

  工會組織罷工,要求政府撤回對半島戰爭的任何支持。

  毛熊媒體開足馬力嘲諷。

  《真理報》連續三天發表社論,標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美帝國主義面具的碎裂」

  「種族主義是美國的天生缺陷」

  「全世界被壓迫民族聯合起來」。

  連一向親美的義大利、西德媒體,也進行了客觀報導。

  畢竟,那些戰俘的眼淚和歌聲,太有衝擊力了。

  很多電影院都在正片前加映了這一部分內容。

  以至於電影票房連連上漲。

  在美國國內,輿論徹底分裂。

  黑人社區沸騰了。

  《芝加哥捍衛者報》頭版通欄標題:「我們的兒子在為誰而死?」

  哈萊姆區舉行集會,民權領袖公開質疑戰爭。

  南方白人保守派則大罵戰俘是「叛徒」「懦夫」,要求嚴懲。

  但更多的普通美國家庭,看著電視上那些和自己孩子年齡相仿的戰俘,聽著他們唱聖誕歌,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媽媽,那個黑人哥哥說的是真的嗎?」一個白人小女孩問。

  母親無言以對。

  戰爭的支持率,在一週內下降了十四個百分點。

  一個名為黑豹的小團體開始提前成型。

  不少黑人匯聚起來,祕密商討該如何獲得平等權利。

  盟軍總司令部

  麥大帥的辦公室裡,氣氛降到冰點。

  「將軍,白宮來電。」參謀長阿爾蒙德硬著頭皮說,「總統親自過問戰俘節目的事,要求我們解釋。」

  「解釋什麼?!」

  麥大帥暴怒,將一疊報紙摔在地上。

  「這些懦夫!叛徒!他們應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在敵人的攝影機前,詆毀自己的國家!」

  「可是將軍,輿論壓力太大了。」

  「國內反戰情緒高漲,國會裡已經有人提出要重新評估戰爭政策。」

  「戰爭政策?」

  麥大帥冷笑。

  「戰爭只有一個政策:勝利!」

  「用一切手段取得勝利!」

  「告訴華盛頓,那些節目都是共產主義的宣傳伎倆!」

  「戰俘受到了洗腦和脅迫!」

  「可是將軍,國際紅十字會已經派人檢查過,證實戰俘身體狀況良好,沒有遭受虐待的痕跡,而且,那些戰俘很快就會經由瑞士回國……」

  「那又怎樣?!」麥大帥轉身,雙眼噴火,「我們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打贏戰爭,不是操心什麼輿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更加危險:「我們需要一場勝利,一場乾淨利落、能讓所有人閉嘴的勝利。」

  「告訴各部隊,加速北進!」

  「在感恩節前,我要看到部隊站在鴨綠江邊!」

  「可是將軍,天氣越來越冷,補給線拉長,而且根據情報,可能有大規模外國部隊已經介入……」

  「我不管!」麥大帥揮手,「執行命令!」

  就在這時,祕書敲門進來,臉色古怪。

  「將軍,火雞國旅旅長塔赫辛·亞齊奇準將主動請纓,要求擔任下一階段進攻的先鋒。」

  「火雞國?」麥大帥挑眉。

  「是。火雞國政府派遣了一個步兵旅約五千人加入聯合國軍,三天前剛在釜山登陸。」

  「亞齊奇準將說,他的部隊驍勇善戰,一定能突破敵軍防線。」

  麥大帥思考片刻,嘴角勾起:「好啊,告訴亞齊奇將軍,他的部隊將配屬給美第9軍,擔任向清川江方向進攻的先鋒。」

  「如果他們能取得突破,我會親自為他請功。」

  「是!」

  祕書離開後,阿爾蒙德擔憂地說:「將軍,火雞國部隊剛來,不熟悉地形和敵情,讓他們打先鋒是不是太冒險了?」

  「冒險?」麥大帥重新拿起玉米芯菸鬥,「我們需要一場勝利,任何勝利都可以。」

  「火雞國人想表現,就給他們機會。」

  「如果他們贏了,證明聯合國軍團結有力。」

  「如果他們輸了,那也是外國部隊的損失,不是美軍的。」

  阿爾蒙德心中一寒,沒再說話。

  10月28日,安州前線

  陳劍鋒站在剛擴建的指揮所裡,看著最新情報。

  「火雞旅?」他皺眉,「這是什麼部隊?」

  「奧斯曼帝國的後裔,二戰中保持中立,戰後倒向西方。」

  王啟明翻看資料。

  「這個旅約五千人,訓練和戰術可能還停留在一戰水平。」

  「特點是,據說非常勇猛,或者說,沒有腦子。」

  陳劍鋒走到沙盤前:「他們的進攻方向?」

  「這裡,清川江渡口。」

  「目標是渡江後向北推進,切斷安州與後方的聯繫。」

  沙盤上,代表土耳其旅的藍色箭頭直指清川江最平緩的一段河道。

  「勇氣可嘉。」陳劍鋒冷笑,「可惜用錯了地方。」

  他頓了頓:「告訴部隊,這次要抓活的。土耳其戰俘,會有特殊用途。」

  「特殊用途?」

  「總統剛來電。」陳劍鋒從口袋裡取出一份密電,「輿論戰第一輪效果超出預期,現在,我們需要第二輪。」

  王啟明倒吸一口涼氣:「總統這是,要把整個聯合國軍都變成宣傳材料?」

  「準確說,是把這場戰爭的荒謬性,一層層剝給全世界看。」

  陳劍鋒收起電文。

  「執行命令吧,讓我們給遠道而來的土耳其朋友,準備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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